第二十四章補余

  這話便是大郎二郎三郎幾個在這裡也受不住，必是要磕頭請罪的，更不要說蔣茉這樣一個小娘子，當時提裙跪倒，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哭道：「兒不敢。」

  岑氏聽著蔣茉這句，臉上忽然帶了淺笑：「四娘，你好好一個小娘子，如何這般頑皮？胡亂攀爬，竟將自家門牙也跌斷了。虧得你還沒換牙，不然小娘子家家的沒了門牙可如何是好？說來因我事多，所以素日對你也疏忽了些，叫你失了教導，以至於做出這樣沒膽大的事來，實在是我的過錯。」

  這話岑氏說來輕言細語，可聽在蔣茉耳中，整個人都不禁發起抖來，額頭緊緊地抵在地上，心上的恐懼將斷齒處的疼痛也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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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氏嘆息一聲：「即是過錯，說不得我們母女們一起改過，我日後多照看些你就是了。只你那阿姨，說話行事不是個體統，你要少看她。」

  蔣茉想了幾回在岑氏面前做什麼辯解好求得岑氏憐憫，脫罪那是不想的了，只求從輕發落，哪裡想到岑氏竟是一字不問，一時連哭也忘記了，張口看著岑氏，露著才掉了牙的黑洞，岑氏略轉一轉臉，將眼光避開些。

  雖是蔣苓這回沒傷著臉，可在岑氏心上也將蔣茉厭棄了。依著她的心思，蔣茉才這個年紀心腸就這樣惡，容不得人強過她去，再長几歲，那還了得？！還不知要做出甚事來，恨不能立時就沒了這個庶女。

  可一面蔣存禮在陳國，若是他回國聽著自家妹子沒了，哪有不問的道理？更何況當今的眼睛盯在勛貴們的爵位上，要是因此生出事來，她又有什麼面目對二郎呢？

  再有，當時兩個人在一處，到底怎麼跌的，難道叫三娘與四娘對嘴去？沒的壞了三娘名聲。知道的，是蔣茉性窄，嫉妒自家姐妹，不知道的，還當蔣苓不能容人，自家庶妹已經斷了牙，還要與她計較。

  可要就這樣放過蔣茉去，那就是委屈了蔣苓，從來為母則強，岑氏怎麼肯答應。只好在，她是正妻嫡母，手握人倫大義，要叫個孩子吃著教訓，還不容易，也不急在這一時片刻。

  因著岑氏絲毫不提她推了蔣苓的事，蔣茉到底不是蠢人，心上沒底，還想再求肯幾句，無如岑氏的神態太和氣，和氣得叫她不敢開口。

  阿梅收著岑氏眼色，過來將蔣茉扶起，還笑說：「四娘今兒也累了，早些回房歇息，好容易止了血，可別喝熱水。」一面說一面將蔣茉送出門去。

  臨到門前，蔣茉掙扎著回頭，就看岑氏端端正正坐在上座喝茶，眉目平和，哪裡看得出半分喜歡不喜歡。

  又說蔣茉要回凝霞軒必定要經過抱竹軒。這時天還沒全黑，放著平時，抱竹軒的門總是虛掩著，今日卻已關上了。蔣茉自家心虛，看著院門緊閉，就認為是蔣苓惱她推她，怕她進門，故意不理她的，委屈得當時就落下淚來，只不敢出聲。

  卻是抱竹軒里來了客人，不是旁人，正是蔣存孝蔣茜兄妹。

  在蔣存孝待二郎大娘不過是面子情，餘下幾個妹妹中，二娘蔣茜與他一母同胞，情分上自不用說，下剩的唯有蔣苓討著他喜歡。

  倒不全是因為蔣苓得蔣璋看重的緣故，實在這個三妹妹活潑伶俐，聰明乖覺，只說前些日子他吃藥，倒是只有蔣苓記著拿些蜜煎果子與他吃。並不是他貪圖那些小玩意，別說一匣子，就是一車也不值錢，難得的是這份心思。

  是以蔣存孝使人搞了一對鸚鵡來，一隻給了蔣茜，下剩一隻自然是蔣苓的，權做謝禮。只他再沒想著一隻鸚鵡能惹出這樣大的事來，險些叫蔣苓毀損了容貌，是以坐著軟轎急急趕過來探望。

  蔣存孝本以為蔣苓守著那番驚嚇，見著他總要哭上一哭，再敘說一回蔣茉的錯處，好叫他同情憐憫，哪裡想著蔣苓看著他眼中一絲愁雲也無，臉上還笑吟吟地，先把他傷腿看了看，認認真真地問：「大兄的腿還疼麼？」

  這句話就叫蔣存孝心軟，抬手摸著蔣苓的頭頂，因蔣苓頭皮才受了傷，蔣存禮並不知情，一掌下去正摸著傷處，蔣苓倒抽一口氣，退後幾步，雙眼含淚地嗔道：「大兄輕些兒，才叫翠羽抓掉好些頭髮，一碰可疼。」

  在蔣苓蔣茉間，蔣存孝本就偏心蔣苓些，叫她這句一說，更是不喜蔣茉，便說：「都是大兄不好，尋了鸚鵡來原是想叫你解悶的，不想叫你吃著苦頭。」嘆口氣，「大兄險些無顏再見阿爹二弟。」

  蔣苓頑皮時固然少人能及，伶俐時也遠勝同年的孩童，聽著蔣存孝這幾句就明白，他這時過來固然有關心妹妹傷情的意思，也怕她的傷勢不好叫阿娘遷怒不說，待得日後阿爹二兄回來不好交代。所以只伶伶俐俐地笑：「大兄送鸚鵡也是與我玩的，哪個能想著忽然出事呢。」

  蔣存孝看蔣苓懂事，自然喜歡，笑說：「好孩子，大兄知道你愛騎馬，等大兄腿好了，帶你騎去，你喜歡不喜歡？」

  蔣苓倒是真喜歡，忙不迭地點頭，又扭著蔣存孝問馬兒是什麼顏色的，叫甚名字，又有多高。蔣存孝耐著性子一一答了。

  蔣苓十分滿意，又要請蔣芳蔣茜來吃茶用點心，說是人多些說話熱鬧有趣。蔣存孝是客人，自然說好。蔣苓方使丫鬟們分散了去請。

  阿桂先到的蔣芳處，將前後原因一說，蔣芳不耐煩應酬蔣存孝兄妹，便說有事來不了，為著不失禮，使阿桂帶了一盒子奶點心來。倒是蔣茜聽著自家大兄在，立時就過來了。

  蔣茜進門頭一句話就點這蔣存孝道：「你倒好意思不往阿姨那頭去，白叫阿姨憂心。」因怕蔣苓聽著不喜歡，回頭學給岑氏知道，便又與蔣苓笑說，「我阿姨聽著你傷了，十分擔憂，只怪大兄做事不周到，說是：『家裡統共幾個妹妹，人人送只又能怎樣？如今可好，帶累了三娘受了這番驚嚇，問問他心上可過得去。』」又推蔣存孝，「一會子回去的時候，往阿姨處走一回，好叫阿姨放心，可知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