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和睦

  蔣茉聽到鄭氏聲音才回過身來，臉上淡淡地喚了聲：「阿姨來了。」

  因鄭氏看蔣茉臉上比從前瘦了些，又是憐憫又是心痛，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要安慰，不想蔣茉心下尤怪鄭氏不該在岑氏面前胡說，不等鄭氏說幾句，已把手抽回去，到底年紀小，臉上就顯出些不耐煩來，因才叫岑夫人關過，並不敢把心裡的不滿講出來，只說：「阿姨過來可知會過阿娘了？」

  鄭氏聽說，臉上就有笑，：「正是夫人關照的，說是你阿兄要隨的阿爹出去了，叫我們聚一聚呢。」又把蔣存禮要隨蔣璋往陳國去建功立業的話與她說了，還含笑道：「等你阿兄有出息，又有婢子哪個敢再看輕你呢？」便是夫人也不好再關著你，這話在鄭氏舌尖轉了兩轉，到底沒敢說出來。

  蔣茉聽著這句，眉頭皺一皺：「阿姨說甚話？我是家裡小娘子，哪個婢子僕婦敢小瞧我？便是有不規矩的，我告訴了阿娘，阿娘不會為我做主？」講完這幾句，又一抬頭看著鄭氏，「難不成阿姨不是這樣認為嗎？」

  鄭氏嘴唇抖得幾抖，眼淚將要落下，已叫蔣茉打斷了：「我一會兒要去三姐接那裡，就不留阿姨說話了。」竟是下了逐客令。

  鄭氏幾乎要暈過去，只是從來柔順慣的，便是當著兒女們也不敢高聲，只得唯唯答應，又小心地講：「我往廚房要了桌菜，晚上給你阿兄踐行，你來麼？」

  到底也是嫡親母女，瞧著鄭氏這番姿態，蔣茉也不好再與她使性子，點頭答應。鄭氏看著女兒依允，這才歡歡喜喜地回去。

  蔣茉看著鄭氏去遠，這才命丫鬟抱了自家往日寫的字來尋蔣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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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茉畏懼整日端著長姐架勢的蔣芳，也不喜與愛拔尖的蔣茜親近，倒是與阿爹最偏愛的蔣苓親近些，且兩人住的院子近，蔣茉無事時就願往蔣苓處走動，何況過幾日要拜見夏侯老師，她們兩個年歲相若，要交的功課自然也是一樣的，總要互相通個聲氣的好。

  因她是來慣的，丫鬟們見著她都笑吟吟地喚「四娘」，臉上沒有一絲異色，像是蔣茉從來沒叫岑氏下令關過一樣。

  又有個阿彌入內與蔣苓報信。蔣苓聽說，命人將書案上的書收了，張開雙臂叫丫鬟從小機子上抱下來，才站在地上，就看著蔣茉臉上帶些笑地走來，進門先蹲得一蹲：「三姐姐。」

  蔣苓也笑，過去拉了她的手：「你今兒這頭梳得好看，這金玲系得也好。」一副沒發現蔣茉瘦了許多的模樣。

  蔣茉也就笑回：「是阿全梳的，三姐姐要喜歡，我這喚她就是了。」

  蔣苓摸了摸頭上總角，她發量極多，一樣梳總角，比起蔣茉來要大出一圈去，金玲等物繫著不顯，遠不如系紅綢趣稚可愛，就道：「我房裡的阿音梳得也好。」阿就將這話岔了過去。

  因看蔣茉身後丫鬟阿方懷抱卷宗，便問蔣茉那些是甚，蔣茉回頭看了眼，嘆口氣，把手去牽蔣苓，說是：「三姐姐，我向來愚笨，不及姐姐們多，怕後日拜見夏侯老師時，叫老師不喜歡，想請三姐姐掌個眼，挑幾幅字來。」

  言畢，對阿方點頭示意，阿方捧了字紙往前走了幾步，因不得蔣苓首肯，到底不敢動作。

  蔣苓把手指點一點書案：「擱著，我與四娘一塊兒選。」

  阿方這才上前把蔣苓正看的書挪在一邊，把自己帶來的幾卷字鋪在了桌面上。

  蔣茉的字同她人一般的秀氣，只吃虧在年歲尚小手下無力，所以少了筋骨，只以她的年歲來看，也算是難得了。幾幅字墨色明顯有新舊，最上面那幅顏色最新，卻是個壽字。

  因看蔣苓看那個壽字，蔣茉便笑說：「阿娘壽辰要到了，我想將壽字練好了，再叫針線房裡按著筆跡繡起來，送與阿娘，也算是我的心意，不知姐姐送甚？」

  蔣苓卻是一拍掌：「哎呀，你這主意倒是好，繡成的字，可不是不怕壞了。」又講蔣茉拉到書桌旁，兩個頭湊在一處參詳，壽字要如何寫才好看。

  說得得趣時，蔣苓便講書桌上的字紙挪開，使丫鬟新磨了墨，叫蔣茉當場寫來，自家也寫上兩個，一來一往的，蔣茉倒是講原先的來意拋在了一旁。

  待得寫了回壽字，又看天色不早，蔣茉就請辭，言說原是岑氏答應過叫鄭氏給三郎存禮踐行，也差不多該去了，又邀蔣苓同往。

  蔣苓略想一想，點了丫鬟去告訴岑氏，自家換了身衣裳隨蔣茉同往鄭氏處，岑氏聽說，知而不禁。

  又說鄭氏正倚門盼望一雙兒女過來，看得眼酸之際，就看著兩個小娘子手攜了手並肩過來，正是自家女兒與三娘蔣苓，臉上忙笑起來，親自迎接了上去。

  蔣苓蔣茉看著鄭氏過來，雙雙站住與鄭氏行了半禮。

  在蔣茉的面前，鄭氏還敢擺出些阿姨的架勢來，這禮受了也就受了。可蔣苓不同，因她最得蔣璋，蔣存智的意，就是趙氏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托大，何況鄭氏，是以哪裡敢受她的禮，忙側身避過，又笑問：「三娘過來可與夫人說過了？若是沒講過，我遣人去回夫人一聲可好？」

  蔣苓笑吟吟講：「鄭阿姨放心，阿娘已經知道了。」

  鄭氏這才哎一聲，延了兩個女孩子入內，又忙著使丫鬟奉蜜茶點心來，自家斜坐在一邊做陪，兩隻眼卻是看著蔣苓蔣茉湊在一起說話。

  蔣苓生得似岑氏多些，蔣茉卻似鄭氏，要只說樣貌，自是蔣茉秀美，可蔣苓一雙眉毛生得極好，斜飛入鬢，不描而翠，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倒能說句神采飛揚。

  鄭氏看得出神的時候，丫鬟來回，道是三郎君不過來了，同二郎君一起往夫人那裡去了。聽得這句，鄭氏禁不住嗚咽一聲，到底知道蔣苓在，並不敢落下眼淚，怕她回去告訴岑氏知道，引得岑氏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