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慢！」

  不等兵士上前，孩童嬴政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而後躬身對陸信一禮道：「先生警語，嬴政受教了，不知先生乃是何地人士，不知可否入宮一敘？」

  「孺子可教也。」

  陸信點頭微笑，只是雙眸當中卻滄桑至極，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就會如當年一般繼續發展下去。

  只是陸信不想去改變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只是他的六道大術幻化出的昔年景象，縱然他可以改變曾經的歷史，但這都只是虛幻而已。

  進入了朝歌，見到了昔日諸多故人。

  孩童時期的趙高，少年時代的徐福，更有英武不凡的白起，自然還有調皮搗蛋的嬴政不時對陸信請教天下大勢。

  歷史的進程從未有過改變，百年時間匆匆而過，或許是一剎那，也或許一轉眼，陸信再次經歷了那百年間的諸多大事。

  十國戰場。

  陸信一身血衣，殺神白起持劍而立，兩人面前乃是屍山血海，那刺鼻的血腥氣味彌天漫地，白起的臉上更是充斥著瘋狂殺戮之色。

  

  「先生，今日屠滅百萬，我大秦終是可以一統十國，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白起放聲狂笑，染血的身軀更是挺直在天地之間。

  「我有一個問題，不知你能否回答於我？」陸信雙眸滄桑深邃，對白起驀然發問。

  「先生請說。」白起雙眸驚詫，不知陸信有何事想問。

  「殺神白起，屠滅百萬生靈，天下人聞你凶名盡皆退避三舍，可如果你的至親全部死亡，如果能用全天下人的性命換取你親人復活的希望，你是否願意？」陸信沉凝出聲。

  陸信的問題，讓白起怔然，他略顯沉吟，而後拱手一禮道：「白起雖被稱為殺神，凶名更是傳遍十國，可一生征戰所犯下的殺戮，只是想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不在遭受戰爭之苦，如果白起至親全部枉死，要用天下人的性命換取他們的復活，此種事情白起不能為之，也不願為之。」

  「為什麼？」陸信周身氣息略顯起伏。

  「難道先生不知，沒有人，便沒有國，沒有國便沒有家，如果白起全家之死，能換來一個太平盛世，白起與家人在九泉之下也當可瞑目。」白起言之鑿鑿道。

  「多謝。」

  陸信沉重出聲，天地驀然變幻，再次出現之時，已然來到始皇宮中。

  一位垂垂老矣，身穿帝袍的老者癱倒在帝榻之上，他淚眼婆娑望著陸信，再無千古一帝的威嚴，剩下的僅僅只是無盡留戀！

  「政…政兒…再也…再也不能聆聽先生的教誨…只求…只求先生能庇護政兒後世子孫…不至血脈斷絕！」

  望著曾經頑童化作垂暮老人，淚眼婆娑看著自己，陸信緩緩閉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直至過了十數息的時間，陸信再次問出了與白起同樣般的問題。

  「政兒，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夠相見，如果未來某天，我以天下人的性命換取你的死而復生，你是否願意？」

  隨著陸信話語落下，嬴政雙眸渾濁，臉上升起一道苦笑，其聲音略顯悲涼道：「政兒妄圖求取長生不死之道，可在這彌留之際終是明白，人，必有一死，雖不能常伴先生身旁，但我的靈魂將永遠伴隨在您的身邊，如果先生想用天下人的性命換取政兒的復活，政兒又於心何忍？」

  望著嬴政枯槁的面容，陸信雙眸微閉，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會怪我嗎？」

  可惜，這個問題嬴政並沒有回答他，在沉默無聲當中，他的生命緩緩逝去，只是陸信臉上卻划過落寞之色，因為他知道嬴政沒有回答他，便是無聲的拒絕。

  時光飛逝，滄海桑田。

  白帝城中。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陸信將女童抱入懷中，待他再次出現之時，已然身處萬花谷中。

  傳道授業，萬花盛開，一名少女舞動天逆大戟，她好似一隻彩蝶，在萬花叢當中邁動著清靈般的步伐，給人一種賞心悅目之感。

  「先生，如果世間能有長生之法，卻需要萬千生靈的死亡來換取，您願意為媚娘屠戮天下嗎？」

  「為一人傾世，當可殺盡天下人，縱使屍山血海，白骨鋪路，陸長生也無怨無悔！」

  「咯咯咯！」

  少女臉上掛滿不信，嗤笑出聲道：「先生在撒謊，您宅心仁厚，怎捨得屠戮萬千生靈，換取媚娘一人性命！」

  望著少女笑顏，陸信雙眸深邃，其聲音略顯沙啞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媚娘你會怪我嗎？」

  「先生莫要說笑，媚娘只是想知道您的對我的心意，此刻知道先生對媚娘很好，我便已經知足了，如果天下人都死了，那媚娘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嗎。」少女展顏一笑，如彩蝶一般繼續在萬花叢中修煉武藝。

  一縷苦澀從陸信嘴角勾勒而出，他緩緩閉眼，周遭空間再次變幻，待他再次睜眼之時，已然出現在青蓮山中。

  長歌浩蕩，青蓮橫空。

  李太白於月下舞劍，在月光映照下的身影，更是顯得飄逸出塵，盡顯絕代劍仙般的風姿。

  「先生，太白將青蓮劍歌修至紫府之境，這天下之大，盡皆都可去得。」李太白持劍而來，其聲音雀躍至極。

  青蓮山外，劍仙出世，自此一去便是百年時間，等李太白再次歸來之時，生命之火也終將要緩緩熄滅。

  青蓮山巔。

  李太白化作垂暮老人，再無絲毫生氣，他飲下最後一口酒，顫顫巍巍的將手中白首劍遞向陸信。

  「先生！太白雖有凌雲之志，可今日大限以至，從此不能侍奉先生，太白死而有憾！」

  「我有血祭大術，凝千萬生魂精血，能讓你長生不死，只要你此刻點頭，便依然能陪伴在先生身旁。」陸信沉重出聲。

  耳聞陸信話語，李太白淒涼一笑道：「」太白雖是您的弟子，也很想陪在您的身邊，可先生莫要小覷於我，如果要以天下人的性命來延續我的生命，此種慘絕人寰之道，弟子不屑為之，如果弟子真的是這種人，先生當初也不會收我為徒。」

  天地無聲，萬籟俱靜。

  李太白的生命終是走到盡頭，只是陸信眉目低垂，周身的氣息更加紊亂，他徐徐吸氣，而後沉重吐出，也讓周遭景物再次變幻。

  諸葛昊天，昔日摯友，與他共創太皓星辰陣，更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人物。

  「昊天兄，我已然創出血祭大陣，只要億萬生靈精血魂魄，便能讓你與我一般長存於世。」陸信沉凝出聲。

  「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我諸葛昊天這一生知足了，此種長生之法為兄不要也罷，只因你已經傳承了我的意志，代替我永遠活在這個世間。」諸葛昊天放聲大笑，生命緩緩逝去。

  又是一位故人，又是一樣的結果。

  時光飛逝，光影變幻。

  一道熟悉的身影，呈現在陸信的眼中，他有著浩然正氣，心懷天下百姓，他是陸信十分欣賞的人，他叫做文正清。

  不用去問，也不用探尋，陸信知道，這些故人當中，文正清的一生剛正不阿，就如他常說的那句話般。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一次相聚，陸信與他把酒言歡，直至送他終老，並未在問出心中的問題，因為他已經知道文正清會給他何種答案。

  孤崖，絕巔，陸信立身於此，他雙手背負，遙望無盡雲海，周身的氣息滄桑至極，雙眸開合之時，充斥著一股孤寂蕭索之感。

  「如果連他都拒絕於我，是否我真的就做錯了呢？」陸信呢喃出聲。

  轟！

  空間炸碎，虛空變幻。

  一道殺生天地的身影，出現在陸信面前，他一身黑衣，臉上有著一道狹長的刀疤，雙眸開合之時更是充滿無情冷酷之意，仿佛天地眾生在他眼中，也不過乃是豬狗罷了。

  殺人王——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