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 陳年舊事(一更)
2024-05-26 21:32:40
作者: 暖笑無殤
瑞王府距離時家很近。
是那種用完了膳出門消消食大約也能走到的距離。
時歡沒叫馬車,也沒帶人,一個人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到了瑞王府,瑞王府的人見時小姐孤身一人前來,當下二話不說將人往裡帶,一邊引路,一邊就絮絮叨叨關心了起來,「大小姐怎地不喚輛馬車來,距離雖近,可這落雨的天一路走來也是濕噠噠的,這小雨最是麻煩,油紙傘撐著,雨絲也是橫著飄進來的。」
說著,一邊拍打著時歡下擺,意圖拍掉些水珠。
時歡將人攙起來,「無妨……左右已經淋濕了。表哥現下在何處?」
「殿下應是在書房裡才是。前幾日得了幾株蘭花,路上耗費了許多時間,來府上的時候都有些懨懨的了,這幾日殿下都在照料著,說是照料好了,給您送些過去呢。」
「如此……那你去忙吧,我自個兒過去就成。」
對方似乎不願,遲疑著,「這樣的天氣,路上多濕滑,怎能讓您一個人走,老奴跟著也好有個照應……」去書房的路上,有一段鵝卵石小徑,一下雨就滑的很。
「無妨。」時歡輕笑,眉眼舒展,「如今我也不是三歲小娃娃了,哪會走著走著就摔了呢。」
對方一愣,語氣都顫,「您……您還記得?」
含笑點頭,「自然是記得的。倒是難為您,還記得。」
彼時還在宮中,這位大小姐還是個三歲的奶娃娃,也是這般下雨的天,細雨,不大,跑在鵝卵石上摔了一跤,破了皮,紅腫了好幾日,嬌貴的小丫頭喲,哭地稀里嘩啦的……宮人給她上藥,她不肯,喊痛,還未碰著那傷口就喊痛,一定要彼時也不過是個孩子的殿下抱著她給她上藥。
彼時的小殿下沉穩地像個小大人,對誰都板著臉不苟言笑的樣子,便是娘娘要抱他,他也得搬出一套「如今孩兒已經長大了,母后是女子,男女授受不親」這樣的論調來,偏生,大小姐要抱,他二話不說抱了,大小姐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他也不計較。
一飲一食皆是親自照顧,就連喝的藥都是親自上嘴試過了溫度才遞過去的,自打這姑娘摔了一跤之後呀,殿下便是對自己宮中的下人都不放心了。彼時他們便知,這大小姐在殿下的心裡喲,是頂頂重要的。
即便時歡表示自己這邊沒事的,但對方還是將時歡一路送到了書房門口,才轉身離去,「老奴這就為大小姐去準備茶點,要不,大小姐試試牛乳茶?御膳房今早送過來的新鮮牛乳,可是好吃了。」
「成。」時歡點頭,「倒是有口福了,你去準備吧。」
「是。老奴告退。」
對方躬身退下,時歡便聽到院中顧言晟喚道,「你今日倒是有興致,這樣的天氣還巴巴趕過來……是收到母親的邀請函了?」他一般都喚「母親」,也只有在一些正式的場合才正兒八經喚一聲,母后。
說著,擱了手中的剪子走了出來,接過時歡手中的油紙傘,將人往廊下帶,一邊吩咐婢女去拿乾的布巾,一邊嫌棄,「你瞅瞅你自己,從門口到此處,也沒多少路,怎地將自己弄成這樣?路都不會走了?」
知他是以為自己坐馬車過來的。
時歡也不解釋,隨意笑了笑,「嗯。收到了……姑姑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顧言晟將他帶到廊下雨飄不進的地方,收了油紙傘豎著擱在門口,又拿過一旁几上的帕子遞給時歡,「這是擦手的。不知道她呢,沒同我說過。」
不甚在意的樣子。
「那你呢?」她擦著手,偏頭問他。
手中帕子淡淡海棠花的香味,帕面純白,沒有任何裝飾點綴,邊上一應茶盞都是獸骨製作,即便只是一把油脂傘,都要靠著門框站地筆直的樣子才好。
這是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顧言晟,自己和他相處的時間,比和兄長相處的時間還要多得多。甚至,自己耳濡目染地養成了許多和他一般無二的習慣、愛好。
顧言晟為她倒了杯茶,「暖暖手,那些丫鬟動作慢得很……」
手中獸骨杯,除此一家,別無分號,幾乎等同於是顧言晟的私人印章。據說,至今為止除了顧言晟,就只有自己用過這套杯碟了,彼時年少,叛逆,聽說這是旁人碰不得的東西,自己就偏要去碰一碰才好。
她捧著那杯子,斂著眉眼看霧氣氤氳升騰,微微模糊了視線。
她為一路上並不明顯的忐忑和猶豫感到羞愧,她自茶杯後抬頭,院中細雨未歇,她直截了當問顧言晟,「膠州戰役那一年,表哥也去了膠州?」
正在給自己倒茶的顧言晟動作一滯,抬頭看來,表情卻輕描淡寫的,「你怎麼知道?那小子開口說話了?」
「你……記得?」
顧言晟半點隱瞞都沒有,「本殿下親自救下來的人,怎麼可能不記得?當初在你院子裡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只是,他如今既如此模樣,想來也不願意回憶當年的事情,我便沒有說……左右,說了也沒用。」
手中茶盞輕輕擱下。
顧言晟嘆了口氣。
時歡正欲說話,就見顧言晟起身朝她身後走去,轉身看過去,就看到方才離開的婢女拿著布巾走了過來,腳步比離開的時候重了不少。
顧言晟從她手中接過布巾遞給時歡便讓那婢女下去了,「趕緊擦擦,你這身子骨也算是弱不禁風得很,莫要著了涼感染了風寒,屆時明日就穿什麼都彌補不了那點兒萎靡不振了。」
關心的話,生生被他說出了一股子嫌棄的味道。
時歡也不在意,一點點從頭髮絲兒擦下去,一邊擦一邊問,「所以,表哥當年為何會去膠州,而且陛下並不知道的吧?」任何官方記載、坊間傳聞、八卦小道消息里,都沒有關於顧言晟的膠州之行,可見彼時他去地多麼隱秘,竟是無一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