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三天後，黃晟帶著新的幽冥鬼鏡從房間裡出來。

  一來到米鋪前面，就看到麻衣觀的初一十五，還有芙蓉兄妹，正和任婷婷、黃曉馨她們有事沒事地聊著天。

  一看到黃晟出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黃曉馨二話不說，就拋下芙蓉，衝到黃晟面前，要黃晟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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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晟搖搖頭，淡笑一聲把黃曉馨抱起。

  剛抱起黃曉馨，初一就恬著臉走到黃晟面前，「前輩，您終於出關了。」

  「恩。」黃晟淡漠地點點頭，詢問的眼睛望向初一，「有事？」

  「沒事！主要是前幾天受了您的救命之恩，想過來感謝您一番。」初一拱手說道。

  「那你們可以走了。」黃晟二話不說就開始趕人了。

  「啊？」不僅僅是初一，其他聽到這話的十五，還有芙蓉兄妹都特別詫異。

  黃晟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爸爸………」抱在他懷裡的黃曉馨不解地問道。

  黃晟只是搖搖頭，示意黃曉馨別說話。

  任婷婷、錢瑪麗、添丁都微微蹙眉，卻一個個靜靜看著黃晟。

  「前輩，我們是真心過來感謝，我師兄他………」十五走到初一旁邊，對著黃晟道。

  黃晟只是手指門口的位置，語氣還是很平淡地道，「要麼你們自己走，要麼我送你們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臉都羞漲紅了的初一他們默不吭聲地出了門，去到對面芙蓉她家的醫館。

  一進門，芙蓉就不服氣地道，「神氣什麼？我們也只是好心過去道謝！就沒見過這種人。」

  十五也跟著附和道，「是呀，有什麼了不起的！」

  初一臉雖然也感到一陣羞辱，但是聽到這話，他還是嚴肅地批評十五道，「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往小的來說，他救了我們的命，往大的來說，他甚至是救了整個快活鎮，乃至廣大蒼生的性命。如果沒有他的話，你今天就沒有機會站在這裡說這種話。」

  「師兄，我不是這個意思。」十五苦著臉，摸著自己的後腦勺解釋道。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初一還是板著臉。

  倒是芙蓉她哥卞國強出來打圓場，和氣說道，「大家都彆氣惱了。像藍馨爸爸這種高人，有點脾氣都很正常的。我相信，只要我們誠心感謝，天長日久後，藍馨爸爸一定能感受到我們的誠意的。」

  卞國強這話說的其他三人都暗暗點頭，初一還不禁心生幻想，道，「到時候，我一定要去請教藍馨爸爸，看他能不能指點下我的修行？像那天那道雷法，真是酷斃了。」

  「我就知道師兄你不安好心。原來是惦記人家的道術！」十五一聽這話，就叫了起來。

  初一白了自己師弟一眼，理直氣壯地道，「什麼叫不安好心？老子都說過了，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我現在不就是在按照聖人說的話做嗎？」

  卞國強聽出了其中錯誤，糾正道，「是孔子說的吧。」

  「一樣的。」初一先是一愣，然後揮揮手，不以為然道。

  卞國強正打算跟初一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不想芙蓉大叫了起來，「你們看，對面關鋪了。」

  其他人往芙蓉方向望去，發現對面的如佳米鋪真的關鋪了，不禁面面相覷，滿肚子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關門的如佳米鋪里，任婷婷、錢瑪麗、黃曉馨、添丁一臉疑惑不解地望著黃晟。

  「晟哥，發生了什麼事嗎？」任婷婷擔憂地率先問道。

  黃晟一陣沉默，才低沉地說道，「婷婷，很抱歉，我們要重新搬家了。」

  聽到這話，任婷婷和黃曉馨都非常詫異，添丁則面露瞭然，錢瑪麗則是低著頭，看不清在想什麼。

  「爸爸，為什麼要搬家？我們在這裡住的不是很好嗎？」黃曉馨帶著滿肚子疑惑道。

  「茅山派的人追來了。為了你們的安全，我們得走了。」黃晟猶豫了一下，望著任婷婷的臉道。

  「什麼？」任婷婷臉上先露出害怕之色，然後又變成了憤慨，「為什麼？我們都躲到這裡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當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錯！」

  「成人的世界，從來不講對錯。」黃晟看著任婷婷的臉，有些心疼，沉默了一會，才用後世的一句話回答道。

  任婷婷也沉默了，黃曉馨也陷入安靜中。

  良久，任婷婷才低沉地問，「什麼時候？」

  「今晚就走！」

  「這麼快？去哪理？」

  「香江吧。」黃晟把之前的想法說出來。

  接下來的很漫長時間裡，這片土地上會陷入紛爭，去香江，對任婷婷他們來說，會相對安全一點。

  「恩。」任婷婷只是靜靜地點頭，臉上變得無悲無喜。

  看到任婷婷這副樣子，黃晟又有些不忍，躊蹴了一會，又道，「添丁會陪你們去，我會讓董小玉暗地裡保護你們。」

  董小玉的存在，對於她們來說早就不是一個秘密了。

  「你呢？」

  「爸爸，你去哪裡？」

  任婷婷和黃曉馨睜大了眼睛，幾乎同時開口道。

  「有些事情，我需要去解決。等我解決好，我就會去香江找你們。」黃晟語氣平淡地說道。

  他只是想活著，如果別人一直不肯讓他活著，那麼，他也不會讓對方活下去。

  「晟哥………」任婷婷臉露悲切之色。

  黃晟走近，把任婷婷擁入懷裡，語氣有力地道，「不怕。我會回來的。」

  「恩。」任婷婷抱緊了黃晟，沒說話了。

  一家子，三人靜靜靠在一起。

  看到這幕，添丁別過了頭，而一直沒存在感的錢瑪麗卻是若有所思。

  良久，任婷婷鬆開抱住黃晟肩膀的手。

  黃晟取了黃曉馨和任婷婷各一束頭髮，認真收了起來。

  「這是什麼，晟哥？」任婷婷大眼睛看著黃晟的眼睛，輕輕問道。

  「感應咒。有了這束頭髮，我就會知道你們在哪裡！不用怕我找不到你們了。」黃晟也同樣輕聲道。

  感應咒，出自石堅給他兒子的修煉秘籍。通過施術者的貼身媒介之物，輔助法術，可以感應到施術者周邊的情況。

  當初電影，石少堅用錢瑪麗的頭髮，感應到錢瑪麗的情況，這才靈魂出竅。

  還有，石堅也是靠這個，感應到被自己煉成屍鬼的兒子，被九叔殺死。

  聽到黃晟這話，任婷婷又抱緊了黃晟。

  很長一段時間，任婷婷才又鬆開手，於是黃晟叫她們都回去收拾東西。

  任婷婷、黃曉馨和添丁都離開了，倒是錢瑪麗留了下來，對黃晟道，

  「黃大人。我可不可以不走？」

  聽到這話，黃晟有些疑惑，當初死命要跟著他的也是錢瑪麗。

  錢瑪麗繼續說下去，幽幽地說道，「黃大人，很感謝您這麼多年來的收留。但是這麼多年了，我倦了，我也累了，我不想再離開了，快活鎮很好，我想留在這裡生活，嫁人，生子，過完這一生。」

  黃晟沉默了。

  錢瑪麗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黃晟答覆。

  良久，黃晟才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道，「人各有志，我不勉強。既然你選擇留下，那麼這間鋪子就留給你吧，我會給你留下一部分大洋，就，就當做是你的嫁妝吧。」

  「謝謝大人。」錢瑪麗突然悲聲而泣。

  當天晚上，任婷婷、黃曉馨和添丁一家，悄悄乘著馬車離去。

  黃晟本來想拿一盆人臉向日葵讓她們帶走，但想著自己處理完事情很快就會去找她們，還是算了，免得徒增變數。

  第二天，整個快活鎮的人就驚訝地發現，如佳米鋪換老闆了。

  又過了幾天，快活鎮突然來了一群身穿黃色道袍的茅山道士。

  他們進到了如佳米鋪。

  在如佳米鋪深處的房間裡，他們發現了兩堆被烈火燒成的骨灰…………………………………………

  而這時候，黃晟正走在徐家鎮裡。

  他當初走的時候，徐家鎮還是繁花似錦，百姓安居樂業，五年後回來，看到的卻是滿目蒼夷，隨處可見衣不蔽體的乞丐，偶爾還能見到餓死的人躺在街邊角落。

  來往的行人，各個衣著寒酸，少有錦衣之人，眼神大多都是麻木不堪。

  黃晟心情複雜地走過整個鎮子，他們跟他都一樣，都是為了活著的人。

  這裡的人也許都換了一茬，沒人認出黃晟來。

  黃晟買了米，雇了人，煮了粥，在徐家鎮施粥，讓那些貧困的人能吃上一口飽飯。

  但他能做的，也僅有如此了。

  兩天後，黃晟便靜靜離開。

  他回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老家，黃百萬的起家之地，九叔最初呆過的村子。

  黃百萬當然不在這裡。

  當初離開的時候，黃晟是跟黃百萬分開的。

  因為那時候道門通緝的是他，跟黃百萬他們分開，可以不牽連他們。

  互相都沒有留下地址。

  這時候黃晟也不知道黃百萬他們去到哪裡了！只能隨緣了！

  黃晟在村子裡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有一個認出了他，對著他試探性地喊道，「晟少爺？」

  黃晟回過頭，是一個穿著黑馬褂藍色長袍的半禿頂鄉紳做派男子，大約50來歲。

  黃晟腦海里轉動一下，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的印象。

  所以黃晟直接用詢問的眼神望向這個鄉紳男子，用眼神說話，「你是誰？」

  那鄉紳一看黃晟沒有否認，反而默認，咧嘴一笑，靠近黃晟道，「原本我只是猜的！沒想到真的是你，晟少爺，你回來了！」

  「你是？」黃晟蹙眉，冷漠地問。

  「你不認得我？」那鄉紳男子一愣，然後解釋道，「我是當年你爸的生意夥伴。以前經常去你家的。哦，現在是這個村的村長。」

  「哦。」黃晟想了一下，還是沒有印象。對於鄉紳男子後面話里的自我吹噓，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村長而已嘛！他以前還是副官呢！做夢的時候，他還做到一國總統呢!

  對於黃晟的冷漠，這村長不以為意，反而繼續熱情地問，「對了，晟少爺，你回來了，你爸也回來了嗎？」

  「沒有。」黃晟淡淡道。

  「哦。」這村長倒是理解地點點頭，頗有感觸地道，「也是。當年的事……..哎，可惜了……..」

  黃晟知道村長說的當年的事是什麼！不過就是他兵敗逃走嘛！

  不管這所謂的存在是好心還是假意，是出於曾經的同村之情的關懷，還是對他別有用心，他都無所謂。

  他只是過來看看，呆一下就要走！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在北方。

  有些帳，早晚要算的！

  黃晟站在那裡若有所思，這個所謂的村長還在說個不停，他道，「晟少爺，奇怪，我怎麼沒看到婷婷她們呢！你現在是準備重新回村子裡定居嗎？重新回來也好！不是我說，外面哪有家這邊的好。就像道長，不也重新回來了嗎？」

  「道長？」原本黃晟都是一副沉默狀，聽到這話，心裡一動，問道。

  「是呀，兩年前就回來了。」村長一副「你不知道吧」的神情，給黃晟解釋道。

  「要我說，外邊有什麼好的！你看道長這麼厲害的人，最後還不是回來了。」村長道。

  「道長是誰？」黃晟蹙眉打斷村長的話問道。

  村長也不生氣，回道，「就是九叔呀。」

  「九叔回來了？」黃晟有點吃驚，九叔不是跟他一起被道門通緝了嗎？怎麼敢回來了！

  看到黃晟冷淡的臉變得有些驚訝，村長眼裡露出一副自得之色，心道總有你在意的東西吧，裝什麼裝，臉上卻是對黃晟繼續說道，「是呀。兩年前就回來了，就住在隔壁村。哦，對了，他現在不讓我們叫他九叔了，說是改換名姓了，讓我們稱呼他為一眉道長。所以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是稱呼他為一眉道長。」

  聽著村子的話，黃晟突然笑了。

  九叔果然是九叔，果然厲害，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黃晟覺得腦海里幾部鬼片都能解釋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