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為愛,青絲染霜(2)
2024-05-26 15:27:43
作者: 半壺月
隨著一身悽厲的慘叫聲,申皓兒已咧著半邊的破臉,帶著一臉猙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捏著手中的一顆眼珠,張著嘴,怪笑著——
活脫脫從地獄裡爬出來覓食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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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來人,把這瘋婆子拿下!」伍書梅驚蜇得連唇邊的鬍子都豎起,一時間也不曾請旨,便大聲嚷著百丈外的侍衛,「快來護駕!」
因為顏墨璃提出催眠需要安靜,所以,侍衛都被撤出百丈外,此時弄出如此驚心動魄的傷人事件。
申皓兒置若罔聞,手中抓著顏墨璃的眼珠,象個年幼的孩童找到了心儀之物般,衝到田敏麗的面前,突突然發力將頂在假牙間的填充物吐出,咿咿吖吖幾聲後,口齒不清地興奮地直嚷,「娘親,我替您報了仇了,您快醒來,您醒來呀,女兒替您報了仇了……」
申皓兒怪腔怪調,一聲情摯一聲的呼喚,惹得四周的大臣全身毛骨悚然,加上申皓兒從嘴裡吐出之物,也不知是什麼做的,上面還粘了一塊假牙,著實讓人作嘔。
申皓兒混然不覺此時的自已與瘋子無異,她完全陷進自已營造的氛圍中,她想偽裝的情緒,欺騙自已,這樣田敏麗就會象年幼時因生了她的氣,不理她而裝睡的模樣,可偏偏她已不是孩童,更不是神智不清,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從一開始的輕推,到後面撲到田敏麗的懷中瘋狂地哭喊,身下的田敏麗始終一動不動。
申皓兒蒼白帶著骨節的手指撫過田敏麗唇間泛著青紫,嗚咽著,「娘親,您是生女兒的氣了,您一定怪女兒……和那壞女人合謀害鑰兒,可女兒……知錯了呀,女兒全招了,沒敢再瞞您了,您為什麼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呢……」
對秦邵臻那些少初情懷,隨著毀顏後,她早已不敢奢望。
何況,她對秦邵臻從來都是她獨自編織的一場夢,對方的眼睛從不曾在她身上多留駐一眼。
可她與田敏麗的母女情份,從記憶開始,田敏麗對她點點滴滴的呵護,一直凝固在她的記憶中,尤其是成長後知道自已年幼體弱,幾次熬不過去時,田敏麗是如何將她從生死邊緣拉過來。
借用她祖母的一句話,就算她生在帝王家,也不過是夭折的命。
「把田敏麗、申皓兒帶走!」顧城風橫抱起賀錦年,急急離開,他心裡突然感到不妙,按理,場中驚變,而田敏麗似乎昏迷了過去,賀錦年卻遲遲不醒。
大庭廣眾下,顧城風的行為直直讓蒼月大臣張著嘴,足以吞下一個鴨蛋。而大魏的朝臣卻看得極為愉悅,連蒼月的皇帝都重起男色,那大魏的男風盛行,終可以被正名了!
秦邵臻見顧城風那樣平穩的一個人,此時遠去的的步伐都帶出錯亂,心頭簇生不安。
影衛如鬼魅般先侍衛一步出現,一手將田敏麗從扶椅上撈起,離去。
「快去傳個太醫,給郭醫女治傷!」伍書梅感到頭疼,這案子說來,田敏麗已認下了一切,那顏墨璃就算是清白之身,可申皓兒此舉,分明又將她帶進一波的泥潭,且看秦邵臻反應如此之大,看來,此案還得重審顏墨璃,所以,得馬上讓人處理她眼睛的傷口。
郭嵐冰久候在百丈之外,前方好象出了些亂時,她隨著侍衛前去查看,她自是好奇,她的所謂庶妹究竟能不能擺脫嫌疑。
誰料,一眼就看到顏墨璃滿臉是血地倒在地上掙扎,瞧她雙手掩臉,鮮血沿著指間縫隙不停地留下,心中又喜又驚。
在大宅門中浸淫了這麼多年,她早已不用深思熟慮也知道這一刻,她所要做的是什麼。
她驚叫一聲,「妹妹,你怎麼啦!」便撲了過去,雙膝下跪,扶著顏墨璃,滿臉驚懼地問,「是誰傷了你,啊?來,讓姐姐瞧瞧!」說著,一手用力掰開顏墨璃的左手,直到看見那血肉磨糊的左眼時,心跳驟然加快,快意間,一時管不住自已雀躍之心,俯下身,在顏墨璃的耳畔輕輕柔柔地一笑,「小賤人,這合該是你的報應,成了瞎子了!也好,下次行乞可以多討要一碗飯吃……」
顏墨璃在吃痛間,猛然雙手繞上郭嵐冰的脖子,將她死死捆在胸口,抽氣間,話音帶著冷颼颼,「郭大小姐,多謝成全!」
眾人只見顏墨璃和郭嵐冰兩人摟成一團,只道是顏墨璃痛得厲害,而郭嵐冰在安慰她,也沒在意。
郭晉方雖被今日的女兒狠狠地撕了面子,但也沒料到她竟會被人挖去了眼睛。
以顏墨璃的容貌和才情,雖無法問鼎後位,但要嫁得一個好門楣的大宅門並不難,倒可惜了。
「爹,妹妹昏過去了,女兒抱不動妹妹,還是您來吧!」郭嵐冰緩緩起身,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後,眉鋒的戾氣漸漸地褪卻,她撫著怦怦而跳的胸口,退開一步。
通州城的一場兩國審問,就這樣,在鮮血中落下了帷幕。
顧城風抱著賀錦年疾疾回到西海神木打造的馬車之上,上官凝、燕凝霜、陌夏和西靈春亦隨之潛在了馬車的周圍。
「西靈春、燕凝霜,你二人進來!」顧城風有些沉不住氣的聲音從轎內傳出。
兩人進來後,帝王抱著懷中的人,眸光也不抬,「查,是中毒,還是邪術!」
西靈春和燕凝霜見顧城風毫無放下懷中人,稍稍騰開地方的意思,也顧不得避嫌,就半蹲在顧城風的腳上,為賀錦年診斷。
燕凝霜擅毒,查毒時除了要確定中的是哪一種毒,要費些心思,但光是驗一下人中否中毒,只需從脈向及瞳孔就能判斷出來,不過是片刻,便站起身,眉峰緊擰,「回皇上,五公子身上不曾被人落毒!」
這個結果,其實也不出顧城風所料,從進入通州開始,兩人同寢同食,賀錦年原本對危險的第六感又是超乎正常人之外,又如何可能被人下了毒?
西靈春的查驗就難度相對高,她先是查驗了賀錦年身上、袖袋裡是否被放一些奇形怪狀之物外,又取出羅盤,仔細的尋找馬車內的是否有異樣存在的邪靈之物。
但西靈春自知,此法是探不出任何異狀的,顧城風是個帝王,身上有九五之尊的靈氣,普通的邪靈、巫蠱很難侵身,而賀錦年也是異於常人,念力極強,邪靈意思侵入她的大腦,駕馭宿體,只怕這蒼月大陸,沒人能做到。
「下去!」顧城風亦知自已是病急亂投醫,「傳戴少銘!」
戴少銘很快前來見駕,半小時後,方一臉凝重地從帝王鑾駕中退出。
深秋的夜,月光疏冷,從馬車菱形的鏤空雕花孔中漏幾絲進來,灑在他白衣緞袍上,氳出一層淡淡的銀光,此刻,他眉心凝簇,那一雙桃花眸彌纏著血絲,靜靜地凝視著傾天大紅的床榻上那張精緻的小臉。
突然,懷中的人猛地一挺身,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錦兒,錦兒,錦兒……」顧城風帶著前所未有的耐性,一點一點地拭去她嘴角的血跡,親吻著她簌簌顫抖的眼睫,一遍遍的喚著她的名字,直到她的呼吸開始平緩下來,虛弱地仰躺在他掌心裡。
就這樣,她一直在他的掌心中深眠不醒,已有五日之久。
一身醫術的雲淚、擅毒的燕凝霜、自幼修習法陣巫蠱的西靈春皆診不出任何的異常。
她仿似陷入了一場異夢中,從一開始安靜的沉睡,到了第三日,開始吐血。
第一次吐血時,他以為她會醒來,他甚至看到她的眼瞼微微地撐開,可那輕振不停的羽睫讓他感覺到她的不安,他安哄了許久,以為會讓她平靜下來,誰知道,她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第四日,吐血的次數開始增多,就算他身邊有神醫,有西海神木鍛造的馬車,可以保持一個常年昏睡的人的健康,但也經不起她這樣一天幾次的吐血。
他知道,問題出在東閣身上,可東閣卻一夜之間失蹤。他馬上放出所有的消息尋找東閣,並放出話,七天之內,如果東閣不出現,他會踏平整個大魏,秦邵臻的人頭將會被他掛在通州城上!
雲淚俯首一旁,眸中蓄著淚,她永遠也忘不了,她接到飛鷹傳信時,趕到通州見到帝王的那一剎那,幾乎是心在那一瞬間被碾裂,眼前年輕的帝王如此憔悴不堪。
桃花眸赤紅,血絲可怖,更甚至,鬢角的青絲不知何時已染霜白。
剎那間,她從未有過的悔和恨席捲全身,原來,當年她對顏墨璃的一念同情之心,最終造成了今日的惡果,她跪著向帝王交代了當年顏墨璃曾在申鑰兒身上下了蠱蟲之事,以戴罪之身為賀錦年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