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想你,人魂皆不安(2)
2024-05-26 15:26:44
作者: 半壺月
「傳旨,讓前方的影衛為賀錦年開路,引她走明州郡首府岐州!」顧城風唇邊蔓延的弧度好像五月欲開的花朵,意猶未盡——
餘音未絕,雙腿一夾馬腹,雪聲低吟一聲,再次放開四蹄狂奔。
半個時辰後,顧城風很快進入明州郡界內,繞過兩座山,到了一塊丘陵之地,因為路上已遇不少行色匆匆行人,一個個託兒帶女,驢車和板車上都放滿了行囊,顧城風便放緩了速度。
他放眼四周,尚記得去年他也是秋季來明州郡,雖說當時也過了秋收,層層的梯田連綿幾座山,眼見的全是光禿禿的被收割過的水稻。
但是,山下那些收割好的水稻區,被農戶圍起來,引湖養漁。那時可見,幾百個農戶正圍著漁塘放飼料,偶見上學的孩童三三兩兩地背著書包從田間穿過。
比起四年前,這裡一片荒涼相比,朝庭的扶持農桑,重視水利已明顯見效。
可現在,水田中空不見勞作的人,更不見背著書包上學堂的孩子,牛驢不是裝著滿滿的農產品進城去販賣,反而給人一種舉家搬遷的感覺。
「公子,您是想進岐州城麼?」一個牽著牛車的老人突然朝著顧城風揚手打招呼。
「是!」顧城風微微頷首。
「別進了,今日岐州肯定又有朝庭大官要來,岐州城城門全擠滿了官爺,那道上呀,都鋪了紅紅綠綠的地毯。我們老百姓已經不讓進城!」老人長嘆一聲,又道,「今兒一早,俺原本想進城賣掉些魚多換幾文錢,看來都不行嘍!」牽牛的老人含了一口水煙,抬著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幾眼顧城風,「瞧公子打扮也不俗,出門怎麼是一個人?最近這明州郡不太平呀,廣陽鎮一下就死了三千多個人,冤氣沖天呀,大家都說大災要來了,哎,都當今的聖上好男色,惹了一個男妖,被迷惑了。所以,天要降災於給我們蒼月國哦,明州郡那些有銀子大官人都往大魏方向跑了,俺們沒銀子,先帶著孫子去隔壁的郡縣躲上幾個月,公子您怎麼還往裡面擠。」
桃花眸划過一道陰霾,顧城風沉了沉聲,「老人家,朝庭難道不出面撫恤?」廣陽鎮災患後,他除了下令徹察,還下旨讓明州郡的官員安撫當地百姓的情緒,並控制流言蜚語。
沒料到,在這偏遠的小農莊還可以聽到一個農民在議論帝王專寵男色。
這時一個駕著驢車的人經過,懶洋洋的口氣中帶著不滿,「誰顧得上哦,這朝庭三天來一個小官,五天來一個大官,這些郡府的老爺們給他們接風都來不及,哪想得起我們這些老百姓!哎,大夥都說,這是蒼月要亡國的徵兆呀!」
驢車上的婦人急忙阻止,「就你多嘴多舌,這話能朝著生人亂說麼?」說完,急著向顧城風點頭,「公子,我家這口子一大早還沒清醒,您別把他的屁話當真!」
那老漢似乎也警覺方才自已失口衝撞了當今的聖上,而瞧眼前的年青人,要是朝庭里派來的密探,那他豈不是犯了死罪,當下,再不敢開口,急急拉著牛車離開。
顧城風心中已有數,也不再追問百姓,反而引起恐慌。
他知道他這一夜的疾馳,動用了上千的影衛為他開道,一路上半夜開城門,肯定也驚動了不少地方官員,並從他的行程中判斷出很可能是赴明州郡,所以,這些官員及早做好了接駕的準備。
馳馬到了行人少的路段後,他開始加速,剛行一柱香時,便見前方遠遠一匹白馬朝著他的方向疾馳而來,顧城風心口意外地跳快幾下,仿佛遭到重重地撞擊。
隨即一雙桃花眸綻放出鳳凰瀲艷般的光彩,只見,馬上那少年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緞袍,朝著他揚起銀鞭,雖然太遠,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但卻可以從她舞動的馬鞭中,他讀出,她這一刻有多激動。
此時天空萬里無雲,暖煦陽光大片大片地灑在寬闊的四野,就在兩匹馬距離越來越近,近至不到五丈時,他一個縱身,在空中划過一道白色翩躚的身影,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身後,雙臂一展,將懷中的人整個摁進懷中,狠狠摟緊摟死,「錦兒,從此後,你要什麼我都依著你,惟獨不准離開我視野半步。」聲音忽如落葉離枝般,輕而散著濃濃的眷戀,「我盼你、想你、想得……人魂皆不安!」
驟然來的一種力道,幾乎要將她生生地揉碎,甚至連風聲都吹不散雙臂骨骼那傳來的咯吱作響,可她捨不得拼開,身子反而如歸巢鵲兒緊緊扣在他的身上,如果可以從此被他揉進他的身體中,她願意!
「城風,遇到你真幸福!」賀錦年那雙清眸泛起盛開的笑,一路上的憂戚荒涼在他一句話中煙消雲散!
這一路回程極不順,一出汴城,沒走三十里,便進入了個荒涼的小村,一個小小的村莊,讓她繞了整整四圈,幸虧是西靈春感覺到異常,說是某種法陣擋住她的路,最後,在西靈春的帶路下,成功離開。
接下來的路,雖沒再遇到法陣,但卻頻頻被人設了路障,雖然她的第六感每一次都判斷精準地避開攔截的要道,但對方的人數實在是太多,尤其讓她感到不解的是,對方從不傷人,只意在攔截。
賀錦年能避就避,避不了時,她讓上官凝和陌夏直接動手攻擊,燕凝霜也被一路的嗑絆攪得心頭火起,在第三次遇阻時,索性一揚手,將四周十幾個影衛齊齊藥倒。
撕開其中一個人的面紗時,她認出,此人竟是顧城風身邊的近侍之一汲塵。
「怎麼回事?」賀錦年心頭的那種混亂震驚足以泯滅她所有的智慧,蒼月究竟出了什麼事,顧城風竟會下旨攔截她回蒼月。
霎時,歸心似箭已不能形容她的心,她開始放開速度獨自前行,遠遠將四個侍婢拋在身後,一路上只要有人敢攔,她便用手中的鞭狠狠地砸向對方,怒斥,「去轉告你們的主子葉明飛,再下令攔我,給我逮著的話,我讓他脫褲子繞城跑一圈!」
靠近蒼月邊界時,沿途開始看到載著伶人的馬車,以往,在她的記憶中,都是由蒼月開往大魏,可這一路上卻頻頻見到伶人的馬車隊往蒼月方向行駛。
有些是伶人倌的老鴇帶動,車頭上都帶著各家伶人倌的標誌,有些是自由伶人雇了馬車前往蒼月。
稍一打聽,竟把她驚得全身冒出冷汗,甚至腦子裡一片空白,一路茫茫然地疾奔,卻不知路在何方,若非是四個侍婢不久後追上了她,護在了她的身側,並三番兩次現身,提醒她走錯道,此刻,連她自已也不知道去了哪。
耳畔邊頻頻聽到前世中,大魏冷宮那幾個碎嘴的宮女的笑聲,「三千男寵呀,不把身子掏空才怪,可惜了,聽說是個美人皇帝呢,哎呀,又年輕得緊,怎麼偏生就喜歡男子了呢?」
「是呀,真可惜,聽說後宮裡沒有一個女人,也沒有子嗣,這大好的江山也不知便宜了誰……」
終於清醒時,頓覺心如被撕裂,四肢百骸血液流經過的地方都在痛,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痛!
心中叫囂地呼喊:城風,你一定要等我,我就回來!
一路不休停的縱馬狂奔,賀錦年只覺迎面吹來的風象一把把的尖刀,割得她體無完膚,一會兒又像燃燒的火焰,熱氣灼得她腦子都發脹欲裂,偏偏那些影衛層出不窮,根本無視她的警告,本來不過是三個時辰的路,竟讓她直直繞了五個時辰。
幸好,今晨,影衛現身,告訴她,顧城風也快到了蒼月和大魏的邊境,並讓她走明州郡的岐州城。
而現在——
淡淡縈繞的薄荷清香帶著微涼自顧城風的衣領間傳出,裊裊地沁入她的鼻息,她儘量地扭轉腰身,以讓自已能更清楚地望進他那一雙盼得淒艷,盼得心碎的桃花眸子,兩人分別不到幾天,他似乎消瘦了很多!很多!
「城風……」掌心輕輕貼合著他冰涼的臉,輕輕摩挲中,眸中帶著思念的一寸一寸游移在他的臉上,不過是幾天,他竟給她一種隔了數年,流年倏然逝退,眉宇間夾雜著滄桑頹黯的痕跡,心頭狠狠一燙,雙眸懸淚瀅瀅,原本有太多太多想問出口的疑慮,一時間竟捨不得再提問讓他分神,溢出唇的只化為輕輕一嘆,「顧城風,你可不可以讓我少心疼一些!」
顧城風並不擅言辭,只是緊緊抱著她,雙臂的肌肉緊張到有些發抖,好似一鬆開,眼前的人隨時會化為一陣輕煙消逝,他感受到她話里的愛意,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此刻,那身前的溫熱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就仿佛是自己身體遺失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