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儀式之後,四年(4)
2024-05-26 15:25:35
作者: 半壺月
救了小鳥後,賀錦年覺得有些逛累,抬頭看看月色,「我們回去吧,泡杯茶,說說話,等天亮了,我們回宮!」
「好!」顧城風知道她有些疲倦,便站到她的身前,微微俯身,「錦兒上來,我背你回去!」
「不要,如此良辰美景,我要自已走!」她伸出小手牽住他的手。
兩個一邊往回走,顧城風慢慢跟她說起潛移默化川西民眾的一些政改措施,因為身高的差距太大,抬久了,她便覺得脖子有些酸,突然看到前面一顆近一人高的景觀石,賀錦年脫了顧城風的手,雙手一撐,極敏捷地跳了上去,然後,她雙眼忽然笑眯成月牙,得意洋洋地朝著顧城風招手,「過來!」
顧城風擔心她滑下,便挨了過去,託了她的腰讓她坐穩,又逕自替她整理下裙裳,拍去她足踝上沾的一些草,抬首時,眸光裡帶著笑意,「現在我得仰頭聽錦兒說話了!」
他這般的細心,象個待孩子般地呵護她,讓她的心裡依戀絲絲甜甜地瘋長著,嘴裡已不知還覺透出孩童般的撒嬌,「你的身高已經差不多定了,可我還有大把的機會長高。我計劃過了,這幾年我除了要恢復功力外,還得想辦法長個子,要不然,這身高實在是做什麼也矮人一截!」申鑰兒的身高不低,別說是在這時空,就算是放在現代,也是個高挑女郎,可賀錦年的身高卻只有一米四左右,十足的小學生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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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風含笑點頭,然而眼角滑過一絲寵溺之色,「放心,你體內的毒已好,好好調養一陣後,自然就長高了!」語調中的真摯關切,就像輕水暖流滲進她的血液之中,她滿足地溢出一笑,將身體半傾靠在顧城風的肩上。
四年後,蒼月皇宮,御書房。
「議論紛紛什麼?」顧城風桃花眸一眯,瞳眸內的冷意幾乎能淬出冰了,一字一句,「丁大人倒跟朕仔細說一說,這燕京城的百姓都議論了些什麼?」
跪在御案一丈開外的丁培正感覺到一股冰冷襲面,凍身周身的肝膽皆在震顫,但他是一個史官,勸薦帝王是他應盡的職責,他伏下首,根本不敢接觸帝王眼眸,心中拼著身首異處的後果,死死撐著把腹中的話逼了出來,「百姓皆言,國生妖孽,天降噩兆……」餘下的話在腹中繞了幾圈,丁培正幾度縮了縮脖子,還是說不出口!
只覺一陣霜風襲來,頭頂上,傳來帝王即緩且慢地聲音,近得就象在尺寸之間,「丁愛卿,接著說——」
這樣的氣氛,讓殿中跪的十幾個四品以上的朝臣都驚得一身冷汗,個個不覺把頭低得象折在胸口一般,都替丁培正提著一口氣。
便是連葉明飛也略為緊張地與梧晴雪對視一眼。
丁培正閉了閉眼,腦海里閃過一個美若天仙的少年,若論前兩年還好,這少年只出現在宮幃之中,而現在,已站在朝堂之上,雖官只拜四品,但整個金殿之上,誰敢對這少年的話說一聲「反對」?
四年前新帝登基後,朝臣就開始上奏新帝填充後宮,禮部甚至開始著手準備辦選撥秀女。皆被帝王駁回。
後宮無一嬪妃,甚至極少見宮女。帝王的後嗣問題在兩年前已悄悄引起三朝元老的焦慮。
而這個少年,在後宮甚至到帝王權力的中心御書房都可以暢通無阻,有時在御書房中,對他們的朝議直接提出意見,每一次都會得到顧城風的支持。
而帝王對這少年的專寵,已引起朝野內外一片譁然,燕京城裡,就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也知道當今皇上不愛美人,只愛一個叫賀錦年的美少年。
百姓中悄悄流行著一句話,養十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還不如養一個男生女相的兒子。
現在不少百姓已將府里的兒子當成女兒來養,甚至有些人將十三四歲的少年送到伶人倌中去習藝,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被帝王相中,從此飛黃騰達。
長此以往,只怕會助長了蒼月luan寵的歪風。
每一個朝臣都在盼望著這個少年快長大,一旦成長偉岸的男子,過了孌童的年紀,被帝王遺棄。
可這少年顯然是妖孽的化身,年已至十七,雖說比起四年前身量高出一個頭,但骨骼依然嬌小如少女,肌膚欺霜賽雪,眉宇間斂著一抹天生的嫵媚風情,雖喜穿簡單的素袍,但那寬袍之下,讓人一見,總是難免暇思連連。
可這少年,又不是單單以美貌吸引人,連朝臣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在政治上的遠見甚至超過了朝中一些老臣,尤其是在帝王新政的通商貿易中,她提出了十項的具體舉措,如由朝庭和商人合辦的商會,完善商貿契約等等,這兩年因這少年提出的新措收效甚至為明顯。
更甚,這少年在武學上的修為,既便是今年登科的武狀元,在她手上走不了百招。
朝堂上已經不少議論之聲,雖褒貶不一,但更多的是否定之聲,尤其是帝王的後嗣問題,更扯動每一個朝臣的神經。
只是無人敢在帝王面前提半句。
丁培正左思右想,這次因為廣陽鎮離奇的大災,適巧引起朝庭內外的關注,更引起百姓的恐慌,若能就此拉開帝王與這少年的距離,他便是死,也值得!
冷汗侵濕了整個後背,丁培正咬咬牙,索性眼一閉,飛快道,「國出妖孽,男色專寵地朝堂後宮,帝王無後無嗣,上天預警,遂降奇災於廣陽三千百姓!」
「好,好的很!」顧城風眼底掠過一絲尖銳的痛楚,朝野暗暗針對賀錦年他豈會不知?但他決不能容忍他們跨過他設的警戒之線。
猛地揮手一摔,書案砰然倒地,案上的奏報,奏摺,地圖散了一地,杯盞碎裂,茶汁四濺,硃砂若殘梅朵朵在白色地地毯上綻放,「丁培正,你是史官,你以史為鑑,告訴朕,這千古以來,哪一朝有發生過因為帝王無嗣無後,百姓遭天譴之事?又是哪一朝帝王因身後無嗣,弄得民不聊生?」若要論天譴,論千古之罪,也是由他來背!
君王震怒,個個呼吸皆壓制於腹腔之中,誰人敢於此刻吭聲?
太監總管馮公公一哆嗦,思量著要不要上前收拾,本能地探向帝王身邊的梧晴雪,收到微微揚手的動作後,馬上貓著腰退了出去。
丁培正一噤,瞬時說不出話來。新帝登基四年,百業俱興。初登大統之季,幾項新的利民舉措如都起了好的效果。
比前顧城亦,如今的蒼月更加繁榮昌盛!
「而你,戴向榮,七百戶,三千多個人,怎麼會一夜之間全部自盡於宅中,你一個一品大員,朕的左右膀,任二十年的刑檢司,查了十天,就給朕這麼一個結果?」
「臣死罪!」戴向榮一臉的疲倦,神色萎靡不振,他也知道這肯定不是真實的答案,可他已經查遍了每一家每一戶,根本找不到一絲的蛛絲螞跡,沒有外人侵入,沒有足印,沒有投毒,甚至沒有掙扎。每家每戶的死法都不一樣,有的上吊,有的撞死,有得更恐怖,大人將小孩悶死後,拿了菜刀直接抹了脖子!
帝王一言不發,修長的手指緩緩從牆體上的地圖觸過,最後落在廣陽鎮三個字之上。
就在十天前,明州刺史八百里加急送到燕京城,奏報里聲稱,在明州的地界上的一個小城廣陽鎮,整個鎮上的人一夜之間全部死在宅中,死相千奇百怪。
顧城風馬上責令刑部尚書親自赴明州調察,因為此事已引起整個蒼月百姓的不安,多數的百姓都認為是巫蠱在作祟。
可戴向榮查了廣陽鎮四周的飲用水和植被後,否定了巫蠱之說。
「章永威什麼時候回燕京?」帝王負手背著眾臣,聲音中透著極致的平靜。
章永威一個月前請辭奔父喪,章永威是西北的人,路途遙遠,所以,顧城風給了章永威一個月的假期。
葉明飛上前一步,謹聲道,「回皇上,微臣的飛鷹已聯絡到章大人,章大人快馬加鞭,最快也要五天後方能到燕京。」
顧城風不語,御書房瞬時陷入靜宓無聲,空氣中透著緊繃。
半晌,始聽到那久違的聲音冷漠地響起,「傳朕旨意,太史令丁培正妖言惑眾,即入死牢,三日後問斬!」
從御書房出來,顧城風尚未至驚鴻殿,便聽到遠遠傳來一曲悠揚的琴聲,顧城風不禁駐足,他知道六月又在彈奏。
這四年,六月學什麼都興致不高,唯獨對音律,資質奇佳,尤其是對各種樂器,只要一落他的手,都能彈出美妙的音樂,從他指間彈出了音符,當真是如春雨潤物細無聲來形容,讓人聽了後,心中感到無比的寧靜。
賀錦年為她搜盡天下名器,最後,連他珍藏多年的「吉它」亦被賀錦年給哄了出來,給了六月。
顧城風步進賀錦年的內殿時,六月正一席墨綠的錦織羅衣,坐姿閒適,十指輕彈,流水般的琴音叮咚作響地從他的指間裡彈跳而出。
忽地,琴聲「錚」地一聲,嘎然而止,尾音散去時,六月業已起身,依禮一福身,「六月見過皇上!」
「錦兒,還未出來?」賀錦年的內力修習已至瓶頸,這一次她索性閉關潛習,除了六月按時給她送去膳食外,便是連他這個皇帝也被拒之門外。
細數時光,他已經足足有十天零五個時辰之久未曾見到她的面了。
六月淡淡一笑,並不接話,他修長的身軀筆直地佇立在那,明明是一身墨袍,卻周身如掬著一層白雪,纖塵不染得如一株佛光下的淨蓮。明明是半垂著眼眸,可那眼睫下的眸光輝彩出褶褶之光,偶爾流轉間,竟如鳳凰瀲艷,美得不沾一絲的人氣。
雖二人算是在一個屋檐下有四年之久,但六月看到顧城風時,總是安靜得當自已不存在一樣,他始終是恭持有禮,甚至並不吝於笑容,他從不冒犯顧城風的帝王之尊,但他卻從不願親近他半分!
哪怕有幾次,顧城風為了賀錦年的期望,生平第一次主動和六月走進,卻在六月無聲無息的抗拒中,不了了之。
而經此之後,顧城風亦將六月徹底柄棄在視野之外。
若非是想問賀錦年的消息,他的眼角都不掃向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