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錦年進宮(2)
2024-05-26 15:24:56
作者: 半壺月
賀錦年語聲肅穆,「我的父親是蒼月的太傅,我自小從父親所收藏的文獻中得知,姚氏一族凌駕於皇權之上,從普通百姓的信仰到皇氏內族裡的皇權更迭,你們都要過問,太子一定是你們選的,朝臣里半數以上的重臣全是你們姚氏一族的子弟。這些尚不是重點,最關健的是,你們私設刑堂,若有百姓稍對你們姚族一句不滿,就要被問刑!而對一些姚族的子弟魚肉百姓,卻是不聞不問。」
東唐玖臉上惱意更盛,但賀錦年說的也是實情,百年前,也因為姚氏確實引起民間百姓的不滿,顧奕琛才有機會掀翻姚氏一族的統治地位,他重重咳了一聲後,訕訕地點了點頭,「這確關是當年引發姚氏與百姓之間的矛盾之一,但不能抹殺姚族對百姓做出的貢獻,百年前,川西巫蠱盛行,是姚族長老親自帶著族眾深入腹地,滅了白族的巫蠱。瘟疫橫行時,是聖女親嘗百草,為百姓找到藥方。賀五公子,任何一種權利都是陽光和黑暗並存,就看你怎麼論!」
「怎麼論?一百年了,這個答案川西百姓不是給了你們答案了麼?他們祭拜的不就是答案?」賀錦年站起身,走到大堂的前方牆壁,望著那一片浩如煙海的大海浮雕,眸似無垠夜空漆黑冰涼,不帶一絲溫度地睥睨,「我不管你們追求權勢也好,固守你們的百年願望也罷,我只知道……」她的聲音緩了下來,眸光透過時光,仿佛看到彼時一身是血的六月,全身的血液象是感受到什麼似地,全部湧向心口,帶著撕心裂肺的痛,「六月是一個孩子,他不必背負這麼多,我只想要他快樂,一生無憂,而不是象上金絲雀一樣被你們囚禁在一個深谷中,更不要他為了你們所謂的權勢去獻出自已的血液!」
東唐玖一聽,眼底陰霾濃濃湧起,全身上下籠罩著滾滾翻騰的戾氣,甚至袖口處一股暗流涌動,聲音低沉象是從咽喉處擠出來,「只怕這不是賀五公子所能決定,少公子的命是聖女給的,他有責任找到聖女的下落,四年後——」
「四年後再說!」賀錦年驀然轉過身,打斷了東唐玖的話,帶著斬釘截鐵的口吻,「至於將來如何,等他十六歲後,他要何去何從由他作主。至於尋找她的姐姐,那也是四年後的事。」她瞧了一眼東唐玖袖口處的無風鼓動,撇了一下嘴角,「老先生息怒,這可是挽月小築!」
東唐玖料不到賀錦年小小年紀卻如此難纏,本以為是三言兩語就解決的事,反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他批駁得體無完膚,濃眉一挑,內心一瞬間迸發的怒意狂潮,聲音亦帶了不耐煩的冷斥,「只怕少主子呆在燕京城這種染缸中,不需要四年,他已被這塵世所污濁!」
「污濁?」賀錦年眸內的怒意一瞬間全然消失,反而儘是笑意,皓眸裡帶著清雅溫潤,聲音不急不徐,「老先生所謂的污濁是何義?是墮落?還是連人性本固有的追求男歡女愛也算是一種罪惡?」
明明賀錦年的聲線很婉轉,可聽到東唐玖的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挑釁味道,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被一個孩子用這種帶著污辱性的口吻來探討他們從不願提及的領域!什麼是男歡女愛?在他們長老的眼裡,就那是世人赤裸裸的欲望。
賀錦年無視東唐玖臉上的怒氣,「如果是前者,那錦年用人格擔保,六月他決不會,他的天真和善良是與生俱來,他的高貴是從骨血裡帶出來!如果是後者,那你們是憑什麼給他定一個殉道士的人生呢?」她從東唐玖的話中隱隱察覺到,百年前的姚迭衣很可能在遇到顧奕琛之前,過的是修道士的日子。後來,他們是如何愛上,最後,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最終落得這一對情人成了生生世世不能相守的怨侶,她並不關心!
她關心的是六月!重生後,她最大的願望是為六月尋找家人,因為在她看來,既使她對六月再好,六月也需要家人的呵護,那他的一生才會圓滿。
可她沒想到,六月的親人早在百年之前已經不在人世,她的姐姐用生命護住了六月,可延續下來的姚氏一族的人卻視六月為一個家族的希望,給六月冠上了如此沉重的包袱!
她想,這一定不是姚迭衣的初衷,作為一個姐姐,寧願流盡全身的血也要讓弟弟活下來,這樣的愛,絕對是世間最純淨的,毫無保留的!因為人到死時,所願的不過是親人能好好活下去,名和利,真的不算什麼!
可姚迭衣的犧牲,卻給了姚氏一族光復姚族的藉口。
既然如此,那她就做六月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又有何妨?
「大膽!」東唐久被賀錦年駁得啞口無言,嘴角不停地抽蓄著,那陰鷙的眸光越過重重眼瞼朝著賀錦年月狠狠地射去,「你一個毛頭小子知道什麼?老夫不過是念著你幫過少公子,才對你客客氣氣,你不要不識好歹!」
「討厭,我不要認你們了,你們走,我要我的錦年哥哥!」簾外響起了悲憤的聲音,接著一聲茶具落地的碎裂聲,只聽得一聲小小的嗚咽,六月飛快地沖了進來,奔到賀錦年的身邊,護在了賀錦年的身前,象個炸毛的雀兒一樣朝著東唐玖氣咻咻地喊著,「你對我錦年哥哥凶,我不認你了,你走……」語至尾音已拉出嗚咽之聲,他緊緊咬住嫣紅的唇瓣,琥珀般的眸中全是水意,眨呀眨地,終於滾落了下來,「你們不許欺負錦年哥哥,我不許!」他用力推著東唐玖,身子不慎撞到桌子,傳來一連串桌椅的碰撞聲。
「少公子,請恕老奴無禮!」東唐玖急得眉峰直蹙,上前一步,疾聲解釋,「老奴這也是為了少公子好!」因為方才東唐玖和賀錦年的情緒都很激動,竟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六月進來。
「不要你為我好,你這人太討厭了,你凶錦年哥哥!你太討厭了……」六月用力地搖著首,斷然拒絕東唐玖的靠近,他滿腹的希望一夕落空,在家人找到他後,他以為自已不再是一無是處的包袱,他也可以象賀錦年一樣做漂亮的衣裳送給對方,做好吃的東西讓對方開心,而不是一味地承受對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