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摘梨

  尹父一愣，用粗糙的手接過了碗，一飲而盡，然後揉了揉尹甜甜的腦袋，說：「不用麻煩，玩你的去吧，爹不辛苦。」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在這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時代，一句「辛苦了」、一碗水就能讓一個漢子感動。

  晚飯就是一盆白菜燉土豆，一碟鹹菜，尹家興的筷子飛快地伸向白菜燉土豆裡面的油渣，尹家成這個看起來慢條斯理的讀書人手速也不慢，尹甜甜是不好出頭的，爹娘兩個又讓著小的，以前也是這樣，好吃的基本上落到兩個小子的肚子裡去了。

  但是今天有點不一樣，尹父夾起了一塊油渣放進尹甜甜的碗裡，「甜丫頭，你也吃。」

  尹甜甜一愣，尹家成和尹家興可不管今天尹父怎麼破天荒地給她夾菜，他們只會加快自己吃飯的速度。

  李氏倒是多看了兩個人一眼，到底沒說什麼。好處是落在自己家人身上，她也不會逮著尹父算計，好歹他是一家之主，做得了這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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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收拾好了碗筷之後，她還是念叨了兩句，「一個丫頭片子，你別老是寵著。你別覺得我偏心，家家戶戶都這樣呢，她好歹還能吃飽飯，該知足了。」

  尹甜甜聽到了聲響，卻悄悄溜開了，不準備參與他們夫妻之間的話題。

  第二天一早，尹甜甜的幾個小姐妹就來叫她打豬草去。

  尹家一天吃兩頓，是沒有早飯這個說法的。尹甜甜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跟上了大部隊，去山腳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至於讓李氏給她開小灶什麼的，那完全是不用想的。

  可是山腳下人來人往，就是有什麼吃的都被摘走了，哪有什麼留給尹甜甜撿漏？她又沒有力大無窮之類的金手指，也不敢往深山裡面走，不管是野豬還是別的野獸都是她應付不來的。

  就是有幾棵野梨樹，沒有施肥打理，味道肯定是酸滋滋的。

  不過有總比沒有的好，位置低矮一些的，已經被人摘了，也就是高高掛在枝頭，連手都夠不到的位置還有幾個。

  尹甜甜就是打這幾個梨的主意，從第一天來她就看上這些了。

  她跟關係最好——應該說是跟以前的尹甜甜關係最好的尹桃花說：「桃花姐，你想吃梨嗎？」

  尹桃花比尹甜甜大了兩三歲，卻也是個半大孩子，沒有嫌吃的東西多的道理。她忙不迭地點頭，又為難地說：「可是這個不好摘。」

  她們都是女孩子，爬樹不如男孩子熟練，而且這也太高了，最上面枝丫又細，承重能力不行，就是男孩子都得了家裡的警告不准爬。

  尹甜甜就說：「我有辦法。你幫我看著點別人，就我們幾個分了，人多就不夠了。」

  尹桃花連忙答應下來，她好奇尹甜甜會怎麼做到，但是現在更重要的就是吃到嘴裡。

  見幾個小姐妹幫忙把風了，尹甜甜將一根手臂長的杆子從背簍里拿出來，最頂端還有一個小兜樣式的東西，只見她的手一扯，杆子就變長了，舉起來堪堪夠到那些梨子，梨子落進了兜里，一扯就摘下來了。

  這就是尹甜甜搞出來的簡易版釣魚竿和摘果器結合的成果。釣魚竿是她跟尹父說了想要這樣的東西之後，尹父幫忙搞出來的。

  還別說，尹父沉默寡言，手上的活計卻挺利索，尹家興有幾個木質的陀螺，就是尹父幫忙削出來的。比起李氏，他沒那麼多重男輕女的想法，不費太多力氣的事情，尹甜甜想要就給她做了。

  杆子上的小兜則是尹甜甜自己想辦法綁上去的。

  為了一口吃的，搞得這麼麻煩也是沒誰了。

  尹甜甜是覺得麻煩了，尹桃花她們卻覺得神奇，長那麼高的梨子，就是大人來都麻煩得很，她是怎麼做到的？

  眼見著幾個梨子分了出去，尹甜甜留了兩個，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她給尹家興帶的。

  尹桃花對她的分配沒有意見，這裡的梨子都是尹甜甜摘的，別人沒幫忙，就是不分也說得過去，分了那是她大方。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這麼想的。

  村頭的尹大丫就對尹甜甜的做法有些不滿：「甜甜，你那個東西是怎麼做的？你得教教我們，不能藏私，這次你拿兩個梨子的事情就算了。」

  尹大丫跟她那個娘一樣精明愛算計，平日裡也會時不時地說一些大道理占便宜，她知道尹甜甜有點木訥，這麼好的東西落在她手上太可惜了，得拿到自己手中才行！尹大丫不覺得尹甜甜會反抗。

  可是此尹甜甜非彼尹甜甜，以前的事情她沒有記憶不會計較，而且現在她自認為也是一個與人為善的人，可是欺負到她頭上來，真的以為她是泥塑的嗎？

  尹甜甜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尹大丫，「對不起啊，大丫姐姐，讓你拿著一個梨子真是委屈你了。我想了想，還是別給你這麼大的麻煩了，你把梨子還給我吧。」

  尹大丫竟然從她的眼神中感到了壓力，但是尹甜甜的話把她氣壞了，一直以來占便宜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地就說：「尹甜甜，你怎麼這么小氣？不就是問問你一個杆子是怎麼做的，你都不捨得，給出去的梨子還想要回去，以後誰都不帶你玩！」

  她洋洋得意，覺得這下尹甜甜肯定要怕了。

  尹甜甜呵了一聲，目光在幾個小姐妹身上溜了一圈，「誰跟她一個想法？」

  有人目光躲閃，不敢跟她對視。

  她們雖然不像尹大丫一樣跳出來直接管尹甜甜要，但還是想要拿到好處的。而且被尹甜甜那麼一說，她們也覺得理所當然起來了：尹甜甜太小氣了，這麼一點小東西都不願意分享。

  尹桃花的三觀還挺正的，她跺了跺腳，說：「這是我們沾光了，甜甜自己的東西想不給別人就不給，大丫你怎麼說話的？」

  尹甜甜攔住了跳腳的尹桃花，說：「這麼想的人，都把梨子還回來。不想還也行，我年紀小不會打豬草，你們的豬草都給我吧？還有，大丫姐，你家不是養了好幾隻雞嗎？我可以去拿幾個雞蛋回來嗎？小翠，聽說嬸子割了肉回來，我可以去你家吃肉嗎？」

  那當然是不可以的。

  尹甜甜的問題一出來，幾個被她點名的人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