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二，圓環山之境

  圓環山，利維索隆中部通往東部的交通樞紐，把握著中南的經濟命脈，同時還扣住了瀾河一帶的中下游，它整體就是一個環形的山脈，無數山石圍成一道天然的大圓。

  河谷開闊、四通八達、南北由於具有山谷地形，地勢相當險要。所以，「進可攻、退可守」的概念在圓環山境內只是說:非常適合雙方混戰，無所謂攻防。

  在南北的兩邊山谷，分別駐紮著帝國軍與起義軍兩支對峙的軍隊。一旦戰鬥打響，無論如何分兵，最終兩軍都會在圓環山的中央，這片廣闊的腹地內決戰，誰能占據圓環，誰就成為贏家。

  戰爭打響以前，幾乎整片大陸的政治分析家都在猜測戰爭的結果。尤其對於圓環山之戰，他們不記得這是第幾場在圓環山一決雌雄的戰鬥了，更加不記得從古至今在此處戰死了多少士兵。

  勝負雙方的名號反而最令人印象深刻，譬如喬治一世、摩赫明皇等等。自古在圓環山的戰爭中，雙方的最高統治者都會親自上陣，鼓舞軍隊、參加戰鬥。

  這次同樣不例外，起義軍領袖肖，利維索隆帝國皇帝卡爾，也在圓環山各自的陣地中坐鎮。也許後世，他們兩人的名字會更加長久地出現在書本中。

  圓環山這片地方，對於肖來講可能沒有那麼有感觸，但想來卡爾必然無法冷靜。

  因為在一個多世紀以前，末世之戰後，弗倫薩爾家族就是在這裡擊潰了苟延殘喘的喬治大帝，逼迫喬治大帝讓出帝位。由此，利維索隆開始了被弗倫薩爾統治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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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弧有些不安地跺著蹄子，面對一望無際的高山原野，這匹寒冷環境出生成長的蘭利馬多少還是不適應。千焰心拉緊身上的紅袍，輕輕安撫著雪弧的情緒，白馬才慢慢安靜下來。

  他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重重山巒在下方交織，天際盡頭依稀升起法陣的輝光。

  那是帝國軍所在的方向。

  他沒有等上多久，從山下的小路上，奔來一隊人馬，千焰心看過去，只見他們都身穿利於隱蔽的遮斷氣息的法袍，魔感稍弱的人一眼看去還以為只是一群馬在奔馳。

  為首的是名女子，千焰心用自己卓越的洞察力將她的身影辨析。酒紅色的頭髮優雅地盤起，白玉的側臉煞是動人，她好像感知到千焰心的目光，微微朝他這個方向一瞥，輕笑起來。

  相當成熟端莊且有魅力的女子。千焰心拉起韁繩，讓雪弧調頭，準備去迎接艾莉絲與她諾卡學院的部眾。

  千焰心與諾卡學院的魔法師匯合，他首先下馬，為艾莉絲牽住脾氣火爆的高頭大馬。有著一頭酒紅色雲發的女院長挑眉一笑，利落地跨步下馬，接過千焰心手中的韁繩。

  「下午好，艾莉絲女士。」千焰心吻了吻她的手背，禮貌問好。

  「下午好，千焰心先生。」艾莉絲饒有興趣地看著紅袍法師，不過沒有千焰心討厭的那種無止境的考究，她很快收起了眼神，「如果你喜歡[萬法紅袍]這個稱號，我也可以這麼叫哦。」

  「請饒了我吧。」千焰心苦笑一聲，「我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的著裝會被那些白痴拿來做文章，我的衣櫥里又不止有紅色。」

  艾莉絲愉快地笑起來，讓出一個身位，介紹道:「這些是我精心從諾卡學院教師中挑選出來的，總共十人，你可以檢查一下。」

  千焰心的感知力只是往那十個法師的方向探了探，並未接近，便向他們笑道:「既然是院長女士做得擔保，還有什麼可檢查的呢，下午好各位，鄙人千焰心，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

  十位諾卡學院的魔法大師也依次向千焰心問好，他們當中男性居多，年齡也偏大。但他們沒有對千焰心擺出他們在學院與集會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但因為千焰心如今顯赫的名聲，還源於他作為魔法師那深沉的氣場。

  面前的年輕男子給他們法師的感覺相當不同，仿佛是一團壓抑鋒芒的火焰，又好像是等待破曉的太陽。在他那深邃的緋眸中，他們這些法術大師什麼都無法分析、無法探查，正是代表著作為法師之間境界上的差距。

  獨自擊敗兩位光復主教和光翼大祭司的法師。他們想想就頭皮發麻，即使讓他們聯手挑戰其中的一位，恐怕也難如登天。

  而這年輕的少年卻一個人做到了，難以想像他目前的實力。

  「客套話就說到這裡吧。」艾莉絲的表情嚴肅起來，冷硬的語氣讓諾卡學院的魔法大師精神一振，她轉頭問向千焰心，「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千焰心展開從馬背上取下來的地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紅點標記，笑道:「很簡單，我需要你們在這個位置做一個伏擊。」

  艾莉絲接過地圖與她的教職工們一起看去，她疑惑地皺了皺眉，打量許久，道:「這裡……不是接近帝國軍陣地與我們陣地的要衝嗎？雖然地形適合埋伏，但你確定會有白痴衝過來讓我們打？」

  千焰心望向朦朧的天邊，輕輕一勾唇:「相信我吧，女士。要領一支軍隊來可能不易，但牽些魔法師還是很輕鬆的。」

  「我明白了。」

  艾莉絲合上地圖，交還給千焰心，對身後的部眾一陣吩咐，便讓他們上馬。

  做完這些，艾莉絲走到千焰心身邊，美麗的臉上多了一分揶揄之色，順著紅袍男子的視線也凝視向圓環山的南邊:「老實說，你這個計劃蠻沒有邏輯的，不過嘛，兩軍交戰，最不能講求邏輯了，這又不是教書。」

  「你覺得我們成功率如何？」千焰心平靜地問道。

  「不大。」艾莉絲想了想，「但也不小。」

  千焰心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首先，帝國人的陣地全都有魔法結界保護，你可能有辦法穿越過去，但我們則很困難。然後就是索達斯那幫魔法團高層，他們可不是光復教會那群祭司可以比擬的，想要無聲無息的殺掉，恐怕只有肖大人敢保證。」

  「你沒說完吧？」

  「是啊。」艾莉絲微笑道，「最後，我們的撤退，我覺得七響綾他們在帝國陣地魔法的保護下，很難及時支援——意思就是我們很有可能在伏擊之後被帝國的生力軍砍成肉醬。」

  她身邊的紅袍男子仍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艾莉絲略微訝然。撩了撩自己酒紅色的髮絲，看著千焰心那頭更加驚艷的緋發，她反而些許失落，在紅髮這一領域，看來是她輸了。

  「另外。」艾莉絲拉長了語氣，讓千焰心的視線轉移過來，女院長這才恢復了些自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千焰心為之色變，「你有考慮到情報泄露的事宜嗎？」

  千焰心沉默了片刻，道:「你認為，我們北境法師中有間諜？」

  「間諜無處不在。」

  山道下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同時還伴隨著女性低聲尖叫，應該是馬匹的迅速讓騎馬的少女不太適應。備戰的法師們也被吸引向下看去，那個在馬上驚惶無措的雪發少女就是他們這次的助戰者嗎？

  幻綾被顛簸得面紅耳赤，最後還是某個法師用法術安撫下那匹快馬，讓幻綾免於摔下馬武去。

  「你想要暗示什麼？」在艾莉絲離開前，千焰心沉聲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艾莉絲沒有回頭，站在原地說道，「在戰場上，很少會有稱心如意的事情發生，千焰心閣下這是你第一次經歷戰線如此長、規模如此的戰役，當然我也是，正因如此間諜的滲入才會更加廣泛。」

  「可我們會議時有魔法結界的保護。」

  「世上有太多東西是魔法結界所保護不了的了。」艾莉絲撩起一綹酒紅長發，語氣帶著少許蒼涼，「人心計謀，可要比魔法難以掌控多了，區區一道結界，怎麼能遮蔽五十個心懷鬼胎之人的心念？該死的就是，你我只是法師，不是政客。」

  「是啊，真是……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