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冬日祭

  在遙遠的北方星空，有個星座叫做冬之匙，古老的克羅諾斯神話里，那是大神伊洛旭雅賜予受寵的歐若拉開啟冬日的神使。

  冬之匙有三個星神，作為月亮下方的守護者而存在。每當歐若拉在最寒冷的季節梳理秀髮時，向下流淌的髮絲會匯成寒冰海洋，冬之匙就會被喚醒。

  三個星神，一位駕駛麋鹿代步的花車將溫暖散布大地，一位騎著雪兔催促太陽早點兒落下，一位則會將歐若拉梳洗而成的寒冰海洋移到天空中，風雪就會從天而降。

  冬天就會到來。

  可惜神話故事的結局，三位冬之匙的星神都因為歐若拉的永眠而停滯在了寒冷月亮的下方。冰晶凝結了他們的身軀，麋鹿不再踏步，白兔化作冰雕，星神們凍死在了星空中，冬之匙變成了一片荒涼之地。

  「嘭——」

  

  十一月四日的第一縷陽光總是來得很遲，等不急慶祝冬天的人們迫不及待地在穆恩的臨月高樓上放飛了第一束美麗的煙花。

  接著，穆恩的各個高處綻放五彩斑斕的煙火，將城市從昏暗中喚醒。睡意被驅散，人們從床上爬了起來，西麗草的清香瀰漫著屋子裡外，祈福風鈴作響，如同神話故事裡一位星神坐騎脖子上的金色鈴鐺。

  「冬日祭！」

  孩子們將慶祝的童謠傳遍了街頭巷尾，放在以往，很快就有大人出來將這些吵鬧的頑童趕走。但今天不會，大人們走出家門清掃完門前的積雪，然後往早早歡歌的孩子們手中塞上幾顆糖果或果乾。

  等到上午正式開始，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多起來後，穆恩中心廣場的巨型篝火被指定的行政官點起。耀眼的火光照徹了四周，大廣場內的民眾歡呼著，在火光下起舞，高喊著:

  「冬日祭！」

  北方天氣濕冷，穆恩人卻毫不畏懼嚴冬的寒厲，一邊呼吸著冷空氣，一邊逛街、聊天或是喝酒。在北方，秋季不是收穫的季節，而是冬天，男兒們會收穫騎士的資格、勇氣的見證，女士們會收穫熱誠的愛情、幸福的舞曲。

  雪人在滿是積霜的地面上堆砌，眺望著四十萬人的狂歡盛宴。白皚皚的屋頂似有寒冬蟲鳴，在冰冷的滴水聲中釋放同樣歡笑的低語。

  在冬日祭，你可以暢所欲言，盡情狂歡，再重申一遍——這是個收穫的時間。

  #

  城西的某處裁縫店裡。

  「轉過身來。」

  千焰心配合著轉了過來，滿臉無奈地接受著白蘇、琳以及巴頓的聯合審視。裁縫則捏著蘭花指，專注地指點著千焰心這套金邊華服的設計理念與時尚品味。

  白蘇今天裹了一層棉大衣，其中則是一套淡粉色金絲帶的低胸禮裙，今天早上不幸讓千焰心看了個正著。可以說，這小妞還是挺熱衷於這類大型高等社交舞會的。

  她抓著大衣的衣角，仔細地過目了一遍千焰心的上衣，搖頭道:「不行不行，這件上衣還不夠貴氣，你得考慮到這傢伙的發色，這種緋紅穿搭來可不容易。」

  還沒等裁縫開口，千焰心幾乎崩潰地道:「小蘇蘇，差不多了吧，我已經像個木偶一樣讓你們擺布了幾個小時了，我想去對面的酒館喝幾杯啊……」

  白蘇嚴肅著臉:「你知道今晚的月湖宮舞會有多嚴苛嗎？那可是整個北方的大人物、還有我們的北境之王肖大人參與的高等宴會，不穿氣派點兒你怎麼進舞池？我可不想帶一隻只會打鳴的公雞進去。」

  裁縫贊同道:「沒錯沒錯，哦！一位尊貴的公爵就是在我這兒訂製的禮服，誒，你們要不要試試公爵同款？」

  千焰心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閉嘴……」

  琳和巴頓坐在一邊，慢慢品著黑茶，老軍人自然對這事不甚了解，他今天這身色澤硬朗的禮服是琳幫他挑的，而頗具審美水平的琳和白蘇的觀點無不一致:「對啊，這顏色不太適合小千明艷的頭髮，有沒有暗沉點兒的搭配？「

  「哦哦——親愛的夫人，您說的很對，來吧尊貴的先生伸手，這套黑色華服肯定適合您勻稱健美的體格！」

  千焰心麻木地伸手，黑色緊身衣套了上來，緊張的領口差點兒勒得他喘不過氣。這套黑色禮服較之之前的幾套更加低奢，上面的花色圖案設計看上去也很有意蘊，整體的暗沉為千焰心俊郎加上幾分。

  白蘇臉上終於在幾個小時裡閃過一絲滿意，千焰心靈敏地捕捉到了這一神情。

  雖然緊身讓他不太舒服，但他的演技沒得說，抖了抖身上的禮服，看向裁縫:「這身不錯啊，我挺滿意的，多的就不說了。」那眼神就是你再敢多介紹一句，老子就幹掉你。

  纖弱的裁縫哈哈一笑，閉了嘴。

  白蘇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我覺得也還行吧。不過會不會太低調了些？畢竟是高等宴會，還是盛裝比較好吧？……喂，你還有沒有別的相同色調的設計？」

  「啊，有……」

  「咳！」千焰心不動聲色地握著裁縫單薄的肩膀，清俊的臉上展開了親切的笑容，「咳呃……」

  「啊！就只有這一件了呢，最近大家都在忙著舞會的準備，這套已經是這個色系裡最後的存貨了。您看，要不就這套了吧？」

  琳早就看出了千焰心的心思，掩嘴輕笑:「就這樣吧，小千也挺滿意了對吧？」

  「是啊是啊，琳姐，我太滿意了。」

  白蘇想了一會兒，勉強點了點頭，千焰心大喜過望，沒有什麼事情是比在女人眼皮子底下試衣更艱辛的歷程了。他伸手就要扒下身上的緊身衣，但卻讓白蘇再次喝止。

  「套上這個。」白蘇扔給他一件和自己同款的大衣，「接下來我們去理髮店，你的形象還不合格。」

  「…………伊洛旭雅在上。」

  眾人有獎千焰心拖拖拽拽至一家理髮店，好在千焰心本身相貌出眾，近日也刮過臉，只是將他的髮型修得更加規整了些。不過還是逃不掉香料與精油的擦抹，由此他的小辮子好像更立體了。

  千焰心在鏡子前分辨著自己的眉梢，原本就很清俊面容更加的迷人，看上去還真有點兒貴公子的氣質。沖鏡中的自己一勾唇，這身行頭，少女們想守住底線都難啊。

  「白蘇啊，你舞技怎麼樣？」離開鏡子，千焰心向白蘇眨了眨眼。

  「怎麼？」白蘇警惕地盯著他，「你想幹嘛？」

  「就當做是練習咯。」千焰心向黑髮女子作出伸出手的趨勢，彎腰道，「還不伸手？」他緋紅的眼睛又向她眨了一下，讓白蘇露出些許窘迫的神情。

  但她仍舊把手鬼使神差地遞了上去。

  千焰心挽起她的腰枝，就著理髮店裡的音樂展開交際舞，在圓舞期間，他朝白蘇說著老派的冷笑話。白蘇也只能應承的笑了笑，不過，千焰心的舞技竟然沒有她預想中的那麼差。

  白蘇用側目的視線看著千焰心，他臉龐上沒有一絲紅暈與不適，偶爾兩人距離極近，他也能坦然自若。握著她腰部的手掌溫厚而穩健，讓人倍感安心。

  是啊。倍感安心。

  我們只是朋友。白蘇點頭，臉上浮現出了釋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