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章 老父親的少女心

  他這人看著挺嚴肅的，但熟悉姜波的人就知道，這人是個看著嚴肅的老逗比。

  見到姜波，方俞卿忙站起來，禮貌且溫順地喊了聲，「姜叔叔，您下班了？」

  「嗯，卿卿到多久了？」

  姜波站在玄關處，本來是打算拖鞋的。

  看來未來兒媳笑意吟吟地站在客廳跟自己打招呼，他頓時覺得脫鞋這個動作太不禮貌了。姜波心裡在想什麼，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直接穿著鞋進了屋，一旁的幫傭看見了，覺得挺奇怪的。

  但姜波才是主人，她一個做幫傭的也不好意思提醒，就看著姜波那雙沾了些泥巴的鞋在地板上踩來踩去。方俞卿瞧見了，有些意外。

  她見姜波走過來，忙說，「剛到沒多久。」

  姜唯聽到動靜從茶室里出來，發現爸爸沒有換鞋，忙沉下臉來，提醒他爸，「爸，你忘了換鞋。」

  姜波深深地看了姜唯一眼。

  

  他咳了一聲，才說，「剛在想事情，忘了。」

  他回到玄關處，找到自己的鞋子，脫了鞋，快速地將腳放進了拖鞋裡。方俞卿似乎看到，她准公公右腳大腳趾上破了一個洞…

  方俞卿內心活動特別精彩——

  姜叔叔竟然穿破洞的襪子！還是毛線襪子！

  姜叔叔這麼勤儉持家的麼？

  姜波抬起頭來的時候，方俞卿已經假裝若無其事地扭頭跟姜唯說話去了。見兒媳婦沒有發現自己的小秘密，姜波這才舒了一口氣。

  幫傭這才跟姜波說，「先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要端上桌麼？」

  姜波說，「端到桌上吧。」

  他跟方俞卿說，「卿卿你們先吃，我去樓上洗個澡。」這是姜波的習慣，下班後必洗澡，不然就覺得渾身不爽。

  「沒關係，時間還早，我們一起。」

  姜波點點頭，說，「那也行。」

  他走進茶室，喊上劉清雅，一起上樓。到了樓上，一進房間，姜波看似淡定地臉猛然間垮了，「丟臉死我了！」姜波捂著臉，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劉清雅問他怎麼了。

  姜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今天穿了三年前我生日那天，你送我的那雙毛線襪子。」

  「嗯？」劉清雅有些詫異，問他，「是那雙大腳趾破了個洞的毛線襪子？」

  「嗯啊。」

  劉清雅很納悶，她在姜波身旁坐下來，心裡覺得奇怪，就問他，「我早就想問你了，那襪子你都穿多少年了，都壞了，還總穿做什麼？我前些天不是才給你買了十雙新襪子麼？怎麼不見你穿？」

  姜波有些委屈，他瞅了劉清雅一眼，眼神頗為幽怨，裡面裝了許多內容。

  劉清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姜波這才小聲地告訴劉清雅，「那是你親手給我織的，就那麼一雙，我喜歡，捨不得扔。」他說完，想到什麼，又用哭訴的語氣跟劉清雅說，「你不愛我了，是不是嫌棄我老了？」

  「啊？」劉清雅一臉懵，「我怎麼嫌棄你了？」

  姜波說，「早些年，我過生日你都會給我送你親手做的手工品，但這兩年，你都沒有給我送過那些禮物了…」這事藏在姜波心裡太久了，今天他的委屈達到了極點，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劉清雅哭笑不得。

  「老薑，你五十二了，不是十二，說話怎麼還像個孩子呢？」

  姜波低頭，看著自己破了洞的襪子，就是不吭聲。

  劉清雅素來都寵著姜波，見他這悶悶不樂的樣子，只好舉手投降，「行了行了，不就一雙襪子嘛，這雙扔了，明天我就給你重新織一雙。」

  聞言，姜波這才罷休。

  「你下去陪那孩子吧，我洗個澡就下來。」姜波這會兒說話，又像是個深明大義的成年人。習慣了他這老頑童般的性格，劉清雅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外，姜波永遠都是一副精明老城的形象，任誰看到了他剛才那副模樣，只怕都會大吃一驚。其實早年，姜波也還算成熟穩重，只是劉清雅愛寵著他，把他當孩子一樣寵上了天，漸漸地，就把這人養成了傲嬌幼稚的性格。

  在劉清雅面前，姜波時而成熟，時而幼稚，是個有趣的人。這一點，姜唯就深得他父親的真傳。

  劉清雅下樓的時候，三個孩子正在看電視，看得是很俗氣的家庭劇，他們也看得津津有味。

  劉清雅站在沙發後面，盯著方俞卿跟姜唯。方俞卿端坐著，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素來優雅懂禮數的姜唯，這刻卻像是個沒長骨頭的孩子一樣，將頭靠在方俞卿的肩頭。

  兩個人應該是在講有趣的事，姜唯總是逗得方俞卿朝他甩白眼刀子。

  劉清雅看著他倆，仿佛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跟姜波。

  她想，這兩個孩子一定會很幸福的。

  她不在乎方俞卿的過去，如今這年頭，誰還沒有遇到過幾個渣男？只要方俞卿對姜唯好，在和姜唯處對象後，能對他一心一意，劉清雅就心滿意足。

  找兒媳婦，不能找他們心儀的，要找孩子喜歡的。

  顯然，她兒子找到了自己命定的那個人。

  劉清雅笑了笑，拍拍手，招呼大家去餐廳入座。方俞卿趕緊推開姜唯的腦袋，從沙發上站起來，見劉清雅要去廚房幫幫傭們端菜，她也說，「阿姨，我來幫你吧。」

  劉清雅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自己那癱坐在沙發上的女兒，頓時覺得孩子果然是別人家的好。「好。」

  方俞卿幫劉清雅一起將菜擺好，姜唯將早已醒過的紅酒倒入杯中。姜潔被母親瞪了一眼，也跑過來幫忙布置碗筷。

  姜波一下來，晚餐就開始了。

  方俞卿跟姜家父母早已相識，前兩年出入姜家，一直都是以準兒媳的身份，因此這次晚宴的談話並不嚴肅正式，說的都是些家常話。

  方俞卿端起酒杯，剛喝了一口，姜唯就湊過來問她，「行麼？」

  「什麼？」

  「你不是不能喝酒麼？」姜唯可還記得上次方俞卿喝醉了，將他撩得不要不要的，轉身就又把他忘得乾乾淨淨的事。

  因此，姜唯對酒這個東西，是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