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0章 愛他的樣子，恨他的樣子

  手套還在自己的手裡捏著，遲遲沒有等到戴初空接過去。

  戚不凡詫異抬頭，發現戴初空表情有些怔愣地盯著手套，像是在出神。戚不凡感到怪異，就問她，「怎麼了初空？」

  戴初空接過那手套，戴上。

  手套是皮質的，剛戴上的時候有些冷，過一會兒就感到溫暖了。

  戴初空推著戚不凡往電梯大門方向慢慢地走過去，進了電梯，跟其他家屬和病人擠在一起，兩個人並未有說話。到了一樓，他們穿過大堂，從一扇側門走出去，就來到了小院子裡。

  小院子裡有兩條塑膠跑道，跑到中間是一些木製長椅跟草坪，挨著醫院牆角的區域則種著一些鮮花。左側是一片玫瑰園，右側則種著一些小花小草。

  寒風蕭瑟的冬季日，小院子裡的青草跟那些小花草都顯得萎靡不振。而那一小片院子裡的玫瑰，卻盛開到頹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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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朵朵嬌艷美麗的玫瑰，就像是一滴滴血，匯聚在一起，成了花的形狀。

  玫瑰花枝，明明那麼纖細，卻耐得住嚴寒，抵擋得住風霜，也傷得了人。戴初空看著那玫瑰花藤上的小刺，莫名地聯想到戚不凡。

  給她二次生命的是他，給她溫暖幸福的是他，讓她痛苦不堪的也是他。

  他比那玫瑰騰還要傷人。

  「的確很漂亮。」戚不凡望著玫瑰花，如此說道。

  他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在他眼裡，玫瑰長得也就那樣，不及牡丹華麗雍容，不及百合清新雅致，不及蓮花純潔脫俗。

  他也沒有談過戀愛，沒有送過人玫瑰，也沒有收到過玫瑰，因此對玫瑰並無特別感情。不過，大冬天的能看到一大片大片的紅色小花，倒的確算是好看。

  戴初空聞言淺笑，「可不麼，每天都有很多病人來看望它們呢！」

  戚不凡也發現了，前來欣賞著些玫瑰花的人，不止他們二人。

  戴初空又推著戚不凡往別處，他們在塑膠操場上一圈圈地慢慢地走著，戚不凡將腿上的毛毯整理了一下，不讓它掉在地上。

  他剛撿起毛毯，就聽到戴初空說，「這些年，你有遇到過自己喜歡的女人麼？」

  戚不凡愣住。

  一時間琢磨不明白戴初空說這話的用意，戚不凡猶豫著該如何回答。少傾的沉默後，戚不凡選擇了誠實面對戴初空。他搖頭，才說，「沒有。」

  「是麼？」

  戴初空鬆了口氣。

  倘若這些年，戚不凡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又因為顧忌她的存在，害他白白的錯過了一段好姻緣，那戴初空會更加難過的。

  她愛他，希望自己能做他的妻子。可戚不凡不愛她，但戴初空仍然希望戚不凡幸福，哪怕那個給他帶來幸福的人，並不是自己。

  他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這個道理，戴初空起初並不懂，但今天早上看到戚不凡自己堅持擦身，扯到傷口疼到哼叫也不願意讓旁的女子近他身的那種克己律己，讓她感到震撼。

  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愛的究竟是這個男人的哪一點。

  她愛他的嚴明律己，愛他刻板到近乎執拗的性格，也愛他為了救自己拼盡一切不顧生命的大義。

  他只是把自己當做女兒，可這個女兒卻想要做他的女人，這個事實，一定嚇到他了。他的內心深處中，一定是惶恐害怕的。

  戴初空覺得自己很殘忍。

  她嚇到了這個老實而善良的男人。

  戴初空忽然停下腳步。

  輪椅在原地頓住。

  戚不凡察覺到了，有些迷茫地抬頭。他看見戴初空的手從輪椅上移開，然後她人繞到他的身前，蹲了下來。戴初空將一雙手放在戚不凡的膝蓋上，她蹲在他的面前，仰頭望著他。

  女孩的臉頰顯得清純，但神色卻有一絲冷淡，這是隨了她的母親。她的母親曾是一名芭蕾舞者，氣質冷清，但卻對戴老大深情不悔。

  這樣好的一個女孩，該值得另一個年輕的男性去陪伴她，而不是一個比她大17歲，將來會先她太多年入土的男人去擁有她。

  「初空，作什麼呢？」

  戚不凡想要喊她起來。

  戴初空兀自開口，突然說道，「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對嗎？」

  戚不凡目光閃爍起來。

  他有些擔心自己說了實話，會傷害到這個孩子。

  他對她沒有身為男女之間的愛，卻有比愛情更深沉的父愛，他仍然捨不得見她露出受傷的表情。與此同時，戚不凡心中也明白，快刀才能斬亂麻，若想結束這段畸形的戀情，他只能心狠。

  戴初空說，「請你正視你的內心，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戚不凡看著戴初空眼睛裡逐漸漫出來的瑩潤。

  儘管知道答案傷人，戚不凡還是點了頭。

  「不愛。」

  戴初空一直在努力用眼眶憋住眼睛裡面的淚水。可真的聽到了這兩個字，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就知道…」

  她哭著說，「這些年，你不曾來找過我，我就該知道你的答案。可是我不甘心，我總想著，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那麼疼我，那麼寵我，我又這麼漂亮，你肯定會喜歡我的。」

  戴初空擦了擦眼睛。

  淚水就像綿綿的陰雨，落不盡，擦不掉。

  戴初空擦到崩潰，後來她索性不擦了，就那樣淚眼朦朧地看著視線里模樣嚴肅的男人。

  她說，「我愛你，因為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男人，但我卻忘了，一個正直善良的男人，心裡是坦蕩蕩的，你怎麼可能會對自己的養女產生愛情！」

  「哥哥，你知道嗎，我恨死了你這副嚴以律己一板一眼的樣子，你就不能像其他男人那樣嗎？男人不都貪圖年輕貌美的女人嗎？你為什麼就這麼一本正經呢！」女孩的語氣，充滿了絕望。

  與其說她是在指責戚不凡，不如說是在詆毀她自己。

  戴初空的倚仗，無非就是年輕貌美，是他一手帶大的，與他有十數年的感情。但這個男人，偏偏不愛美色，他是個君子，骨子裡流的都是正義的血液。

  她的痛苦，無人知。

  戚不凡大概能感受到戴初空內心的痛苦。

  他緊蹙著眉頭，無語了許久，才嘆息道，「可你愛的，不正是這個嚴以律己、一本正經的戚不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