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世界末日

  在魏醫生離開去看花月的這一小段時間裡，武子豪早脫下了呂施施身上那冰冷的衣服，連帶自己的衣服也脫了。

  魏醫生上車後，視線所及，一個椅子上已經堆起了一大推衣服，而此刻這位武總，正緊緊地抱著那位病人，兩人裹在厚厚的毛毯里。武總的臉也一直貼在那位病患的臉上，還不時地親親對方的臉，嘴裡呢喃著些什麼。完全視他如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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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剛才小電阻和白易明都落荒而逃，魏醫生現在明白了，他略微有些尷尬。

  雖然看不到毛毯下兩人如何，不過為了溫暖懷中的佳人，武子豪恐怕脫的更是徹底，魏醫生暗想。

  用體溫來幫助凍僵的人，溫和又無害，那種泡熱水上熱炕的救治方法，搞不好還會要了凍僵者的命。只有這種用健康人的溫度來溫暖受傷者的方法，是在野外或者救治條件不足的情況下，最好的救治方法。

  魏醫生心裡有些不適滋味。要知道，這可是站在神壇上的武總！居然會為了這個女人做出這麼接地氣的事情？

  他真的覺得有些大跌眼鏡。他扶了扶眼鏡。

  不過他作為醫者，倒也無所顧忌這樣的事情，最多對武子豪的忽然就接地氣的反應感覺到有些不習慣罷了。

  他擔心兩人太冷，還趕緊地往兩人身上蓋上了羽絨服，連自己身上的都脫下蓋上了。

  然後還是忍不住發聲問：「武總，要不我到後面那輛車上去？」

  武子豪抬起了頭，就著車上那隱隱的燈光，魏醫生意外地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居然是紅著的！

  「魏醫生，你就在這裡跟車好了，畢竟她現在還情況不明。」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就算想忽略，魏醫生也感覺到了面前這個男人那壓抑的情感。

  其實一路跟著過來，他早看出了，這女人應該是武子豪心尖尖上的人。武子豪剛開始以為她出了車禍，那表情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後來發現是烏龍了，那欣喜若狂的樣子簡直是不能再明顯了，只要他沒瞎都能看得出來。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武總家裡那位太太巧笑嫣然的摸樣，還有武家那個長相俊美、可愛的小正太。

  心裡的滋味有些複雜，聽到武子豪的話後，他恩了一聲，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他們在這裡忙乎著救人，其他的人早把小電阻的車接到了其他車的電瓶上，把那張拋錨的車發動了起來。鑑於小電阻的情況，沒讓他開車了，重新派了個會開車的，幫他把那輛車開回去。

  最基本的救助到位後，車子掉頭朝著K市方向駛去。

  呂施施是在那個有著她巨幅照片的公寓大床上醒過來的。昨夜發生的一切隱隱綽綽，似假似真，又像是做了個夢，但又有些身臨其境的真實感，讓她難以辨別。

  不過看她醒來的地方，她就明白了，至少和武子豪相關的一部分都是真的。

  凍傷的人的奇特經歷，她昨天算是經歷過了，就像是分了三個階段，剛開始的凍得發抖，那是不由自主地發抖。那也是身體在自覺地恢復機能，算是第一階段吧。可是再冷下去，那就幾乎是不能動彈的階段了，她發現自己張開嘴都不能說話。

  再接下來，恍惚中花月還在叫她，而且為了相互取暖，兩人還抱在一起了。可是她卻覺得花月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居然聽不到了。

  她產生了幻覺，就像置身於春天的場景，她看到了她一直夢寐以求在尋找的孩子，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聲音清脆，笑著叫她媽媽媽媽，歡笑著在草地上奔跑。陽光和煦地照在身上，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穿得太多，有種想把身上衣服扒掉的衝動。可是她卻動彈不得，那衣服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喘息都困難。

  而那孩子跑得越來越遠，還一直用後背對著她，讓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穿著一件格子短袖，一條短褲下，是那修長的小腿，還有一雙遠動鞋，那鞋子的牌子晃啊晃，她似乎看清了又似乎沒看清。

  「寶寶……寶寶。」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發出了沙啞的低語。

  孩子咯咯咯的笑聲越來越遠，而她卻只能呆在原地，無能為力。

  身上一輕，然後是雜亂的聲音。可是畫面就完全變了，她看到了關鷲那猙獰的臉，正在打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喊著媽媽，傷心哭泣著。

  想衝上去制止，可是卻無能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覺得自己哭了，哭得很傷心。

  可是好奇怪，明明是哭的好傷心，可淚水落下來卻全都沒了，好像是有隻大手，溫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掌心裡的薄繭，還有那熟悉的味道，讓她感到陣陣委屈湧上了心頭。

  「寶寶…寶寶。」她下意識地呢喃。可是又沒力氣說出太多的話。

  有溫暖的氣息在耳邊迴蕩，她感覺到有人在說話，可聲音卻像來自九霄雲外：「寶寶沒事，只要你好起來，你要什麼都給你。」

  要什麼都給？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你敢不醒來，你永遠見不到你的孩子！」那人忽然換了種語氣，咬牙切齒。

  呂施施什麼也說不出來，只知道默默地流淚。

  接下來的事情很混亂了，似乎有人給她打針，然後有人一直抱著她，還有人試圖往她嘴裡灌什麼東西。

  她沒法動彈，那人就自己喝了，用嘴一點一點餵她。強迫她吃。

  她意識沒那麼清楚，記憶都是斷斷續續的。只有醒來後仔細想想，似乎還有這些零碎的回憶。

  身體還是僵硬的，緩了緩神，呂施施這才發現自己是睡在某人的懷抱里的。略微揚起頭，就看到某人那冒出一茬青茬的下巴。

  她悄悄動了動，某人立刻就醒了。原來他的手一直和她十指緊扣來著。

  真是讓人沮喪，一直想擺脫這個男人，可每次好像就那麼輕易地被他給拉了回來，呂施施知道，不止是因為他的堅持，還有她的意志不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