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意外

  電影的開頭，多線並進。

  四眼開車寶馬車，前往工藝品廠，威脅謝廠長儘快與自己集團簽字。

  不遠處，道哥帶著小軍、黑皮扮成搬家公司盜竊。結果遇到了交警查處違章停車，心中有鬼的幾人，正準備把交警敲暈，遠處砰一聲，吸引走了交警，虛驚一場。

  工廠保安隊長包世宏和三寶一邊偷開廠裡面包車學車，一邊聽著彩票搖獎號碼，此時啪嗒一聲，天上掉下一個可樂罐子，把車玻璃砸碎。兩人下車，看到索道纜車從頭頂飄過，頓時破口大罵。

  誰想到麵包車竟然沒剎住，自己往前滑過去。

  前面一點地方，從工廠出來的四眼，到車裡拿出噴漆，在工廠外牆上噴出一個「拆」字，誰知道一聲巨響，自己的寶馬車竟然被麵包車撞了，還是無人駕駛的麵包車。

  交警趕過來，處理現場，包世宏沒錢賠，駕照被四眼扣押。

  這一段插花式一般的鏡頭，一環套這一環，三條線索最終全部有機的聯繫起來。

  可以說一開場就營造出了驚心動魄的氣氛，讓觀眾的大腦不停的跟著這些緊密聯繫的鏡頭打轉。

  「太有才了，這開頭真不錯啊，原來故事還可以這麼玩！」聽著耳邊同學們傳來的爆笑聲，導演系大二學生劉旭東，心裡頓時丟棄了小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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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依靠千軍萬馬的大軍一員，成功擠過獨木橋，來到北亰電影學院導演系就讀，劉旭東對自己很有自信。

  因為他是憑藉真本事考進來的，而不是開後門。

  自信的另一方面往往就是自負、自傲，一年多的學習讓他覺得，自己乃是導演中的不世奇才，周圍同學根本比不了他的才華，師兄、師弟大半是飯桶。就是被吹捧的神乎其神、號稱導演系最受矚目的未來名導張譚，他也不放在眼裡。

  今天來聽《瘋狂的石頭》交流會，他心裡就抱著批判的態度來的。

  「我承認你武俠小說寫得好，但是導演，還是算了吧。誰不知道你藝考的時候，是保送進來的。」劉旭東剛才看著在台上侃侃而談的張譚，心中滿是鄙視。

  當初張譚藝考導演系第二分數，這裡面有水分，基本上沒過多久，就有小道消息流傳出來，很多學生也都猜測到了這一點。當然猜測到也沒何用，明星、名人進來讀書，就是考試成績再差，北電也不可能拒收的。

  何況當時的張譚，乃是全國名氣甚隆的80後作家領袖。

  劉旭東對這一點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心裏面是有鄙視的，小說寫得好電影就能拍得好？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拍出什麼樣電影。」帶著這樣的心情，劉旭東開始看電影。

  電影一開頭，就是一段犀利的台詞，很有喜劇效果，引起了他前排的幾個女生，吃吃笑起來。

  劉旭東沒有笑，不是說不好笑，而是覺得這不算什麼，耍嘴皮子而已。

  電影又不是靠幾句台詞就能支撐起來的。

  直到這一組多線齊頭並進的鏡頭，偷盜、違章、交警、可樂罐子、車子碰撞各種元素，似是隨意又仿佛必然的聯繫在一起，串聯起來一個完整的案發現場。

  劉旭東心裡才咯噔一下，原本輕視的心思，被狠狠地敲了一記。

  這種對鏡頭對故事的處理方式，他從未見過。

  「每一條線索都是單獨進行，但是又與其它線索發生關係，互相影響互為因果？」劉旭東理解能力還是很強的，作為一名導演系學生，他看電影一向喜歡分析著看，比較自己和導演的不同處理方式。

  導演怎麼拍的，我又會怎麼拍。

  平時看別的電影，尤其是一些有名的電影，劉旭東沒少鄙視導演，覺得自己來拍，鏡頭處理會更佳。

  然而此時，看著《瘋狂的石頭》中，嚴絲合縫的巧妙設計，劉旭東有點臉紅，因為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一個橋段還能這樣處理。

  「有點意思。」劉旭東心裡訕訕的想著，沒有跟隨別人一起笑。

  事實上還算他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這個靈感。這種多線敘事，可是蓋·里奇名動好萊塢的天才創意，用《兩桿大煙槍》和《偷搶拐騙》在喜劇影史留名，鋪平他天才級別導演之路。

  如今這個世界，蓋·里奇不出，張譚的《瘋狂的石頭》就是首創，焉能不風騷。

  若連劉旭東這樣的無名小卒，都震驚不了，那也不配開創什麼風格了。

  ……

  收斂起來自負的劉旭東，再看電影時，不覺認真了許多。

  電影繼續放映中。

  開頭泡妞被踩的謝小盟，冒充出車禍斷腿騙錢，被他老子謝廠長劈頭蓋臉要打。拿到錢的謝小盟，不禁沒有一絲羞愧，還不忘對廠里的女員工點評自己暴怒的老子：「失去理智了啊。」

  然而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在廁所里裝逼的時候，被謝廠長識破，又是一頓暴打。

  每一小段鏡頭，每一個小衝突，都能令大禮堂里的學生，迸發出起此彼伏的笑聲，一邊笑著，一邊聚精會神看電影。

  鏡頭切換。

  被驚了一跳的道哥三人組，轉行開始在地鐵里行騙，奈何用黑皮的話說——不夠專業。竟然沒有一個人上當，演了半天沒一點兒收入。

  「哈哈，哈哈，笑死了，這個道哥三個人太逗了吧，這麼牛叉的演技，竟然騙不了重慶的百姓。」

  「哈哈，不夠專業。」

  「太好笑了。」

  大禮堂里，爆笑聲根本停不下來。

  更帥氣的是，四眼找來的國際大盜麥克，竟然剛下飛機，就遭遇了道哥三人組，一個蒙眼一個拎包，初來乍到的麥克就把包給丟了，看著茫茫的人海，只能發出一句感慨：「我頂你個肺啊。」

  大禮堂里，又是巨大的爆笑聲。

  「這個情節太牛叉了。」

  「專業騙子手法啊！」

  「強龍不壓地頭蛇，呵呵。」

  劉旭東看到這裡，也跟著笑了幾聲，故事都是很現實的橋段，但營造的經過卻是出人意料的，笑點密集但又不過度，可以說導演對於鏡頭的把握，已經到了一定的功力。

  「原本我也跟馮大炮一樣，覺得《瘋狂的石頭》，頂多就是電影版的《萬萬沒想到》，各種段子來回熱炒，沒想到竟然不是。故事層層推進，不慢也不快，竟然能製造出來這麼多笑點，真神了啊！」

  想了想，劉旭東又在心裡補充一句：「台詞也是神了啊！」

  因為他剛好看到道哥給他女朋友打電話，女朋友要他陪著購物，道哥於是憤憤地說：「你們這些個女人啊，就是不明白，這個階段正是我事業的上升期，我怎麼能走的開呢。」

  「噗嗤！」

  劉旭東眼看著前排的女生，笑噴了出來。

  這還沒完，電影中，隨著道哥女朋友生氣的把錘子砸向地鼠，另一個鏡頭中，小軍聽了半天密碼沒打開的保險箱，被黑皮一錘子砸開。

  「噗嗤！」

  前排另一個女生也跟著笑噴出來。

  大禮堂里的笑聲，前後左右密密麻麻。

  一向自負的劉旭東，也沒能堅持下來，跟著哈哈大笑，神馬分析著看電影，漸漸被他拋諸腦後，現在就想好好的看看後面的劇情，究竟又要發生什麼爆笑精彩的內容。

  ……

  聽著大禮堂里陣陣笑聲，前排坐著的張譚，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陳力和王曉宇，則不時回頭張望，對於電影獲得這麼多笑聲，顯然這兩人興奮的找不到邊了。

  「探長，成了！電影成了！」王曉宇小聲在張譚耳邊說。

  張譚點點頭，很淡定：「不意外。」

  確實不意外，不說開創多線敘事的《兩桿大煙槍》、《偷搶拐騙》取得的耀眼成績，就是山寨版的《瘋狂的石頭》，在當年國內也是轟動成為現象。如今經過張譚重新拍攝的《瘋狂的石頭》成為始祖。

  再無被質疑抄襲的詬病，而且當初寧浩拍電影的時候，因為成本有限，畫面並不是很完美，用的是不成熟數字電影格式。

  張譚不怕花錢，把畫面拍攝的相當漂亮，還是用的膠片，營造出了大片級別的畫面。並且減少了一些浮誇的表演方式，儘量讓演員更加自然的發揮，黑色幽默的風格更加濃郁。可以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把電影的格調整整提高了一個檔次。

  可能在創意上面，張譚並不具備真正的才華，但在技術上面，張譚下的功夫相當深厚，精益求精。

  在保證電影內核的前提下，儘量提高硬體質量。

  事實也證明了，電影不僅沒有把搞笑的能量淡化，畫面也更加漂亮了。大禮堂里，從電影開場的時候，就沒有停止過笑聲，爆笑聲一波接著一波。

  道哥呵斥黑皮：「我說你這裡面的衣服花里鬍梢的，要走性感路線吶？剛出道時要低調，懂不懂！」

  黑皮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牌子啊！班尼路！」

  下一秒鐘鏡頭切換，大盜麥克因為丟了裝備，去市場買緊身衣，店家穿在身上扯了又扯：「班尼路，牌子，你看這個彈性，扯都扯不爛。」

  相似，偶然。

  喜劇效果，就出現在這不經意的巧合之中。

  《瘋狂的石頭》開場可謂十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