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撕心裂肺

  北寒宸猩紅了眼眸，猛然抬頭，看向那煙雲繚繞間的懸崖，眼前一幕幕閃現過他和沐鳶歌的種種。

  恍然間，北寒宸看到，她就站在懸崖邊上，微笑著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在說：「宸，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裡？」

  「我願意。」

  想都不用想，北寒宸激動的喊出這句話，眼前除了沐鳶歌的影子，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北寒宸突然大吼的這一聲，讓身邊的追鋒和其他護衛，都驚了一下。

  他們看著自己的主子，在看到北寒宸那黑沉的仿若幽深的寒潭的時候，就像是陷入了無盡深淵。

  那是怎樣一雙，危險卻又帶著濃厚絕望悲戚的眼眸啊。

  

  只是看一眼，就被數不盡的悲哀濃濃的包圍了全身，想要從中安全掙脫，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北寒宸不想大開殺戒，他又怎麼會大開殺戒呢？

  他只是……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了而已……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沾染了血污的黑袍，愈發的黑沉。

  在聽到沐鳶歌墜落懸崖不知所蹤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像是死了一般，再也沒有其他可以令他心動的。

  踉踉蹌蹌的站起身，北寒宸揮開了想要扶他一把的追鋒，一步步向前走去。

  離北寒勛數米遠的地方，唐雲山和唐雲海站在一起，冷峻著一張臉，頭頂是陰雲不散。

  「他要做什麼。」

  唐雲海抬手死死得抓著額角的頭髮。

  在看到北寒宸的動作時，心中毫無波瀾，卻是已經大概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麼。

  可是為什麼，他不去阻止？

  呵，或許是因為，他最愛的小外甥女，就是因為這個男人，而被那般對待，墜入懸崖……

  無論如何，唐雲海都沒緩過神，不肯相信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就這麼的，不在了。

  了解自己弟弟的唐雲山，何嘗不是這般？

  唐雲山緊抿了一下嘴唇，卻是說了一句：「不知道，怕是要尋死。」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抬腳向著北寒宸的方向大步而去。

  他心中沒有怨念麼？自然是有的，他對北寒宸，就像唐雲海此時對北寒宸一樣，心情複雜極了。

  可是這又能怎麼辦？

  事已至此，已經無力回天。而如今，這北寒宸是當今聖上，特地下旨，更是下了遺詔的，今後北寒的主人。

  既然如此，他身為北寒的護國將軍，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北寒宸就這樣尋死？

  想通了這一切，唐雲山的腳步不免又加快了幾分。

  可是唐雲海終究與他不同，到現在，他還不能走出這個怪圈，既然兄長已經去了，他就不去了罷。

  唐雲海冷冷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離懸崖越來越近的男人，無動於衷。

  再看北寒宸這邊，他一步一步，帶著堅定的決心，走向懸崖邊。

  有的時候，他會問自己，自己真的有向對沐鳶歌說過的，那般愛她嗎？

  在沒有對此，與某種時間段的衝擊時，北寒宸遲遲不敢下定論。

  因為他怕那個定論，不過是自己一時的衝動。可是現在，這個認清自己的機會來了，但北寒宸發現，自己寧願，這個機會永遠不要來。

  這是用自己最愛的女人的性命，來換取的啊……

  歌兒，我愛你。

  真的很愛很愛你。

  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愛你，非你不可，沒有你就不行的那種。

  所以為什麼，要離開我？要從我的生命中離開，重新回歸黑暗……

  北寒宸苦澀一笑，他站在懸崖邊上，微微垂下眼眸，看著層層薄雲籠罩的懸崖，隱約間，他還能聽到下面湍急的喝酒。

  「歌兒，我來找你了。」

  北寒宸閉上了眼睛，沒有任何留戀的就這樣跳了下去。

  呼嘯的風聲從耳邊划過，北寒宸的心，平靜的異常。

  他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靜靜閉上眼睛，感受著他心愛的女人，所經歷到的痛苦。

  突然，一道長鞭倏然從懸崖上空甩下，狠狠地圈住了北寒宸的腰。

  在一陣尖銳的利器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音以劃破天際的時候，北寒宸下墜的速度猛的停了下來。

  重重的被摔在懸崖峭壁之上，凸起的岩石，砸在北寒宸的腹部，真的是，痛到難以呼吸。

  與此同時，唐雲山冷厲的呵斥從頭頂傳來。

  「都還冷著做什麼，把他給我拉上去！」

  他是在對那些慢了半拍，沒能攔住北寒宸的護衛們說的。

  真不知道這些護衛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大一個活人都攔不下來，怕不是巴不得北寒宸就這麼死了吧。

  這些話，是緩緩而來的唐雲海，在心中的一片嘲諷，他走向這嘈雜擁擠成一片的懸崖，直接推開了這群沒用的東西。

  「大哥，把他給我。」

  唐雲海足尖輕點，翻身而下之時，直接接管了唐雲山拉住北寒宸得長鞭。

  說到底，這唐雲海還是出手了。

  是啊，他到底是，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他最愛的外甥女，辛辛苦苦救下來的人，怎麼能這麼便宜的就讓他死了呢？

  讓他去接管這天下蒼生，一生活在無盡的虧欠之中，不好麼？

  唐雲海悲戚一笑，手上拉起長鞭的力道愈發的用盡了。

  再說北寒宸這邊，在他發現自己跳崖的動作竟然被沐鳶歌的兩位舅舅給制止了的時候，是想用內力直接崩斷身上的長鞭的。

  可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在這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了峭壁之上被撕扯下的一塊衣角。

  在那瞬間，北寒宸的整個腦袋都空白一片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眼眶發熱，想要落淚，卻流不出來。

  他顫抖著手，將峭壁上那塊染血的衣角拿下，在濃重的血腥味掩蓋下，熟悉的香味，還能這其中聞到。

  這是歌兒的啊。

  他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

  他最愛的歌兒，終究還是，不能讓他自己騙自己的，用事實來狠狠的砸了他的腦袋，告訴他，她就是從這裡掉了下去。

  這個深不見底，冰冷的懸崖……

  北寒宸被拉了上去，他手裡緊緊得握著沐鳶歌的衣角，整個人痛徹心扉的，再沒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情。

  他蜷縮在懸崖邊，將衣角緊緊得放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