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 百年身（三十一）

  「只是，鳯兮，即便是忘記，你也依舊會不由自主地被轉世的我所吸引，認了吧，鳯兮，這便是緣，你逃不掉的！」

  鳯兮聽不懂他的自言自語，只覺得這個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太過詭異，神叨叨的叫人不由自主地想離他遠些。

  身體的本能讓她後退，逃開。

  忽只見他衣袖拂過，迎面而來一層刺眼的金光，她眼瞳刺痛，慌地閉上眼。

  無數記憶的碎片爭先恐後的擠入大腦，腦仁脹地發疼，她悶哼一聲，徹底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

  天亮了，和煦日光灑了一室。

  鳯兮眼瞳動了動，緩緩掀開眼帘，室內明晃晃的日光叫她不適地閉了閉眼，眸里一片恍然。

  「鳯兮？」崔畔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面龐，見她醒來，終是緩緩舒了一口氣，笑道：「鳯兮，今日你可睡了許久，都日上三竿了呢！」

  鳯兮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忽然緩緩吐出一口氣，由他扶起慵懶的靠在床欄上頭，輕輕道：「崔畔，我做了一個夢，十分的長。」

  

  崔畔扶住她的手一僵，眉心直跳，「是什麼？」勉力壓住心底的不安，他問道。

  她似乎虛弱的笑了笑，唇畔噙了無盡的苦澀，「很多，很亂，夢起我是只受九重天上琉光上神點化得以化形的小鳳凰，夢起我與他的種種糾葛，心存感恩，無論他如何待我，我均甘之如飴地受著，只是，他要娶妻了，夢裡，他未過門的妻子輕雲公主看上了我那一身鳳凰羽，要做一身真正的鳳冠霞帔，便——」

  「好了鳯兮！」崔畔眸子漆黑冰涼，裡頭似乎翻滾著無數看不清情緒的黑霧，他阻止鳯兮繼續說下去，因為，後面的，他已經知道。

  最終，那個男人向鳯兮動手了，他總是這樣，仗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仗著鳯兮喜歡她，便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

  恐怕他沒有想過，鳯兮會捨得離開他，在她滿身是血虛弱的幾乎快支撐不住的時候，偷了紫漣仙君新煉製的斷情水，選擇忘記所有，墜入輪迴。

  鳯兮綻開笑靨，唇瓣蒼白無一絲血色，「崔畔，其實你從始至終都知道我是誰的吧？只是故作不知，連我也真的被你騙了過去！」

  那個相貌平平，總是常常出現在她身後的小仙，當初不覺得，現在回想起，只覺得恍然如夢，露出的馬腳何止一點兩點？

  「是我，」崔畔苦笑，「什麼都瞞不過你，我也發誓再也不會騙你。琉光來過了？已經找到你了麼？」

  否則，為何會忽然甦醒，想起了前塵過往。

  偷來的一段光陰，終究是見不得光的。他蜷了蜷手指，剛想問一句鳯兮是否還要與他回去，耳邊便傳來老鬼王的急詔，命他立刻攜鳯兮回去。

  他眸光一凜，面上寒了幾分，道：「鳯兮，冥界大抵出事了，我們先回去！」

  鳯兮眉心直跳，微微頷首。

  崔畔衣袖一展，紅光掠過，原地哪裡還有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