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 情深緣淺

2024-05-25 13:47:51 作者: 小施

  二十多張的請帖算下來也不多,安如初準備自己寫。

  只是她的字跡不是很好看。

  請帖上的格式已經是印好的。

  送呈二字後,只需要填寫被邀請人的尊稱。

  以及新娘新郎的名字,及席設地點與時間。

  

  送呈上的被邀請人,安如初是按照名單一個一個寫上去的。

  一張,一張,又一張。

  第一到第三張,安如初沒寫出什麼毛病來。

  送呈、席設地點和時間都沒有錯,新郎新娘的名字也沒有錯。

  新郎安子奕。

  新娘安如初。

  沒毛病。

  可寫到第四張的時候。

  寫完送呈後的被邀請人,又寫新郎名字時。

  她鬼使神差的,竟然寫下了時字。

  第一個字時字一寫完,後面的「域」與「霆」二字,更是寫得順手。

  寫新娘的時候,依然是她自己的名字。

  然後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第八張,新郎的名字都寫成了時域霆三個字。

  直到第八張,寫完最後的席設地點,她才反應過來,名字是不是寫錯了?

  掃了一眼,筆下的請帖上,時域霆三個大字赫然顯示在新郎欄。

  時域霆,時域霆,時域霆,時域霆。

  連續四張請帖,都寫著時域霆的名字。

  她這是怎麼了?

  那是她和安子奕的婚禮,怎麼不知不覺的寫成了時域霆的名字?

  這一刻,安如初的心情說不出的難受。

  堵堵的,喘不過氣。

  三年前,也是在這張餐桌上。

  時域霆和安文龍爸爸一起寫著請帖。

  安文龍爸爸還把他和時域霆寫的請帖,拿來給她看。

  問她,他和時域霆寫的字,誰更好看?

  當時安如初滿臉幸福洋溢,當然是我們時域霆的字更好看。

  她本以為安文龍爸爸會吃女婿的醋的,想他一個寫了一輩子書法的人,字卻沒有一個年輕人好看,能不吃醋嗎?

  可誰知道,當時安文龍爸爸拿起兩張請帖,對比來對比去,滿臉都是幸福的笑意。

  竟然沒吃時域霆這個女婿的醋不說。

  還連連誇獎。

  說是時域霆的字確實是寫得好。

  說他寫的字有筆鋒,鐵畫銀勾,氣勢如虹,果然是有軍人風範,連字都寫得這麼精神。

  安文龍爸爸退休後喜歡養養花,寫寫字,收藏一些書法真跡。

  對字的要求是很嚴的。

  卻連連對時域霆的字說,好字,好字,確實是好字。

  可見那時候的安文龍爸爸,對時域霆這個女婿是很滿意的。

  安文龍爸爸在誇獎時域霆的時候,他卻依舊泰然自若有寫著請帖。

  寫請柬前,安文龍爸爸還說,現在大家都用微信,不如弄個微信請柬直接發給對方就行了。

  但時域霆堅持要用手寫的請柬。

  說是這樣才有意義,才方顯誠意。

  厚厚的請柬,一張又一張,時域霆耐心的寫著。

  她說,時域霆,手寫酸了嗎,要不換我來寫?

  他認真的寫著字,頭也不抬說,你就不要來搗亂了。

  然後繼續在請柬上寫著。

  他的字那麼的蒼勁挺拔,唯獨寫到她的名字時卻古意盎然、溫文儒雅。

  因為愛她,所以連寫她的名字也是帶著愛的。

  那一夜,時域霆就那麼一直身姿筆挺的坐在餐桌上,一直寫,一直寫。

  那一夜,安文龍爸爸笑得合不攏嘴,她還笑說,爸,找到乘龍快婿了嘴都合不攏了。

  那一夜,她困了捱不過先睡了,清晨再起來的時候一千多張請柬全寫好了,而熬夜的時域霆依舊早早就起。

  想到這些。

  安如初……淚如雨下。

  明明是她和安子奕的婚禮呀。

  寫著寫著,新郎的名字怎麼變成了時域霆。

  到底是深愛過。

  到底,時域霆才是她想要的新郎。

  她手中的筆無力的鬆開,因此請柬上多了一道突兀的墨跡。

  黑色的鋼筆順著餐桌滾落下去,滴溜溜的滾向遠處……

  安如初臉上的淚水,早已弄花了桌上的請柬。

  那時候,時域霆連請柬都要自己動手,親自去寫。

  那時候,他和她一起坐在樓上的鞦韆上,拍了一張親吻她的照片,發了微信圈。

  附字:

  四月十六日大婚。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請柬他親自寫了。

  那樣只有女生才會傻乎乎地,在微信圈炫耀的事情……他也做了。

  可是婚一直沒結成。

  他所說的死生契闊與子偕老,也都成了一句空話。

  他的情根深種,他都不記得了。

  多少深情一併埋葬。

  那樣的痴纏深愛,終抵不過一句——情深緣淺。

  安如初的淚水不是流出來的。

  是她心裡堆積的淚太多了,滿了,裝不下了,終於山洪暴發似的。

  決堤了。

  可她哭得並不是撕心裂肺的。

  而是哭著,哭著就沒有力氣了,可淚水還是源源不斷,源源不斷,源源不斷的涌著。

  前段時間才治療過眼睛。

  眼睛才得到控制,沒有繼續惡化。

  可這一哭,她總覺得看東西又模糊了起來。

  流淚的時候,太陽穴和腦袋裡一直疼著,像長了一顆毒瘤似的。

  她不想這般脆弱的。

  她向來是一個彪悍強硬的人。

  可是那些過去她真的沒辦法放下。

  原本以為可以放下,可以安安穩穩的嫁給安子奕,可以慢慢的淡忘時域霆了。

  卻都只是她的以為而已。

  隱約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她知道是有人走來了。

  趕緊把桌上的請柬三兩下的收在一起,撕碎了,悄悄的放進垃圾桶里。

  然後抬頭一看,是安子奕從臥室里出來了。

  他腳下踩了什麼東西,彎腰去撿,原來是一隻鋼筆。

  一邊撿,一邊說,說是小仔仔已經進入甜蜜的午睡夢中了。

  等安子奕撿起腳下踩的鋼筆,還在心裡慶倖幸好沒踩壞,然後抬頭朝她望來時,她已經起身背著他走遠了。

  「去哪,如初?」

  「我,我去上一下衛生間。」

  安如初的眼睛有些朦朦朧朧的。

  背著安子奕去拭的時候,總覺得淚水粘乎乎的,急著走向衛生間,也沒有去看。

  直到把自己鎖進了衛生間,才發現剛剛拭過眼角的淚水,便是血色的。

  又流血淚了。

  乾淨的玻璃鏡里,她妝容已花。

  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水。

  看上去還有些像是片場裡,準備拍恐怖片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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