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鸞兒

  「你叫什麼名字？」

  林北川儘可能聲音輕柔地問。

  

  「我···我叫鸞兒。」女孩回答道，「真的很抱歉，您不滿意我的服務嗎？」

  林北川搖了搖頭：「我沒有要求過什麼服務，是你們老闆娘會錯意了。」

  女孩點了點頭，隨即抓起落在一邊的衣服，向林北川畢恭畢敬地說了一聲：

  「真的很抱歉，鸞兒現在就出去。」

  「等等，你先別走。」

  林北川卻忽然叫住了她。

  【終於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嗎！】

  【又是一個失足少女，真可惜。】

  【都別說啦，沈教授的表情都不對勁了。】

  隨著林北川叫住鸞兒的聲音響起，屏幕前的沈心夢的拳頭便攥了起來。

  要這樣直面自己深愛了十幾年的人背叛自己的罪證，讓她覺得很難受。

  不想，林北川並沒有像觀眾們想的那樣，對鸞兒做什麼風花雪月的事情。

  「我想問你，你做這一行，心裡是怎麼想的？」

  林北川站起身，坐在床邊，看著鸞兒的眼睛說。

  林北川叫住她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她剛剛癱坐在床的樣子讓他想起了那天從富廣逃出來之前，癱坐在三樓陽台地板上看著韓天齊屍/體顫抖不已的女孩。

  「心裡···是怎麼想的？」鸞兒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被掩飾了下去。

  「北川哥，鸞兒是自願的。因為家庭條件困難，母親重病，父親也無力工作，為了生計，鸞兒只能早早地在帝都到處找出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盈盈姐扶了我一把，讓我從飢一頓飽一頓地日子裡走出來。」

  鸞兒像是把之前就演練過的話盡數說出來似的，講述的內容雖然細究讓人感到心疼，但她的表情卻十分平淡，好像這只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鸞兒姑娘，我問這個也沒有別的意思，不想譴責誰，道德審判誰，或者是別的。你就和我說真心話吧。」

  看出了鸞兒的應付的林北川嘆了口氣，再度問道。

  鸞兒沉默了起來。

  「說實話，我以前並不太能理解做你們這行的人，明明有這麼多正當的活計可以干，卻偏偏選了這種讓很一部分人都認為上不了台面的。」

  「但是當我真正踏入社會，我發現這個社會裡過得困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當我遇到了一個和你一樣不得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陪在各種不同的男人身邊的女孩，我更能理解了。」

  林北川想到了擋在自己面前的於秀薇，不禁低下了頭，眼神黯淡了幾分。

  「對於你們來說，活著就是沒有選擇。但我仍舊很想知道，你們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林北川抬頭真誠又熾熱地看著背光僵在門口的鸞兒。

  「好吧。北川哥，今晚我和您說完，希望您早點忘記，至少不要記得是鸞兒說的。」

  林北川點了點頭。

  「我很需要錢，我的父親沾了橘子粉，錢每天只出不進，人也已經越來越虛弱了，我討厭他，但我必須贍養我媽，所以才做了這份來錢快的工作。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要討好你們，多賺點錢就離開這一行，去過普通日子。」

  鸞兒握緊拳頭。

  【好可憐，如果不是橘子粉，她或許就不用來做這種工作了。】

  【是啊！如果沒有橘子粉，就會減少很多失足少女！這就是我們禁橘子粉的重要性！】葉青玄聽著觀眾們的評論，贊同地點了點頭。

  【林北川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他還是幫助橘子粉流通，多麼罪不悔改啊！】鈴鐺搖了搖頭。

  「我從出生起，就好像在為了照顧別人、給別人出氣活，我必須賺到錢，活只屬於自己的日子。」

  說這話的時候，鸞兒的眼裡仿佛有一團火。

  「我明白了。」林北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謝謝你。如果盈盈姐問起，你就說我們度過了很愉快的一晚，不過我不讓你在這裡過夜，就把你趕出去了。」

  送鸞兒出房門之前，林北川在鸞兒耳邊這麼說著。

  「哦對了。」關門之前，林北川想到了什麼，又忽然俯身到鸞兒耳邊說，「鸞兒，我衷心地祝願你早日實現目標，賺夠錢得到解脫。你會過上幸福的日子的。」

  鸞兒看著站在門頂光下的林北川，眼睛裡也倒映出了光。

  這一刻，雖然他們什麼都沒有說，兩個被綁滿了枷鎖的靈魂卻好像擁抱著說了很多。

  【不是吧，這林北川居然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這···和我一開始設想的不一樣啊？】

  【聽他說那些真誠的話，我都要被打動了！】

  【可能，林北川這時候還沒有那麼壞吧。】

  屏幕前，沈心夢的拳頭雖然鬆了下來，嘴裡卻仍然不理解地喃喃道：

  【既然你希望她得到解脫，為什麼還要繼續包庇惡人售賣橘子粉呢？為什麼要嘴上一套，做得一套呢？】

  ······

  林北川拉開窗簾，看著只裝了防盜網窗口和二樓的高度，想了想，拿了一隻衣架，拆解成了細細的棍狀。緊接著，他開始從防盜網的邊緣開始撬了起來。

  片刻後，林北川輕輕地把拆下來的防盜網放下，踩著空調外機便躍身而下。

  鸞兒的話啟發了林北川。如果說在這些大集團的娛樂產業里從事這一行的姑娘都有著相似的經歷和心境，那麼躺在韓天齊身邊的那個女人，是否也在等著韓天齊，或者說韓天齊付的錢給她救贖？

  現在韓天齊死了，她的保護傘不在，一定很迷茫。趁著這個時候去找到她，攻破她的心門，沒準能問出一點韓天齊死之前沒能說出來的信息。

  現在是凌晨四點，距離富廣酒吧里的大戰剛剛過去了四個小時，那個女人在酒吧里沒法像習武之人翻窗跳出去，免不了和警/察打照面，被帶到局子裡去。

  林北川謹慎地四處查看，確認沒有人監視之後，戴上兜帽便飛速地跑出了這條街，找了個公共電話便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師父，是我。」儘管四下無人，林北川還是謹慎地壓低了聲音。

  「北川，怎麼樣，最近過得怎麼樣，生活安全嗎？」

  對面久違地傳來了張文山的聲音。

  「一切安好。昨晚是不是接到了對下樺區西街富廣酒吧的群眾舉報？」

  「是的，下樺區分局趕去處理了。」

  「師父你能不能去視察一下這件案子的進展？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證人，你注意安排人保護一下她。是一個長相很漂亮的女子···」

  「噢，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她叫李曉曉，在富廣酒吧當舞女，藝名叫朝陽。她怎麼了？」

  「她身上，」林北川咽了咽唾沫，「很可能有百勝集團橘子粉運輸線站點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