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萬萬不可

  天水四周有大量的羌胡。

  就算大漢走到了末路時，還是有辦法應付這些時不時突入國境燒殺搶掠的胡騎。

  但沒辦法，這些人來去如風，悍不畏死，可以一茬一茬冒出來，總能找到機會對漢地展開猛攻和殺戮。

  農耕文明和遊牧民族作戰最大的劣勢就在這裡……

  這次北伐，很重要的議題就是用馬超連接羌胡，讓這些人發揮作用，牽制曹魏主力騎兵。

  馬超很好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他出現的地方，大量的羌胡紛紛響應，一起向曹魏發動猛攻，讓名將張既也一時很難招架。

  形勢一片大好。

  特別是涼州的大姓西平麴家還特意派出一個叫麴光的族人化妝來到冀縣朝見劉禪，表達自己對劉禪的敬意。

  「麴光是當年麴義的族侄，頗有勇力，在涼州極有聲勢。

  這次孟起剛剛進攻隴西，麴光就聯繫了孟起，說願意從後方進攻張既。

  除了麴光，還有酒泉蘇衡、盧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

  現在張既別說來打咱們，就是守住涼州已經頗為不易，

  雍涼之地已經不足為慮了。」

  天天想著抓緊當上雍州刺史的廖立已經等不及了，

  他對這些來投奔劉禪的人如數家珍，甚至暗暗表示麴光這廝其實挺懂事，

  只要太子肯隨便封他一個雜號將軍，甚至校尉，他就願意去涼州跟張既死死糾纏，盧水胡治元多這些人就更懂事了。

  都不需要劉禪授給他們官職，只要劉禪願意把大漢的旗幟給他們，他們就願意立刻對張既展開進攻。

  張既在涼州一共就兩三萬的部隊，面對這麼多人的蜂擁圍攻肯定招架不住，

  到時候涼州也會自然落入大漢的手中。

  輕鬆，自在，省時省力。

  胡人都這麼懂事，反觀天水這些世族還要這要那，也不嫌丟人。

  「太子，我看就隨便封給麴義一個什麼將軍，再給那個治元多封個校尉什麼的，

  這些胡騎加起來得有十萬人，

  張既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過是壯節侯傅燮的下場！」

  啪！

  話音剛落，虞翻突然伸出手掌，一掌狠狠拍在廖立臉上！

  虞翻可是練過的，

  他這一掌毫無徵兆，廖立被打了個結實，疼得他哇的一聲怪叫出來，幾乎被打翻在地。

  「你……你敢打我！

  太子，虞翻竟敢當眾行兇，分明是不把太子放在眼裡啊！」

  廖立口中吐出一顆牙齒，一臉驚恐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虞翻。

  虞翻脾氣雖然差，但一般不打人——

  老子是太子長史，怎麼能做動手打人這種掉價的事情。

  但虞翻這會兒卻出手非常果斷，

  他枯柴般的手掌上青筋暴突，一臉獰笑看著廖立。

  「就你也配侮辱壯節侯？

  你也配？」

  廖立求助地望向劉禪，劉禪也臭著一張臉，冷笑道：

  「壯節侯也是你能侮辱的？

  傳令下去，若再有人敢侮辱壯節侯，軍法從事！」

  廖立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上，他哪敢跟劉禪爭辯，也只能緩緩道了聲「唯」。

  剛才廖立拿傅燮開涮的時候，在一旁的姜維熱血上涌，恨不得跳起來暴打廖立。

  當年韓遂邊章的叛軍勢大，連車騎將軍皇甫嵩都無可奈何，朝廷的司徒崔烈甚至建議皇帝放棄涼州，直接把這些子民全都扔給羌胡算了。

  也只有傅燮據理力爭，並且在最後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自己對大漢忠誠的誓言。

  他率領數千義士在明知必敗的情況下堅守死戰，為國盡忠，

  而他戰死殉國的地方就是現在腳下這片土地。

  冀縣。

  廖立在劉禪和虞翻殺人的目光之下倉皇逃跑，甚至不敢喊半句冤枉。

  劉禪這才深吸一口氣，頗有些煩悶地把目光投向姜維。

  「不知伯約意下如何？」

  這是姜維投降之後，劉禪第一次向姜維問計。

  劉禪平素雖然隨和，但姜維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得太過孟浪。

  他謹慎的思考了片刻，沉聲道：

  「末將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哦？」劉禪托著腮幫問道，

  「為何不可？」

  劉禪軍中最大的一條鐵律是一視同仁。

  五溪蠻出身的阿會北、南中蠻出身的孟獲、板盾蠻出身的王平都在劉禪手下有非常亮眼的發揮。

  按理說，劉禪再稍微安排一下盧水胡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之前天水那些世家還厚著臉皮要這要那，人家盧水胡就比較懂事，

  他們要的只是大漢討賊的許可，甚至願意為大漢奮力殺敵去對付張既這樣的名將。

  怎麼看都是大賺。

  但姜維卻有不同的意見。

  他認為這些羌胡這麼積極，絕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成了大漢的忠臣孝子。

  曹丕掌權他們會反曹丕，劉禪得了天下這些人一樣會為非作歹。

  這些人，最多可以作為援助，一起噁心噁心張既。

  若是真的給他們授予大漢的官位，讓他們得到合法的地位，他們一定會趁機放肆大掠，這下涼州的百姓都要倒霉了。

  「末將以為，不僅不能授官位給麴光等人，甚至太子都不適合出面接見麴光。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雍涼之地有大量的胡人雜居，

  身為一個天水本地人，姜維再了解不過他們的秉性。

  要是這些人得了勢，簡直是百姓的滅頂之災，

  他們一定會磨刀霍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姜維覺得自己絕對是一片赤誠，

  只是他自己也沒信心能說服劉禪就是了。

  馬超的作用就是連接羌胡，

  就算換做姜維自己，也很難拒絕這麼容易就能拿下涼州的誘惑。

  況且自己還是個被迫才投降的降將，

  有馬超之前的例子，劉禪還真不一定會對自己言聽計從。

  姜維緩緩垂下頭，為涼州的百姓感到陣陣惋惜。

  「伯約久居天水，果有高見。」

  出乎姜維意料的是，劉禪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姜維的意見。

  他從不懷疑姜維的出發點，

  而且姜維所言，確實很有道理。

  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融之以族。

  這是戚金金交代自己的方略。

  他在五溪和南中，都是先展示自己強大的武力，然後再開始慢慢撫夷。

  無論怎樣做，都要以己方為絕對的主導。

  既然姜維說這些人不可信任，劉禪也從善如流。

  他讓虞翻告訴麴光，他的好意劉禪已經心領。

  麴光如果有心，就稍稍等候，

  來年天氣轉暖，劉禪將親自率軍攻打涼州，

  若是涼州的羌胡真的是大漢的忠臣孝子，就等到明年開春再做打算。

  眼下，他們安安穩穩潛伏就是對大漢最大的貢獻了。

  ·

  句扶的昊天軍已經在街亭西邊的山谷中等待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之前他們甚至能聽見街亭方向的慘叫和喊殺，一群人早就等不及了。

  可經歷了南中之戰的句扶已經快速成長，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沉穩。

  他知道昊天軍都是精銳的步兵，如果消耗在城池攻防上不一定能展現自己的特長。

  他們的作用應該是掩護完成守備任務的王平軍撤退，保證戰事的順利結束。

  或者……

  在最關鍵的時候突然一擊，徹底打垮魏軍！

  現在街亭的戰事已經進行了二十多天，王平等人依然在堅守，而且看上去綽綽有餘。

  只是軍糧有點消耗不住，再打個十幾天，他們說什麼都要退了。

  子均，承淵，你們肯定也不甘心就這麼後撤吧。

  那就讓我句扶來幫你們想想辦法。

  句扶這幾天一直在苦思冥想破敵之法，

  可他陷陣殺敵果敢無畏，琢磨這種事實在是太難為他。

  再說現在街亭的攻守雙方都進入了正兵搏命的狀態，一般的陰謀算計也很難發揮作用。

  到底該怎麼辦呢？

  要是聰明的法令君在這就好了。

  嗯，對了，法令君曾經教我遇到困難該怎麼辦。

  遇到困難，就想想太子會怎麼做。

  太子，太子會怎麼做呢？

  唔，完全想不到啊，太子一般都會用一些陰謀算計，

  但我句扶是一個正直的人，不太擅長這些東西啊。

  其他的就是用間，

  不過太子也沒說過對面有大漢純臣在埋伏。

  到底該怎麼做好呢？

  句扶正糾結時，手下喜滋滋的來報，說太子又派人送來了大量的軍糧。

  這都準備撤了，太子又進行補給，

  難道是讓我們長期堅守？

  莫非是隴右有變？

  送糧的使者聽了句扶的問題，不禁哈哈大笑：

  「將軍何必憂慮，

  太子用兵戰無不勝，兵鋒到處，姜維乞降，游楚龜縮，張既望風而逃。

  現在整個雍涼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昊天上帝大喜，特意賜下自熱軍糧嘉獎三軍，

  太子心念將軍爬冰臥雪之苦，特意送來讓將軍先吃。」

  作為第一批嘗到方便麵的大漢純臣，句扶對昊天上帝的恩賜真是非常念念不忘。

  不愧是太子啊，這才是昊天軍的信任和動力。

  他把士卒聚齊，宣布太子又送了一些比泡麵更好吃的東西來。

  昊天軍頓時歡聲雷動。

  「咳咳，諸位，先說好，這些東西咱們只能嘗嘗。

  街亭的兄弟比咱們更辛苦，等過過嘴癮，就給街亭的兄弟們送過去。」

  「來來來，我給大家演示一下這玩意怎麼自熱——

  都特麼把口水擦擦，有點出息。」

  「將軍啊，你口水流的最多，你能不能先擦擦自己的啊……」

  「我呸！」句扶憤怒地道，

  「還敢污衊本將——

  來人啊，把這廝打的連他老母都不認識。」

  昊天軍眾人笑作一團，也都老老實的看著句扶笨手笨腳地整活。

  句扶研究了半天，終於研究出來自熱的方法。

  看著加熱包中升起一團白氣，眾人紛紛歡聲雷動。

  「香！好香啊！」

  「廢話，這是牛肉，怎麼可能不香？」

  「老子又不是沒吃過牛肉，是昊天這紅燒牛肉香。」

  「蛤，有吹牛，你還吃過牛肉？」

  「當然了，這麼多紅燒牛肉麵又不是白吃的。」

  昊天軍眾將各個喜氣洋洋，比過年還開心。

  「還是太子體恤我等，

  那些賊人各個饑寒交迫，若是看見我們能吃這麼好的東西，怕是氣的都要跪下哇哇大叫了。」

  「誰說不是，這仗都打了快一個月，也難為這些賊人在山谷里吹冷風。

  只可惜咱們這大吃大喝的場面他們是見不到咯！」

  聽著眾將議論紛紛，句扶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一個大膽的方案。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街亭的兄弟們艱苦，那些賊人肯定更苦。

  我是不是可以試試看，看看有沒有機會給這些賊人一個驚喜。

  「都特麼別吵！

  去，給老子抓幾個俘虜，問問這些曹軍狗賊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