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番外：噬心

  「晉哥哥……」模糊中，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囈語道。

  「難受？明月不怕，哥哥有藥，吃了就能好。」蕭晉不由自主的哄了一句。

  說完，莫名臉上一紅。

  他在明月這個年紀的時候，蕭家已經沒了，他被爺爺暗中掌控，送到了寧家。

  這麼多年，失望的、絕望的，太多，多到已經沒有幻想與奢望，周邊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一件事讓他緊張或害怕。

  

  可寧明月不同，她像是專屬於他的蠱，一旦碰上，疏離不了。

  他甚至想起，當年明月剛被帶進寧家的時候，那麼肉呼呼的一團，粉嫩嫩的尤其可愛，睜著一雙眼睛打量著世界，不哭不鬧。

  他那時正是最無助的時候，頭一回兒有人對他毫無心機與防備的笑，雖然他清楚，她那時只是個嬰兒，不過是本能如此，可還是晃了神，多注目很久。

  她那時在寧家就過得讓人可憐，甚至就連他都覺得，這丫頭很慘。

  傭人總會在寧夫人他們的示意之下，裝作無意的忘記她，讓她餓的發慌。

  他在夜晚路過她的荒樓很多次，她曾一個人從荒樓里猛喝著涼水裝作很飽的樣子，曾一個人的在地下挖著什麼，不顧一切的吞下去。

  那一次，她挖了一盤「豐盛」的「菜」，捧在手心裡樂呵呵的看著她的獵物們蜷縮在一起，或是慢慢的蠕動攀爬，饞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吞下一隻，好似那些東西，尤其珍貴。

  他每日面對蠱蟲，早已習慣了噁心，可那一次，他覺得那些蚯蚓比蠱蟲更噁心。

  忍不住出面問她，為什麼要吃那些……

  她的回答卻讓他無言以對……

  「為什麼不能吃？它們比樹上的東西好吃，沒有那麼苦那麼澀，還能填飽肚子……」

  那雙眼睛，浩如明月。

  為什麼不能吃……那一次他才突然想起來，她從出生起就在寧家，被人忽視被人遺忘，哪裡知道什麼才是美味什麼是食物？

  對於她來說，吃了之後不會不舒服的東西，就是最好的。

  那時他也不大，被她的話無限震驚，被她的笑容，徹底俘虜。

  也是從那一次開始，忍不住偷偷出現教她一些基本的常識，教她兩招強身健體的東西，告訴她不能一味的等著、看著，屬於自己的，要爭取……

  爭取？

  想到這裡，蕭晉苦苦一笑，如果她從來沒認識過自己，也許今天就不會拿著雪球反抗了。

  不過，到底還是傻丫頭一個，還不會動腦子，吃了這麼大的虧。

  「晉哥哥……我們走吧……」寧明月神智已經恢復的差不多，腦中莫名其妙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這裡沒人喜歡他們倆，為什麼不能離開呢？

  她的晉哥哥這麼厲害，以後一定可以成為比父親更強大的人，為什麼要在這裡被欺負呢？

  她已經努力爭取了，可是那些人依舊不喜歡她，不論她做什麼，永遠都不盡如意，那既然做不到，不如就放棄好了，如果有晉哥哥陪著她，放棄也挺好的，反正……其實她也不喜歡他們。

  蕭晉有些錯愕，下意識便直接拒絕道：「不行。」

  話一出口，已經被放在床上的小女孩有些撇嘴，她從來不哭的，可是現在眼睛酸，很不舒服。

  看著她這樣子，蕭晉默默起身，從兜里掏出幾瓶藥，「這些，每一種藥吃一顆，明天就能好了，上次給你的治療外傷的藥也別忘了。」

  這額頭上，有些小傷，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磕碰到的。

  說完，轉身離開，這荒樓裡頭，「咚咚」的下樓聲傳來，格外的寂靜。

  他又何嘗不想離開？可他……

  自身難保。

  他的明月很堅強，只要牽扯不上他，就不會更慘，他現在可以保住她的命，可若是她的不同被爺爺知道，他就會是無力回天。

  她是的他生命里唯一一個、悸動。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她過得更好。

  蕭晉一走，荒樓裡頭，小明月揉了揉眼，紅了，咬著牙，忍了兩分鐘，還是哭了。

  小身板抽抽的，拿著藥瓶子，第一次賭氣的放在了一旁，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不肯用。

  這座荒樓，只屬於寧明月，但很偏遠很破舊，荒樓裡頭都是一些寧家退休下來的家具或是的廢物，可以說，相當於一個破倉庫，就連老鼠都不肯多來一隻。

  輕輕的嗚咽聲蔓延，直到半夜時分，沉沉睡下。

  夜色中，少年站在一樓，放了幾天的食物在裡頭，這幾天，爺爺要讓他出去訓練，暫時回不來。

  空氣，格外的低沉，讓人的覺得不那麼美好。

  第二天一早，寧明月渾身發燙，難受之極，紅腫的雙眼看上去極為可憐，讓人心痛。

  她以前經常生病，但自從蕭晉哥哥來她的小樓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難受過，寧明月蹭了蹭鼻子，有些的害怕，萬一被晉哥哥知道她賭氣沒有吃他給的藥，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賤丫頭！躲在樓上裝死呢？！」

  寧明月小心翼翼的將那些玉瓶藏起來的時候，荒樓的僅存的最後一善窗戶又光榮犧牲了。

  「咚咚咚——」

  沒過一分鐘，眼前冒出兩三個傭人，不由分說又將她拖了下去。

  身上一陣陣的陰寒，更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實在是反抗不了。

  「哎呦？病了？」寧文澤一看那張有些泛紅的臉，忍不住戲虐一聲，心情好了大半，又道：「昨兒個是你運氣好，要不是父親招待貴客，哪能就讓你在河裡呆那麼一小會兒？不過啊，果然是賤人有賤命，就碰了一下涼水竟然就病成這樣了，和你那個賤人媽媽一樣，矯情！」

  寧可馨一樣的激動，小臉紅撲撲的，看著寧明月，腦筋一轉，樂呵呵的也道：「賤丫頭，你怎麼不和那個壞女人一起去死？有什麼資格和我搶爸爸！？我告訴你，我才是寧家的小公主，以後要是再敢打我，我就讓我媽將你趕出去！」

  小明月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是敢惹我，我就讓爸媽將你趕出去！怎麼樣？怕了吧？！」寧可馨一臉驕傲。

  「我媽怎麼了？你說！」小明月似乎沒聽到一般，重複道。

  被她這惡狠狠的樣子一嚇，寧可馨有些害怕，不過在寧文澤眼裡，寧明月就是個小丫頭騙子，根本沒有威脅性，當即便道：「還能怎麼了？死了唄！你竟然還不知道呢？去年你去看過她之後她就死了，聽說屍體都臭了才被人發現，不過誰讓她偷男人，活該！」

  話一落音，寧明月眼中怒火重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氣，其實那個女人，對她從來都不溫柔，永遠都沒有任何關懷的話。

  可是現在，她卻忍不住想起她冷著臉和她講著父親的場面，想起她那怨恨的言辭裡頭，有些生硬的喜好或厭惡……

  頭，依舊很暈。

  不過比起頭暈，她覺得最控制不了的是自己的心，想撲上去，狠狠的咬死他們！

  這麼說，寧明月也如此做了。

  身後的傭人壓根就沒想到寧明月會突然掙開，甚至不顧一切的向大少爺和大小姐衝去，一切還在驚恐錯愕種的時候，寧明月已經狠狠的咬了寧文澤一口。

  瞬間，殺豬一般的嚎叫破響雲空。

  寧文澤身上穿著一層厚厚的羽絨服，不過寧明月咬的卻是他的手腕，那一口下去，鮮血涔涔。

  「啊……你敢咬我哥……賤丫頭！你這個賤丫頭！」寧可馨慌了，立即大哭道。

  不哭還好，這一嗓子，頓時引來了寧明月注意，根本沒有看到背後衝過來的傭人，直接撲到在寧可馨的身上，不停的拽著她的頭髮，「啪啪」的打了臉。

  等傭人將人死死拽開的時候，寧可馨已經是一身狼狽。

  髮絲凌亂，臉上被抓出了幾條長長的痕跡，還有清晰的小掌印，格外的入目。

  眾人已經驚呆，經驗告訴他們，明月小姐要倒霉了……

  「我要殺了你……」被拽開的寧明月嘴裡還在嘟囔著，可沒過幾秒，整個人一軟，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扔了她！扔在池子裡，我要她去死！」寧文澤疼的呲牙，道。

  遠處，一個傭人遠遠的看著，連忙拋棄通知寧家的主人。

  蕭晉在寧家這麼多年，表面上為寧家當牛做馬，可實際上，卻也有不少人手，只不過平時不允許他們有任何異常罷了，但現在，事關寧明月的性命，不敢再仔細。

  有人去通風報信，而寧文澤這邊，更有人的故意的拖延時間。

  寧振海沒在乎寧明月的死活，可他又覺得，自己身下也就那麼三個孩子，如果死一個未免太可惜了，而且明月模樣比可馨還要出挑一些，以後未嘗不能為他寧家做出一點貢獻來，這才黑著臉前到了現場。

  而此時，寧明月已經被人托到了河邊，傭人則正在打著馬虎眼，問東問西。

  「混帳！你們想幹什麼？！大庭廣眾的，要是被人傳出去我寧振海一對兒女心狠手辣殘殺親妹，我寧家臉面往哪裡擱？！」寧振海一到，直接怒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