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們的家

  白露的表達還是較為含蓄的。

  其實她來到這裡，第一次見到蕭誠時，感受到的氣息，是冷血無情。

  

  從蕭誠毫不猶豫踩斷白超傑手腕，就可以看出，他骨子裡的陰狠暴虐。

  後來他幾次動手，也是往死里打，人命在他眼裡仿佛不值一提。

  蕭誠的手段無疑很殘暴，但白露並沒有因此就斷定他為萬惡之人。

  因為他不是無緣無故動手，是那些人犯錯，欠教訓，他簡單粗暴的解決。

  都源於混社會的經驗，他經歷過太多事，都是廢話不如動手效果快。

  所以他才養成遇事就動手的性格，與他分辨對錯的思維沒有任何關係。

  最讓白露感受頗深的變化，是蕭誠退出大老闆的組織後，在家洗衣做飯，開挖掘機建房子，清明節上山祭祖……

  所有一切，無一不在證明，蕭誠確確實實已回歸平凡人，甘願以平淡方式賺錢，儘管緩慢，而且還是體力活。

  蕭誠也沒有因此撂攤子不干，重走老路，他是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這讓白露對他有沒有參與事件的判斷，多了幾分信任。

  「後來，你慢慢變好了，從日常生活中，我感受到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開始漸漸對你放下心……」

  白露嘴上說放心，蕭誠卻知道她心裡其實沒放心，也沒完全信任他。

  否則，就不會有後面的忽遠忽近。

  不知道哪裡又讓她起了疑。

  蕭誠壓著心底急躁，輕聲問:「放心後你還有什麼疑惑？」

  許是他的聲音太輕柔，讓白露更放鬆，本就有問必答的狀態，也變得更詳細清晰:「因為你在平城開店。」

  「再次跟大老闆的人對上，你又恢復了以前的解決方式，利益被觸碰時，直接叫上弟兄們報仇，血債血償解決。

  「我無法判斷，你以後遇到別的事，會不會也這樣解決……或在我父親和外公處理別的案子，審判之人有可能牽涉到你的利益時，你會不會和別人合夥，再次以這樣的方式報復……」

  胡彪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白露會顧慮，很正常。

  蕭誠無法為過去的自己辯解，無法為衝動的情緒買單。

  唯一能確定的，是衝動被白露阻擋時，不會生出反抗情緒。

  是發自內心，給出人生第一個承諾:「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

  白露看著蕭誠堅定果決的神態，心中略松:「我想相信你。」

  想，就是還沒相信。

  蕭誠無奈輕嘆，也不知道那個世界的「他」，到底做過多傷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讓她的警惕防備心這樣重。

  可他不是「他。」

  不想給任何人背鍋。

  「我不是他。」

  蕭誠話音剛落，白露就語氣肯定的反駁:「是你。」

  「是二十三年後的你。」

  蕭誠一怔，定定看著女孩認真的小臉，他想，他知道「她」從哪來了。

  也理解，她為何知道那麼多事了。

  「我以前不在平城開店？」蕭誠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白露點頭:「你在外省發展事業。」

  蕭誠:「哪個省？」

  白露頓了頓，抿唇猶豫的神態，顯然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卻扛不住有問必答的狀態，在蕭誠開口換話題前一秒，還是說了兩個字。

  「京城。」

  蕭誠能察覺到她矛盾的猶豫情緒，卻不確定，她的矛盾來源於何事。

  「你不希望我在平城發展事業？」

  白露下意識搖頭:「不是，你在平城發展事業很好。」

  知道蕭誠要在平城開店時，白露確實很驚訝，他跟前世走的路線不同。

  在蕭誠毫無意外碰上大老闆的人，對上胡彪時，她也確實推翻過判斷。

  但更多的是暗喜。

  白露確實有私心，不希望蕭誠去外省發展事業，不希望他踏入京城。

  只要蕭誠不踏足京城，就大大降低接觸到那些層面人和事的概率。

  不會再去見那個人。

  不再有參與「計劃」的可能。

  只是不知，蕭誠在平城開店，是打算賺一筆創業基金，去外省發展。

  還是就此店發展擴大，安家立業。

  白露更希望是後者，無論喝酒前還是喝酒後，唯一的區別，是喝酒前會猶豫，喝酒後心直口快，想問就問。

  「你為什麼選擇在平城開店啊？」

  蕭誠略微收緊懷抱女孩的雙臂，感受她的存在，回饋她有問必答。

  「想讓露露，有家可歸。」

  白露一愣，頃刻間薄霧漫上眼睛，模糊了疑惑與期待，酸澀發脹。

  聲音也不自覺的哽咽:「你怎麼知道，我家不在這裡？」

  蕭誠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她的情緒，輕聲開口:「你在夢裡說的。」

  你總在夢裡喊媽媽，爸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表姨，舅舅……

  你有很多家人，都不在這裡。

  只能在夢裡與家人重逢。

  只能在夢裡回家。

  蕭誠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白露不愛哭，是蕭誠說的話太戳心窩子，是蕭誠拍她後背的手太溫柔，是蕭誠懷裡的氣息太安全，太溫熱。

  燙到她眼睛不小心滴下水珠。

  染濕了他胸前衣襟，落入平穩跳動的心口，熱意再次慰貼她的臉。

  她不想推開，只想緊緊抱住，人生中第二個家，來自九十年代的家。

  飄飄蕩蕩了很久終於靠岸的港灣。

  蕭誠緩緩拉過被子，蓋過懷中微顫的柔軟肩膀，微側身，不讓光線落下懷中深埋的小臉，輕拍節奏化為哄睡。

  一下一下，習慣成自然的規律。

  懷裡的氣息逐漸平穩，不再有溫熱水珠燙傷心口，淺淺呼吸均勻綿長。

  輕拍持續了一會兒後，蕭誠緩緩鬆手，準備關燈睡覺。

  豈料手剛抬起，本應安睡懷中的女孩突然抬起小臉，直直盯著他。

  「阿誠！」

  慵懶軟音頗有幾分小興奮。

  蕭誠微垂眸，對上女孩被清水洗滌過的亮晶晶眸子，笑顏如花的小臉。

  心跳莫名加速:「怎麼？」

  白露突然捧住他的臉:「你好好啊！我好喜歡你啊，好想親你一下！」

  蕭誠:「……」

  又是這句忽悠人的話。

  他不會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