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建個戶口

  張謙修再次看到何道勛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顯得特別蒼老、消瘦。

  平時都在地里幹活紀銀瑤，寸步不離，生怕一個轉身，何道勛什麼時候就走了。

  「何老。」張謙修心中也默默感嘆，問道：「怎么半個月沒見，就病成這樣了？」

  

  何道勛強撐著說道：「沒事，還死不了。」

  紀銀瑤在邊上說道：「前兩天忽然吐了，還吐了血，幸好是白天吃飯的時候，我趕緊去找村里人，讓他們幫忙打電話，把葛老請了過來，總算也是保住一命。」

  蘇雨薇拿了一把小凳子，在何道勛身邊坐下，溫聲說道：「師傅，您跟我們去縣城住吧！」

  何道勛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道：「孩子，我這身體，過去也是給你們添麻煩，不去了。」

  蘇雨薇心中難過，該說的話之前都已經說過了，再說一次，也只是重複。

  但話還是得說。

  蘇雨薇勸道：「師傅，您這身體得養著，師娘的身體也不好，還要照顧您，她也吃力啊。」

  「你們去我們那裡，不說別的，吃飯是不用師娘操心了。」

  張謙修也說道：「是啊，何老，您也要給紀婆婆考慮一下呀。」

  紀銀瑤連連說道：「我沒事，我沒事，什麼樣的苦沒吃過啊？最苦的日子都過來了，這些不算什麼。」

  何道勛抬頭看著紀銀瑤，長長嘆了一口氣：「你也是大家閨秀，自小識字，熟讀四書，跟著我，吃苦了。」

  紀銀瑤倒是笑著說道：「老頭子，你可別瞎說，跟著你，已經不錯了，比我們不如的大戶人家，多了去了。」

  在那個年代，你是什麼大戶人家，都是不管用的。

  就算有個烏紗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丟。

  那個年代，人人自危，生怕站錯了隊。

  張謙修在何道勛身邊蹲下，說道：「何老，我知道您不去我們那邊，是怕給我們添麻煩。」

  「說一句不好聽的，其實也是為了您那一點點自尊心。」

  「我和薇薇跟您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您是她的師傅，在我心裡，您也算我半個長輩，照顧你們兩老，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可能會有一些麻煩，但對於我們來說，其實就是多了一雙碗筷的事情而已。」

  「我不缺錢，您知道的。您就算去我那吃個三五十年，也吃不窮我。」

  「就為了這一點自尊，連累紀婆婆跟著您在這裡受苦，值得嗎？」

  何道勛搖頭：「我這自尊早沒了，這不是自尊，這是節氣。」

  「子養父老，那是天經地義。」

  「就算徒弟給師傅養老，也說得過去。」

  「但我收薇薇這孩子的時候就已經說過，我們只授學，不說那些虛頭巴腦。」

  何道勛收蘇雨薇的時候，已經病了，何道勛心裡是尊重傳統師徒關係的。

  傳統的師徒關係，看看曾經的小品大師，趙某山和他的徒弟關係，還有相聲界『德雲社』的師徒關係就明白，說情同父子也不過分。

  當然，這裡面或許還有一定的利益關係。

  而不管京劇、相聲還是小品的師徒關係，其實都傳自儒家的師徒關係，儒家的天地君親師。

  何道勛就是典型的儒家思想，還根深蒂固。

  但在儒家的師徒之中，師傅對於徒弟也是要有付出的，並不是單純的教學而已，還要育人。

  何道勛自認為，自己對於蘇雨薇並沒有太多的付出，故而也不願意去張謙修那邊，讓他們照顧自己。

  張謙修說道：「何老，就算您不為人考慮一下，您就甘心您那滿腹經綸無人繼承。」

  「學問書上都有，就算沒有我教，薇薇這孩子以後也會有出息的。」何道勛說道。

  張謙修說道：「讀書，還是要名師指點，才能領悟得快。」

  蘇雨薇也說道：「師傅，您教我這些日子，讓我受益匪淺，於我一生也是有益的，我還想讓您多教我一些呢。」

  「您一直說要教我琴棋書畫，我這時間也不多，您還在講儒家經典，等我學到琴棋書畫，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何道勛頓時沉默了，他一輩子都在鑽研國學，都在鑽研琴棋書畫。

  他現在就一普通農村老頭，也沒有什麼人關注，最多就是村里人知道，他何道勛是一個老學究。

  但他何道勛到底有多高的水平，農村的泥腿子不懂！

  即便他老了，偶爾彈一段《高山流水》，盪氣迴腸，琴音中儘是知音難覓之苦，年輕人覺得是噪音，不如錄音機里的流行音樂好聽。

  他寫一副草書，盡顯他心中慷慨，自覺氣勢磅礴，大家看了，都覺得是鬼畫符。

  圍棋雖只有黑白二子，其中變化無窮，一個棋盤顯能顯智，廝殺慘烈，大家覺得還不如撲克有意思。

  國畫重意境，以白紙黑墨為主，就能勾畫出壯闊山河、人間百態，終究還是抵不過那些色彩鮮艷的明星海報。

  每每遇到這樣的事，何道勛都只能心裡暗暗嘆息，嘆國學後繼無人。

  直到遇到張謙修、蘇雨薇和葛青山三人，何道勛心中才算有些欣慰。

  何道勛想要教導蘇雨薇心，旁人理解不了。

  張謙修見何道勛沒有立刻拒絕，轉頭看向紀銀瑤：「紀婆婆，您也幫忙勸勸吧！」

  「您總不忍心看著何老百年之後，還心有遺憾啊！」

  張謙修這話說的不好聽，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包括何道勛自己，他的時間不多了，還有沒有一年的時間都未可知。

  紀銀瑤心中也糾結，她知曉何道勛是一個什麼性子，自己說話了，他肯定是不高興的。

  但張謙修說的也沒有錯，而且她自己也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她嘴上不說，心裡都怕自己有一天走在何道勛前面，留著何道勛一個人在這世上，無人照顧。

  「道勛！要不就去吧！」紀銀瑤小心的說道。

  何道勛看了紀銀瑤一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雨薇說道：「師傅，搬過去跟我們住吧！」

  蘇雨薇勸得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開口只有這一句。

  何道勛沉默了許久，還是搖頭：「不去了！」

  張謙修實在是想不明白，何道勛在堅持什麼，有什麼好堅持的。

  就何道勛這樣的情況，換做一個普通老頭，有人三番五次的來請，就算面子上過不去，半推半就也就去了。

  但何道勛就是不鬆口。

  勸了一個多小時，何道勛的精神有些撐不住，只好先把他扶進去休息。

  張謙修和蘇雨薇坐在院子裡想辦法，其實根本就沒有辦法可想。

  張謙修說道：「要不我們把何老強行拉過去算了？」

  蘇雨薇想了一下，搖頭：「估計不成，那天我試了，師傅差點急出毛病來。」

  張謙修沉默了一下，說道：「去找個人來這裡照顧何老他們吧！其實也要不了多少錢，何老給我的那一套餐具，以後賣了估計都能給他們養老了。」

  對於古董，張謙修沒有什麼興趣，也不會看，那一套餐具，應當是真的，如果真是官窯瓷器，以後不說幾千幾百萬，十幾萬一整套，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還有那些紫檀木和黃花梨，都是值錢玩意。

  從金錢角度來說，就算給何道勛養老送終，張謙修也不會吃虧。

  蘇雨薇也沒有辦法了：「行吧！到時候我去找人就好了，我有一些錢，不用你出。」

  張謙修沉默了一下，也沒有堅持要給點：「行！」

  「你去忙吧！我在這裡就行，你下午來接我就好。」蘇雨薇說道：「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挺多的。」

  張謙修也沒有硬說要留下，他留下來也沒有什麼用，和紀銀瑤打了一聲招呼，便先離開。

  張謙修先去了官方，他準備花錢先弄一個戶口出來，然後想辦法去成立兩個公司。

  這些日子，張謙修經常和官方的人打交道，官方也有一些關係，註冊一個新戶口，問題並不大。

  現在的人其實根本不太在乎這些，只要上面開口，都是小意思。

  戶口上面的部門要入資料，得等幾天時間。畢竟要一個完整的戶口，這個「人」要有完整的軌跡，出生、讀書等這些資料都要準備好，以防萬一。所以資料各個部門都要走一遍。

  好在目前也沒有網絡，寫一個證明，填好所有的資料，蓋一個章，工作人員都按照你遞交上來的資料給你填，根本不會去實地調查。

  從官方出來，又去工廠走了一趟，倒也沒有什麼麻煩事，工廠基本都已經上正軌了。

  晚上，張謙修去接蘇雨薇的時候，何道勛果然不願意跟著一起來。

  回家的路上，蘇雨薇說道：「我今天在村里轉了一圈，稍微了解了一下，覺得有個阿姨人還不錯，我問了師娘，他也說那個阿姨人不錯。」

  「我琢磨，改天和那個阿姨商量一下，讓他去幫忙照顧一下師傅他們。」

  張謙修點頭：「可以！」

  「我準備去買個車，以後多跑跑這邊。」蘇雨薇又說道。

  這些日子，張謙修早上送蘇雨薇去上學，經常都是蘇雨薇開車的，她學東西很快，開車基本沒有問題。

  張謙修「嗯」了一聲：「那就買吧！」

  「到時候我給你轉錢！」

  蘇雨薇說道：「不用你的錢，我的錢應該夠了。」

  「你現在有多少錢？」張謙修問道。

  「八萬！」蘇雨薇隨口回答。

  張謙修頓時愣住了：「這麼多？就寫書賺的？」

  寫書賺錢，可不是一個什麼輕鬆活。

  看看歷代的大作家就知道，他們的稿酬，可能比普通人賺得多，但實際上，大部分情況下，大部分作家的稿酬收入，是不能支撐他們小康生活的。

  八萬塊錢，在這個年代，已經能過小康生活了。

  蘇雨薇輕輕一笑：「你還在乎這八萬？你昨天不是說要去弄那五千萬嗎？都是八萬的多少倍了？」

  張謙修也笑了一下，開玩笑說道：「沒看出來，你還是一個小富婆。」

  「小富婆不怎麼好聽，換一個稱呼。」蘇雨薇嗔道。

  張謙修想了一下，說道：「我倒是想到一個詞，白富美。」

  蘇雨薇沒聽過這詞，瞪了張謙修一眼，抿嘴笑道：「這是什麼詞？你自己瞎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