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賣侄子

  桅子一聽忙把目光轉向了院子裡，對於鍾魁家的小子，她可真是敬謝不敏的。

  鍾魁媳婦瞧著她這樣子，也沒在意，其實剛才那話可是真心話，就是自己兒子大了，等兩年能娶上桅子這樣的媳婦，那也是老鍾家祖墳燒高香了，這話她暗自跟自己男人還說過，只是鍾魁在鎮裡做過工，也算是長了點見識，當時就搖了頭，只說桅子這孩子瞧著就是個不一般的，他們家就是個小戶百姓，沒這麼大的廟，迎不進這尊佛，還是趁早就做這個打算，再說瞧著吳氏和羅天翔寵孩子的架勢，只怕這親事也不好做，別到時候提完了兩家尷尬，到把好好的關係弄僵了。

  院子裡這會顯然又發生了變化，蘇家來的兩個管事瞧著越來越不耐煩的樣子，而且瞧著村里圍的越來越多的村民，兩個管事的臉色也越發的不好看起來。

  也正因為如此，這說出的話也就不好聽起來，目光越過李氏，也沒見大毛和二毛，而是盯著一直沒怎麼吭聲的羅天冽說道：「羅家二爺，你總該給句話吧，別鬧的這事跟咱們老爺仗勢欺人似的，說到底咱們老爺也是給了銀錢的，羅家二爺也是立了字據的。」

  「放你娘的狗屁，我兒子還能把我孫子賣了不成，你打哪聽來的混蛋話，還給了銀錢，我兒子成天在村子裡待著，都不出門，上哪得的銀錢。」

  李氏坐在地上當著村里人的面就破口大罵起來。

  桅子望著院子裡躲閃著眾人目光的羅天冽卻是有些懷疑起來，只怕這個管事說的八九不離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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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天翔自然也不信羅天冽真的就能收了銀錢把自己的兒子賣了，不過羅天翔到沒跟兩個管事對峙，而是看著羅天冽問道：「二弟，你說句話吧，想來這兩位管事怕是誤會了吧。」

  羅天冽低著頭，半晌也沒動靜。

  羅天翔的臉色就不好看起來，要不是心虛，任誰也不會讓人打上門來還閉口不還的，就連這會站在外頭瞧熱鬧的村民們也忍不住吩吩開口道：「羅家老二，你到是說句話啊，人家都欺上門了，要真是人家的不對，欺人太甚，咱們村子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這自家鬧矛盾都是有時有晌的，一個村子的人也是這般，若是村里人跟村里人之間，鬧了矛盾不說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到外村人來欺負的時候，別管以前的恩怨是非如何，這個時候都得挺起來，這是一個村子的榮耀。

  里正段大叔也聽著信來了，連著自己的兒子段青這兒也過來了，瞧著這情形朝著院裡喊道：「天冽兄弟，這到底是咋回事，你應個聲，咱們大夥就算是想幫忙，可也得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啊！」

  外面圍著的村民已經七嘴八舌的開始說上了，就是瞧著蘇家兩個管事的目光也不善起來。

  蘇家兩個管事也不想這外火燒到自己頭上，連忙朝著羅天和叫道：「羅家四爺，當初的銀子可是你替你二哥收下的，足足兩百兩的銀票，從此二毛少爺跟你們羅家就再無關係了，你可是當著咱們老爺的面下的保票，說這事一定能成，就是二爺那也答應了。」

  嘩。

  這話一出，眾村民不說，就是李氏和羅老頭都睜著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羅天和。

  不過沒等別人說話，羅天冽先唬著眼睛上前扯著羅天和的衣領罵道：「你個臭小子，連你二哥你都敢騙，你不是說蘇家好說歹說只同意給一百兩嗎，你不是說蘇家只答應了以後讓二毛過上好日子，這一百兩是給大毛說媳婦的嗎，啊？怎麼這會變成了兩百兩了，你跟我說說，啊，是人家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或是你小子把這筆銀錢給吞了。」

  「嗚，嗚，老四啊，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娘咋就沒鬧明白呢。」李氏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兒子，會幹出這樣的事來。

  羅天全的臉色鐵青的瞪著羅天和，抬起的拳頭筆劃了兩下，終是放了下來，對於這個四弟，他還是無力，罵道：「狼心狗肺的東西，連賣侄子的事你都乾的出來，是不是哪天連爹娘你都敢賣了。」

  羅天全自然不知道羅月瓊進蘇家當妾也有羅天和的一份功勞，而且背地裡也是得了好處銀子的，要是真知道了，只怕這會兒拳頭早就招呼上了。

  段里正瞧著這樣，也嘆了口氣，這會回身哄著大夥道：「行了，行了，人家的家務事，沒咱們啥事，大夥都回去吧，眼看著地里的活計都忙起來了，大夥有功夫在這湊熱鬧，還不如回家到地里忙和去呢，誰家也不能天下掉下餡餅來。」

  段里正這話不無譏諷的意思，大夥這會兒也是不屑的看了一眼羅家院子裡鬧成一團的兩兄弟，還有李氏哭爹喊娘破口大罵的樣子。

  眾人轉身的時候都搖了搖頭，一邊嘴裡說著李氏當初是如何如何的對待這個小兒子的，如何如何疼愛那兩個孫子的，如何如何對不住大兒子的，如何如何把大兒子一家分出去的，細數下來，似乎李氏凡是對的好的，這會兒都成了不好，而且都是傷的最重的，而她對的不好的，像是羅天翔一家，反倒把日子過的紅紅火火起來。

  李氏壓根就沒聽到院外人的談論，這一刻，她的心思也真不在這上頭，眼前一陣陣的迷糊，只覺得整個身子都跟著晃了起來，就連瞧著院子也像是朝著她砸來一般，只是這會兒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兒子，從小疼到大的小兒子，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大毛極是不奈的撇開李氏的老手，氣道：「四叔，咱們早就說好的，這事你幫我的忙，等以我到蘇家站穩了腳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四叔，是不是二毛給了你別的好處，讓你把我拋到了一邊。」

  說到這，大毛又是一臉不忿的看著二毛，氣道：「二毛，兄弟一場，還是你行啊，當哥的沒有你小子會使手段，一邊跟當哥的說不搶當哥的前程，一邊暗地裡跟四叔扯上這樣的事，說吧，你許給了四叔什麼好處，總不會把蘇家的家財給一半到四叔的手裡吧。」

  「大哥，你咋能這樣說呢，弟弟啥性子你還不知道，弟弟雖說不想留在這裡受罪，可也沒想過背地裡面使什麼陰謀詭計的，到是大哥，還真是讓當弟弟的我今兒長了見識，一邊哄著我咱們兄弟誰去都是享福的，一邊背地裡跟四叔做這樣的勾當，大哥，你讓當弟弟的真是傷心吧。」

  二毛也甩了李氏的手，一臉憤慨的說道。

  桅子扯了扯仙兒的手，小聲道：「二姐，咱們回去吧。」

  這院子裡眼看著就要鬧出醜劇來了，她們兩個還是別在這裡當池魚了，沒準李氏什麼時候抬眼瞧見她們又該把怒氣發到她們頭上來了。

  再說剩下的戲碼她們也不想看了，想想，李氏這一輩子，把心血放到了最小的兒子還有兩個孫子，再就是幾個女兒身上，再加上二兒子因著給李氏生了兩個孫子，也讓李氏格外的厚待幾分，可正是這些人，一個個的在李氏身上捅著刀子，刀刀見血。桅子覺得就算是自己在經歷了這樣的事，只怕也會萎靡一陣，不過李氏想來是戰鬥力超強的人，或許翻過天也就沒事了。

  仙兒雖然對李氏受挫的樣子很感興趣，不過也知道桅子說的對，兩人就悄悄的回了自家。

  鳳兒正在院子裡陪著吳氏說話，小六兒在園子裡把早收的菜拔了，準備種些晚收的菜。

  鳳兒眼神時不時的往道上看了兩眼，笑道：「這兩丫頭可別看迷住了，回頭再讓我嬤嬤挑了錯處去。」

  吳氏到是沒擔心：「放心吧，仙兒是個愣的，桅子到是有些心眼，有桅子看著，差不了。」

  正說著話呢，桅子兩個就回來了，鳳兒笑看著仙兒一臉興奮帶著得意與幸災樂禍的樣子，失笑道：「瞧瞧你，這是看了多大的熱鬧似的，也不怕別人看見了笑話。」

  雖說自家人對李氏多有不滿，可好歹那是長輩，要是真讓別人看到她們做小輩的瞧著長輩出醜興奮成這樣，就算她們還是孩子，可在別人眼裡也是對她們爹娘的詬病。

  吳氏也笑瞪了兩人一眼，道：「快把這副模樣收收吧，能有多大點事。」

  仙兒一聽，瞪大了兩眼道：「娘，這回可不是小事啊，不信你問桅子。」

  桅子被仙兒扯著供了出去，瞧著吳氏和鳳兒一臉納悶的看著她，也不禁點了點頭，這次的事，還真是不小。

  鳳兒一瞧忙起身扯著桅子跟仙兒往屋裡進，還招呼著吳氏道：「娘，咱們進屋說話去。」

  這院子裡來往有人，要是讓人聽到了也不好。

  鳳兒自打嫁了人，做事到是比在家的時候穩重了不少。

  吳氏瞧著心下滿意，只覺得這孩子真正的懂事了，獨立過家也不成問題了。

  娘四個進了屋，小六兒自個兒在地里忙著，仙兒就繪聲繪色的把李氏院子裡的事說了，別說是鳳兒了，就是吳氏也有些呆了，這事……

  嘆了口氣，吳氏說道：「行了，這事你爹回來聽你爹的吧，咱們別在你爹跟前說了。」

  吳氏也沒成想這事後頭扯出這麼多亂子，好在當初分了家，不然這一家的名聲算是徹底的完了。

  桅子和仙兒也知道這事不好多說，自己知道就算了，點頭道：「娘，咱們就在自家說說，要我說，我嬤嬤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行了，你這孩子，有這麼說長輩的嗎！」吳氏拍了一下仙兒的後背，有些氣這丫頭的口無遮攔。

  鳳兒也是瞪了仙兒一眼，仙兒不服氣道：「在自己家怕什麼，大姐，難不成你就不怨嬤嬤，我沒覺得我說錯了。」

  吳氏剛要開口，鳳兒就掐了仙兒一下，氣道：「你個死丫頭，知道什麼，就算是人心理這般想的，也不一定要這樣說出來，她的下場如何咱們只看著就好，在別人面前，咱們一定還要表現的多關心她一般，只是在心理如何想的，別人又怎麼會看得出來，到時候咱們在外頭得了名聲，在內里又解了氣，何樂而不為，何必像你這樣，明面明鑼的喊了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她做的惡事在那擺著，大夥都心明淨的，為啥別人沒說，反倒是你來說，這不是顯得你不賢，也不孝嗎，好歹她再差，也頂著個嬤嬤的名頭，為了這麼個人，讓村裡的人把咱們的名聲害了，你覺得值得，還是讓村裡的人覺得爹娘不會教孩子，咱們家的人都是不孝的，你就滿意了。」

  仙兒一時語窒，她真沒這個想法。

  吳氏本以為鳳兒要說些什麼大道理，可聽來聽去，這丫頭什麼時候也從明面轉成了暗算了，一時間到是氣笑了，道：「你就是這麼教妹妹的。」

  鳳兒知道吳氏不是真的生氣，想來還是顧著姐妹的名聲，少不得笑著哄道：「娘，我沒覺得我說錯了，仙兒也沒錯，只不過在讓別人不痛快的時候，還得不影響自己的聲名，這才是重要的。」

  鳳兒嫁了人，對名聲自然看的更重一些，而且她們是獨立門戶過日子，自然也要為家裡的聲名考慮。

  桅子開始撫額了，話說她曾經單純直爽的大姐，什麼時候變成了腹黑的女人代表。真是時不待我啊。

  只是今天的事，有些出乎眾人的發展意料，因為直到傍晚，羅天翔也沒有回來，吳氏有心讓孩子們去問問，到底怎麼樣了，只是又怕李氏無端端的把怒火牽到自家孩子身上，索性就沒打發人過去。

  只是家裡人剛吃過飯，收拾妥當，草兒就急伙伙的跑了過來，進屋連氣都沒喘勻，就朝著吳氏叫道：「大伯娘，我爺爺和嬤嬤讓你過去呢。」

  「啥，嬤嬤讓我娘過去，草兒，你可知道是什麼事？」仙兒騰的一下就把手裡在水杯放到了桌子上，起身問道。

  草兒喘著氣，一臉的煞白，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娘讓我跟大伯娘說，我嬤嬤，好像要不行了，讓家裡人都去呢。」

  「啥？」

  這回是吳氏驚到了，目光掃向桅子和仙兒，兩人上午回來可沒說啊。

  桅子和仙兒都搖了搖頭，目光里也帶著不確信，說實話，桅子之前還想過李氏受了這樣大的打擊，又是這樣的年歲，會不會真的有心灰意冷的感覺，只是那也不過是個想法，沒有真的希望她就這樣子，雖然桅子不喜歡這個人，可不代表桅子有決定她生死的權利。

  吳氏也來不及多說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招著桅子道：「你跟你二姐快點收拾過去，讓你劉旺哥哥過來給看會兒家。」

  桅子點了點頭，仙兒自去準備一會餵雞的食物，桅子便去找劉旺過來幫忙，還得通知鳳兒和小六兒兩口子一塊過去，這麼大的事，誰也別在家待著了。

  姐妹三個連著小六兒一塊趕到的時候，李氏已經臉色鐵青了，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樣子，羅天翔沒在屋裡，聽說是去鎮裡請郎中了，這個時候，不用想，準是去接喬郎中了，順便也把迎兒帶回來。

  出乎桅子意料的是，吳氏這會正坐在李氏的炕邊，李氏的手正緊攥著吳氏的手，這是什麼情況？

  羅老頭整個人也像是蒼老了一旬一般，沒有半點的生機，想來今天的事給這一家人的打擊太大了。

  羅天冽跪到了李氏的炕前，眼睛通紅，桅子沒敢再去看他的眼神，只覺得那裡面不僅有悔恨，還有些別的什麼，桅子不敢再去讀了。

  馬氏扯著鳳兒三個上前，對著迷糊的李氏說道：「娘，鳳兒、仙兒、桅子都過來了，娘，你要是醒著，就看看吧。」

  一邊說著眼淚就滑了下來，李氏現在的樣了，就算是不懂事的孩子，只怕也瞧出不妥來，剛才馬氏得了羅天全的信，抱著小山子過來的時候，小山子一進屋就哭了起來。

  這樣的小孩子，見到老人張口就哭，一般老人都會不喜的，農村人迷信，只說小孩子眼底見不得髒東西，要是見到老人就哭，只怕這老人的壽數也要盡了。

  當初蟈蟈見到李氏就愛哭，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李氏喜歡不起來這個孩子。

  李氏仿佛聽到了馬氏的呼喚，慢慢的張開眼帘，鳳兒三姐妹的目光都是一派平和，沒有喜，亦沒有悲，對於李氏，三姐妹都覺得在一家人搬離這個院子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什麼感情了。

  李氏一一掃過三個孩子，目光又向外望了望，沒有見到別的什麼，拉了拉吳氏的衣袖，用盡了力氣一般，嘴角難得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吳氏覺得這會兒的李氏，就像是她剛嫁過來的時候一般，慈善安祥。

  只是日子的艱難，改變了李氏臉上的笑容，還有歲月的摩擦，讓彼此越來越遠了。

  「老大媳婦，你心理是怨著娘的吧。」

  李氏的聲音沒有多大的力氣，不過還是能讓吳氏聽的清楚。

  吳氏搖了搖頭，出口的聲音就像是在哄個小孩子一般，平靜中帶著安定人心的作用：「娘，你別瞎想，你是婆婆，我是媳婦，婆婆管教媳婦原就是天經地義的，沒有什麼怨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