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雙木非林（終章）

  從蘇杭一帶旅遊回來，林司南安心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他將自己的生活狀態調整的極好，休假放鬆的時候，他就會全然放開心思，任由思念蔓延，將自己完全淹沒。

  而假期結束，他則會開始靜心工作。

  「林總，10點鐘您有一場會議。」陳洵將行程表遞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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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晚上肖家的宴會，您要出席嗎？」

  看著手裡的行程表，林司南像是十分無奈的苦笑道，「林染下了班肯定又回家去陪媳婦、孩子了，當然得我去。」

  「好的。」

  合上行程表，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陳洵的目光中帶著調侃之色。

  「你最近怎麼樣？」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悠閒的和他交談，「把小姑娘追到手了？」

  「……還沒。」

  聽他提起了林沐允，陳洵失笑著搖頭。

  那姑娘心裡暫時還放不下他，根本不可能裝別人進去。

  不過，她有意願要忘記林總，這已經是一個好現象了。

  「革命尚未成功，你繼續努力吧。」

  「一定。」

  「她有找到心儀的工作嗎，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林司南說的是「幫你」，而不是「幫她」，暗示之意十足。

  「謝謝林總，暫時先不用。」說起這件事，陳洵也是一臉無奈，「她旅遊還沒回來呢。」

  「旅遊？！」

  陳洵失笑著點頭。

  林司南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對他說，「要不要放你長假？」

  這麼好的機會不去陪著，他腦子裡想什麼呢？

  「長假……」陳洵有些猶豫。

  他倒不是沒想過趁機多接近林沐允，只是擔心這樣做會招來對方的反感，讓她覺得自己侵占了她的私人空間。

  猜到了陳洵心中的顧慮，林司南笑著打趣他，「再猶豫不決可就錯失良機了。」

  小姑娘獨自在外地旅遊，這要是碰到個年紀相當的小伙兒，兩人一拍即合，可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你好好考慮一下，需要休假告訴我。」

  作為旁觀者，他也就只能做這麼多了，說再多反而不好。

  「多謝林總。」

  攤上這麼個好boss，陳洵心裡是感動的。

  正是因此，之前有人高薪挖角他，他才不為所動。

  跟在林總身邊，他能學到的不止是工作而已，還有「追妹紙」呢……

  *

  工作了一整天，林司南又在下班之後出席宴會，不過只是露了一面就離開了。

  他現在越來越佛系，和以前判若兩人。

  開門走進房中，卻意外見到林染和林嫣父女倆坐在他家客廳里。

  這爺倆……

  現在是越長越像。

  「大伯。」一見林司南回來，林嫣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丫「噠噠噠」跑到了他面前，獻寶似的舉起了手裡的草莓，「給您吃。」

  「謝謝嫣嫣寶貝。」他笑著將人舉起。

  「用手捏了一路了，非說這個草莓又紅又甜，一定得留給你。」林染笑的無奈。

  「這麼乖啊……」

  林嫣甜甜笑著，一雙漆黑的眸子亮的發光，「當然了。」

  她這話倒不是說假的，除了父母之外，她就和林司南最親了。

  三天兩頭跑來和他住兩天，改善改善「伙食」。

  在家裡不能經常吃到的「可樂漢堡薯條」，在林司南這裡可以偷偷吃個痛快，而且他還會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

  小蛋糕啊、甜點啊，都是從寧心和顧安塵那學來的手藝。

  不過，他還是做草莓味的東西最好吃。

  林嫣說他做的蛋糕比在外面買的好吃多了，所以經常在這吃還不夠，還得打包帶回家一些「屯」起來慢慢吃。

  「怎麼這麼晚過來？」抱著林嫣走回到沙發邊，林司南朝林染問道。

  「帶她出去玩，剛好路過你家樓下，她就非吵吵著要找你，說你沒在家她還不信。」

  「真的有這麼想我？還是想吃我做的草莓蛋糕了？」

  「想大伯……」林嫣眨巴著一雙大眼看向他，「也想草莓蛋糕。」

  最後一句才是實話！

  「好啦，和你爹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做。」

  說完，林司南脫下外套，隨意捲起袖管走進了廚房。

  林染抱著林嫣遠遠看著，不禁幽幽嘆了口氣。

  「爸爸……您怎麼了……」小姑娘轉頭看著他，眸中充滿了疑惑。

  「沒什麼。」

  只是剛剛那個瞬間，他覺得大哥很孤單。

  雖然他自己不覺得，但他們旁人看著，心裡卻難免感傷。

  每次看到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林染都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那個空間對於林司南來講，有點空蕩。

  再多一個人，剛剛好。

  寧心已經離開很多年了，任何感情到了這一步都會平淡到仿佛消失不見，卻又似乎如空氣般無形的纏繞不散。

  林染並不是一看到林司南就為他擔憂，而是在某個瞬間看到了某個情景。

  所以，他經常把林嫣送到他這兒來。

  有個孩子鬧騰他，或許他的生活就不會那麼平淡無味了。

  「爸爸……」

  「嗯？」

  「為什麼大伯做的草莓蛋糕那麼好吃，可你卻做不出來呢？」林嫣一臉天真的朝他問道。

  「……」

  抿了抿唇，林染心想這要不是自家的孩子，他肯定順窗戶扔外面去。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語重心長的對她說，「因為你媽媽不會做，她太笨了。」

  「和媽媽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林染開始沒理辯三分，「她不會做，當然就沒有辦法教我，你大伯就是讓你伯母給教會的。」

  「伯母好厲害呀。」

  「對呀。」

  「可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她？」只見過大伯臥室牆上的畫……

  「她……」

  話說到這兒，林染的聲音不禁頓住。

  死亡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對大人來講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小孩子，所以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正猶豫著，沒想到林司南忽然伸手將林嫣抱了過去。

  「你伯母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語氣平靜的告訴她，臉上甚至掛著一抹微笑。

  「去了哪裡？」

  「心裡……」

  他的心裡，永存著她。

  但對別人來講，那是一個永遠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

  送走了林染父女之後，林司南回臥室洗漱，沖完涼出來走向窗前時，他無意間瞥見牆壁上有一朵花歪了，於是伸手扶正。

  站在那幅畫前，他駐足看了許久，唇邊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去書房處理文件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書架里的一本書，而後淡淡移開了視線。

  那裡夾著一封寧心送給他的信，很久以前她告訴過他。

  她剛離開的那段時間，他想拆開來看，但是又不敢拆開來看，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她寫了什麼。

  也許到他老去的那天，他才能夠攢足勇氣。

  其實那樣也好……

  像是永遠給自己留了一個念想，不至於絕望。

  看著辦公桌上鮮艷可愛的一盤草莓，他隨後拿了一顆放進嘴裡，酸甜可口，是他熟悉的味道。

  書房中很安靜，只有木木偶爾走來走去的聲音。

  它的身後跟著一隻很小的狗狗，一樣白的發亮的毛髮，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夜深人靜，林司南處理完公事走回臥室，兩隻狗狗乖順的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繞到他身前，圍著他跑兩圈。

  「木木，該睡覺了。」

  「汪——」

  「小木目，你也該睡覺了。」他蹲下身子，輕輕撫摸小狗的頭。

  「汪汪——」

  當初因為給狗狗起名字，他還被林染好一頓嘲笑。

  對方說他沒思想，給兩隻狗狗起一樣的名字。

  他沒告訴他，其實是不一樣的。

  一隻叫「木木」，是「雙木為林」的意思。

  另外一隻叫「木目」。

  雙木非林，田下有心……

  意為，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