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 來獻其琛

  見門開了，小魚兒倒騰著兩條小腿剛要往裡跑，結果看到顧安塵面色沉沉的站在門口，他立刻乖乖的站在那。

  白白的臉蛋肉呼呼的，看起來格外招人疼愛。

  當然，並不包括此刻的顧先生。

  「哥哥……」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小魚兒立刻乖乖叫人。

  「嗯。」

  顧安塵淡淡的應了一聲。

  「我、我想……進去看姐姐……還有寶寶……」斷斷續續的說完了自己的請求，小魚兒怯生生的把頭抬起來。

  頂著威壓被自家哥哥看了好一會兒，小魚兒才終於被放行。

  得到自由之後，他「蹭」地一下躥進臥室，跑到床邊就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一隻手托住他將人穩穩的放在了床上，顧安塵俯身叮囑他，「要小心一點，不可以碰到姐姐的肚子，記住了嗎？」

  

  「記住了。」小魚兒用力的點頭。

  自從姐姐懷了小寶寶之後，家裡所有人都告訴他，不許再向姐姐撒嬌求抱抱，因為很有可能會傷害到小寶寶。

  所以，他都好久不敢往姐姐身邊湊了。

  瞧著他十分乖巧的坐在床上，雙手托腮好奇的盯著向南依的小腹看，顧安塵無奈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浴室。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向南依忽然想唱一首《涼涼》送給他。

  不過，想到可能由此引發的後果，她果斷壓下了心底的衝動。

  「姐姐，我可以伸手摸一摸嗎？」伸出兩根手指相互輕碰著，小魚兒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的望著向南依。

  「可以呀。」

  「真的？！」見她答應下來，他的眸光豁然一亮。

  「嗯。」向南依點頭，「但是要輕輕的，因為寶寶現在有些脆弱，不像你現在這樣強壯。」

  愣愣的點著頭，小魚兒滿心激動的將小肉手覆在了她微隆的小腹上。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麼反應，他心下便覺得奇怪，「姐姐，寶寶怎麼不動呀？」

  媽媽和他說，她懷自己的時候可不消停了，整天都動來動去的，害她連覺都睡不好，當時就猜到了會是男孩。

  但姐姐的肚子不動，是不是說明她懷的是女寶寶？

  將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小魚兒卻見向南依彎唇笑了，「寶寶現在太小了，等再大一些，就會經常動來動去了。」

  「哦……」

  「那他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呀？」

  「姐姐也不知道。」向南依笑著搖了搖頭，「小魚兒希望是男是女？」

  「都好。」他幾乎是想也未想就給出了答案，「只要是姐姐和哥哥的寶寶，小魚兒就都喜歡……要是男寶寶，我就把自己的玩具都給他玩，長大了買新的玩具送給他；要是女寶寶，我就用自己的玩具和幼兒園的女孩子換洋娃娃送給她，等她長大買好多漂亮衣服給她，讓她當小公主……」

  不得不承認的是，向南依被他這一番話說的心裡一暖。

  畢竟，他自己都還沒從幼稚園畢業，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足以看得出他對她和顧安塵、還有他們孩子的喜歡。

  輕輕摸了摸小魚兒的頭，向南依眸中含笑，「那我就要先替寶寶謝謝小舅舅了。」

  「不客氣！」

  小手往胸脯上一拍，小魚兒表現的十分有擔當。

  只是現在的他還不知道，為了這份「擔當」，他將來會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當中……

  *

  胎像穩定之後，向南依懷孕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於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顧家每天都會有人來拜訪，來的人也都像商量好了一樣，簡單打個招呼，然後放下禮品就走。

  誰都知道人家一家子忙著呢，根本沒空搭理他們。

  去露一面，走個過場就可以了，畢竟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找個由頭送禮而已。

  而這當中，有一份禮物向南依特意挑了出來。

  是從A市寄過來的，和連清川送來的禮物放在了一起，但署名卻不是他，而是「向知達」。

  不是那些很貴重的補品之類的，而是一些給孩子用的小枕頭和小被子，還有幾個針織的小帽子、圍巾、手套……

  向南依猜，這應該是陶婕做的。

  她知道她的手很巧，小時候她和向如萱用的那些就都是她做的。

  一件一件的把東西拿出來疊放到柜子里，可還沒等弄完，就被顧安塵接手了。

  見他神色淡淡的疊著那些東西，向南依就猜他應該早就知道了，否則的話，連清川應該不會讓人把東西送來。

  這樣想著，她拿出手機給向如萱發了一條簡訊。

  很簡短，只有一行字。

  【禮物收到了，我們很喜歡，替我謝謝二嬸。】

  手機上顯示「信息發送成功」，她放下電話，忽然走過去將頭靠在了顧安塵的肩膀上。

  「怎麼了？」以為她是哪裡不舒服，他趕緊握著她的肩膀查看。

  「沒事，就是忽然覺得很幸福。」

  她低頭看著自己鼓起的肚子，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明顯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顧安塵趕緊抱起她走到床邊坐下，「哪裡不舒服嗎？」

  他急的不行，可誰知她卻忽然笑了。

  「小一？」

  「顧安塵……」她握著他的手，輕輕覆在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寶寶剛剛動了一下，就在我戳肚子的時候。」

  聽她這麼一說，顧安塵的眼睛也亮了。

  半跪在她面前，他的手微微顫抖的貼放著，緊張的不得了。

  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肚子的小傢伙像是睡著了一樣，再也不肯動一下。

  見顧安塵還在不死心的等著，向南依也不想讓他失望，想了想，就又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但結果卻並不理想。

  嘗試著戳了幾下都失敗之後，她無奈的收了手。

  也不能一直戳肚子……

  「醫生說，寶寶會動的越來越頻繁的，下次我第一時間叫你過來。」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從地上站起來。

  「好。」

  緊緊的盯著向南依的肚子，顧安塵心裡一時充滿了無限感慨。

  他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結婚生子是一件格外神奇的事情，他們將要有自己的孩子，這個認知每每都會讓他激動的不能自已。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經常能看到顧先生盯著向南依的肚子看。

  看得她都有點受不了了。

  「顧先生……」她的語氣很無奈。

  「嗯？」

  「寶寶沒再動，我都沒感覺。」向南依放下手裡的書，讓他看到自己眸中的真誠，「說過了有感覺會告訴你的。」

  「等你感覺到就晚了。」

  「……」

  得是有期待，才能說出這種話。

  輕輕捧起他的臉，向南依忍不住笑道，「你最近怎麼這麼可愛？」

  可愛？！

  顧安塵挑眉，「我？」

  「對呀。」

  「那你怎麼還不來『愛』我？」

  「……」

  兩人中間還隔著孩子呢，他說話就不能注意點！

  照這麼「胎教」下去，真不敢想像這孩子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摸了摸肚子，向南依暗暗在心裡告訴小傢伙，長大了可千萬別學的像你爹似的。

  *

  也許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她變的很敏感。

  明明看過很多遍的電影現在看依舊會有想哭的衝動，不算十分傷感的詩歌，可只要想起，心裡就覺得酸酸的。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究其原因，得出了三個字。

  被、慣、的！

  顧安塵把她照顧的太好了，她整天不愁吃、不愁穿，除了養著就是養著，所以才有那麼多閒工夫胡思亂想。

  這要是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她也就消停了。

  意識到這一點，向南依覺得她得調整自己的心態。

  於是這天之後，她開始每天看笑話、讀神話故事，權當是為寶寶做胎教了。

  【男孩壁咚了一個女孩子，對她說，「世上有兩種人會像我這麼對你好，一種是父親，另一種是男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嗎？」

  女孩紅著臉搖頭，「不懂……」

  男孩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你有沒有男朋友？」

  女孩回答，「沒、沒有啊。」

  男孩繼續引導她，「既然你沒有男朋友，那你說我想表達什麼？」

  聞言，女孩豁然開朗，「你想當我爹？」】

  向南依：「……」

  她不禁在想，要是以前顧先生撩她的時候，她也是這種反應，那些日子也不至於過的那麼「艱難」。

  翻了一頁，她繼續往下看。

  【從前有一個老公公，以打柴為生，日子過得很滋潤，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有一天，這位老公公又像平時那樣帶著自己的寶貝斧頭上山去砍柴，路上經過一座小橋，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腰間的斧頭不慎掉進了河裡。

  老公公傷心極了，賴以為生的工具丟了，他發愁以後該怎麼砍柴。

  正哭著呢，沒想到河裡冒出了一個河神。

  一臉的慈眉善目，和藹極了，聽到老公公的哭聲，他捋了捋鬍子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老公公的肩膀。

  老公公停止了哭泣，抬頭望著這個和藹的河神，眼神里好像在期待什麼。

  這時，河神開口了。

  他注視著老公公的眼睛，緩緩說道，「多大年紀了還哭？！真特麼的沒出息！」】

  「噗……哈哈……」一時沒忍住，她輕笑出聲。

  顧安塵聽到聲音，好奇的看向她，「心情好了？」

  「……嗯。」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原來他看出來了……

  其實她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情緒起伏有點大，和平時有很大區別。

  「這本笑話書挺有趣兒的。」

  「比你還有趣兒？」顧先生揚眉問道。

  「……」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也不知道是為了哄向南依開心還是怎麼樣，到了晚上休息的時候，顧大少爺心血來潮非要給她講故事。

  講就講吧，誰知畫風卻格外詭異。

  比如——

  小紅帽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和獵人哥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啦、賣火柴的小女孩幸運的遇到了英俊善良的大哥哥啦、小美人魚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啦……

  總之無論是什麼故事，都離不開「談戀愛」三個字。

  而且為了讓故事聽起來更動人，他通通做了改動。

  獵人叔叔變成了獵人哥哥、賣火柴的小女孩兒遇到的也是「哥哥」，總之不會差輩分，也不會讓他們的年齡相差太大。

  想到這一點，向南依不禁在心裡猜測，難道顧先生很介意年齡這回事？

  一邊想著，她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夜裡腿忽然抽筋，她囈語般的喚了顧安塵一聲，然後就感覺到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腿，力道不輕不重的按壓著。

  「好點嗎？」他一邊幫她按摩，一邊輕言問道。

  向南依迷濛著睡眼看向他，睡意頓時便散了幾分，不知怎麼眼眶忽然一熱，眼淚「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來。

  其實她自己也不見得有多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一見她哭的這麼傷心，顧安塵趕緊把人摟進懷裡聲線溫柔的哄著，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還是很難受嗎？不哭了、不哭了，你坐在我懷裡睡，我再好好幫你揉揉。」

  她搖了搖頭，淚水還是止不住。

  這種情況，從兩人相識算起都極少發生。

  向南依雖然看起來很柔弱，但其實她很少哭，即便和顧安塵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看她流淚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後來顧安塵時不時的就會拿這晚的事情調侃她，說她愛他愛到了骨子裡，心疼的直流眼淚。

  雖然她都會辯解說是自己睡懵了，做了噩夢才會哭。

  可實際上……

  看著自從她懷孕之後顧安塵眼底就沒消失過的黑眼圈，她心裡的確是很心疼。

  「小一？」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被淚水沾濕的小臉埋在他的肩上。

  「顧安塵，如果我說我沒想哭，你相信嗎？」

  「相信。」

  「真的？」

  「嗯。」

  點了點頭，向南依吸了吸鼻子，「我沒想哭……」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來吧……」她推了推他。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這樣被他抱坐在懷裡，感覺怪怪的。

  「感覺好了嗎？」

  「嗯，你別擔心了。」想到自己的反應有點大，向南依柔聲道，「只是正常的孕期反應而已，沒什麼的，你不用那麼緊張。」

  「好，我不緊張。」

  「我有很小心的照顧自己……」

  「小一最乖了。」

  又抱著向南依哄了一會兒，他才摟著她重新躺回床上。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向南依的肚子也越來越鼓。

  慢慢地，她的行動也變的遲緩，到最後，有些事情沒有顧安塵幫忙，她一個人甚至已經完成不了了。

  比如……

  洗澡。

  其實硬要一個人洗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不放心，而且她沒辦法很靈活的彎腰，有他幫忙的話，會節省很多時間。

  再比如，繫鞋帶。

  當然了，自從她懷孕之後就沒穿過帶鞋帶的鞋子，不過類似的動作她都做不到了。

  她也不知道別人家的孕婦是怎樣的，總之她覺得自己被寵的有點嬌氣。

  還好為了保持她的身體健康，顧安塵並沒有限制她的活動，甚至每天都要完成固定的運動步數，以保持正常的體能。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也沒辦法自己翻身。

  身子越來越沉，每次躺在一側難受了就得顧安塵抱著她換另外一邊。

  偶爾小腿還會抽筋，這時候就到了顧先生展現他的按摩技巧了。

  日子就在這樣看似平靜緩慢實則緊張期待中悄然流逝……

  第二年的春天，向南依在3月初住進了市醫院。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她就被推進了產房。

  一個小時左右之後，一個六斤多的奶娃娃被護士抱了出來。

  顧寶寶在一家人殷切的期盼中，終於出生了。

  那個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去。

  顧老爺子激動的熱淚盈眶，只看了孩子一眼，當即便「文思如泉湧」。

  於是乎，顧家小公子的名字終於被定了下來。

  顧其琛。

  憬彼淮夷，來獻其琛……

  他對於他們而言，就是傾城無價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