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半截的詩
2024-05-25 06:09:41
作者: 公子無奇
和顧安塵牽手走在校園裡,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
但是在放學的時候,周圍有很多雙眼睛注視著,這就是第一次了。
不過,向南依任由他握著,甚至沒有嘗試抽回自己的手,從一開始就十分乖巧,倒是讓顧安塵覺得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她還會害羞的甩開他呢……
剛好是傍晚,兩個人迎著落日的餘暉,沿著湖泊旁的小路往校門口走去。
夕陽強烈,水波溫柔。
讓向南依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話,「你來人間一趟,要看看太陽,和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他,也了解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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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她倒是有了,不過她了解顧安塵嗎?
轉頭微揚著臉望向他,卻沒想到剛好撞進他如海般深邃的眼眸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向南依偷偷在心裡把問號改成了句號,想想又覺得語氣不夠強烈,於是又變成了省略號。
她了解顧安塵……
既肯定,又意味深長。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可以用一整個餘生去續寫後面的話。
「小一在想什麼?」輕輕捏了下她的掌心,顧安塵微垂下頭,夕陽的餘暉映著他的眸光,如水晶般熠熠生輝。
「在想,我有多了解你。」
「結論呢?」
「50%……」她很大膽的給出了一個明顯很危險的答案。
果不其然,顧安塵聽到她的話之後,俊眉一皺,墨眸微眯,「只有一半?」
「剩下的一半,留著以後慢慢研究、漸漸探索。」
「研究、探索?」他挑眉,忽然又笑了,「小一說反了吧,這難道不該是我對你做的嗎?」
「……」
一言不合就飆車,真是猝不及防。
晃了晃他的手腕,向南依緊緊的抿唇瞪著他。
大天廣眾,朗朗乾坤,何況又是在校園裡,他就不能說些有益於青少年身心發展的話嗎?
怕他再語不驚人死不休,她機智的選擇了越過這個話題,「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接我呀,最近公司都不忙嗎?」
「工作永遠沒有忙完的時候,但我得適時來刷一刷存在感。」
「什麼存在感?!」向南依微愣。
將兩人交握的手舉到她面前,顧安塵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當然是身為未婚夫的存在感。」
根據以往的經驗,向南依覺得他說這句話的背後應該有什麼前提。
比如他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麼……
但到底是什麼,她一時又猜不出來,最後只能直接問他,「這是最終目的,我問的是原因。」
「確定要知道?」
「當然。」
「好吧,我告訴你。」顧安塵一副妥協的樣子,「原因就是,我今天在會展中心看見小一的照片被做成了展板。」
「我的照片?!」向南依完全在狀況之外。
見她明顯毫不知情,他原本「興師問罪」的話瞬間就變了,「就是你答應的那位攝影同學參展的作品,他獲獎了。」
「哦……」
「小一,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照片,我很不開心。」
「我記得那張照片看不清長相,沒人知道是我。」何況已經答應了人家,總不好現在反悔不讓人家繼續去展出。
「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
向南依覺得,顧先生這個行為大概就叫做「強詞奪理」。
「下次別再答應這種會勾起我占有欲的事情了,好不好?」他捏了捏她的掌心,依舊是祈使加上疑問的句式。
「那請這位先生控制一下自己的占有欲,好不好?」
「不好。」他拒絕的十分乾脆,「你是我的……」
她剛想說這四個字有點惡俗,結果就聽到他的聲音徐徐響起,「半截的詩,半截用心愛著,半截用肉體埋著,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任憑時光如何流逝,他的愛都可以在詩里萬古長青。
眸光詫異的望著顧安塵,向南依忽然覺得,原來當愛情輕敲肩膀時,任何對詩情畫意一竅不通的男人,都會變成浪漫的詩人。
可他聽到她的感慨,卻一板正經的補充道,「愛情也分很多種,不是每種愛情都會讓一個男人變的浪漫又文藝。」
「很多種?」那到底有幾種?
「心靈的愛情在腰部以上,肉體的愛情在腰部往下。」顧先生輕笑著給出了答案,「偶爾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愛情,行動力才是最佳的表達方式。」
「……」
她就不該追問!
*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勾勒的很長,清晰的印在地面上,也深深的印在了秦嘉木的腦海中。
他久久的站立在窗前,明顯失神的望著遠方,甚至連劉瑤和他說話都沒有反應。
「師兄、師兄……」
恍然回過神來,秦嘉木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思緒。
他轉身,笑容中帶著一絲歉意,「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說……」劉瑤似乎有些害羞,猶豫著開口,「最近有個很好看的電影上映……所以我想問你有沒有時間……」
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秦嘉木在一瞬間明白了什麼。
沉默了下,他才溫聲對她說,「抱歉,我最近的排課比較緊,所以可能沒什麼閒暇的時間。」
「這樣啊……」劉瑤的語氣充滿了失望。
朝他輕點了下頭,她低著頭準備離開,「那我先走了,師兄也早點下班吧!」
「再見。」
見秦嘉木毫不猶豫的跟她道別,劉瑤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緊緊的攥著手裡的電影票,她皺著眉丟進了垃圾桶里。
主動開口約他去看電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可沒想到居然會出師不利,這麼快就鎩羽而歸,劉瑤甚至已經可以預見自己這段感情最終的結果了。
原本還以為女追男隔層紗,秦嘉木也沒有女朋友,她成功的機率應該是很大的,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要完!
想到這,劉瑤不禁一愣。
秦嘉木真的沒有女朋友嗎?
那為什麼,他剛剛看著電腦屏幕的眼神那麼複雜……
像是思念喜歡,可又朦朦朧朧的並不真切。
越想越覺得奇怪,劉瑤覺得等她回家還是應該好好問問父親,別搞來搞去,人家其實有女朋友,結果自己還傻乎乎的去示愛。
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她才終於離開了辦公室門口。
而就在她走遠之後,原本閉合的門扉卻緩緩打開,秦嘉木皺眉望著她的背影,眼神漸漸變的複雜。
*
周六這天,向南依和溫知夏一如既往的約好去練瑜伽,結果顧安塵因為臨時要加班,就非提前帶著她去公司。
差不多快要到了她門約定的時間,他才終於放人。
好在要去的健身中心距離寰宇不遠,她走幾分鐘也就到了。
誰知在走到中心公園附近的時候,居然看到那裡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從來都不喜歡看熱鬧,於是收回了目光準備不聲不響的從旁邊繞過去。
結果隨著她一步步走近,卻意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不認識他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誰!」關佳璐使勁兒掙扎著,卻根本沒辦法掙脫拽著她手的中年婦女。
「還敢頂嘴,家裡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我和你媽供你上大學,你不好好讀書,整天學人家在外面滾混,弄得懷孕去打胎,你還有理了?」
男人憤怒的聲音響起,氣的極了,他揚手就給了關佳璐一巴掌。
「啪」地一聲,讓她原本白淨的臉上頓時浮現了掌印。
這一下對方打的極為用力,甚至讓她出現了短暫的耳鳴聲,連周圍的情況都看不清楚了。
「別打了……」
周圍有看不下去的人試圖上來拉一下,卻被旁邊看熱鬧的人給制止了,「別管這閒事兒,人家教育自家閨女呢!」
「趕緊跟我們回家,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
「走、快點!」
一把拽起關佳璐,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的架著她,怒氣沖沖的準備離開。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關佳璐恐懼的掙扎著,甚至呼救的話都已經破了音,「求求你們,你們誰幫我報警,他們是人販子,我真的不認識他們。」
有人一時被說的猶豫不決,剛想拿出手機報警,結果旁邊的人就會狀似不經意的來一句,「哥們兒,報假警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句話,瞬間就澆熄了那份同情心。
在這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社會上,大家在對陌生人施以援手的時候,總是會瞻前顧後。
無法評價是對是錯,只是想到,難免令人心頭髮寒。
被那對自稱夫婦的人強行扯出了人群,關佳璐卻在掙扎間看到了向南依,而她也剛好看到了自己,四目相對的瞬間,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
「向南依,救我、快點救我,他們是人販子,你趕緊幫我報警。」她像是終於抓住了希望,聲嘶力竭的叫喊著。
不過關佳璐沒有想到的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向南依就果斷轉過身準備過馬路,根本就像沒有看到她一樣。
「你給我回來,向南依,我求求你了!」她哭的嗓子都啞了,卻還是沒辦法改變她的心意。
就在那兩個人準備直接再對她動手,然後直接拖走的時候,忽然有個上了年紀的大媽站了出來。
手裡還挎著買菜的布袋,態度強勢的拽住了那個要動手的男人,「哪有你這麼當爹的,孩子錯了也不能這麼當街打啊,你再這樣我可報警了。」
「我管孩子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給我遠點待著!」
「哎呀,你要是這麼說話那我可就躺下和你聊了……」一邊說著,大媽直接坐到了地上,雙手還抱住了關佳璐的腿,一副徹底訛上了他們三口人的意思。
「你這老太太故意碰瓷,有點不講理啊。」人群里有幾個男的開始對那位大媽指指點點,像是在刻意煽動群眾。
「都別吵了,把手都撒開。」
忽然,有兩個男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就給那對「夫婦」拷上了手銬,「我們是便衣,跟我們走一趟。」
眼睜睜看著這兩人亮出了證件,圍觀的群眾瞬間瞭然。
而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幾個人卻試圖悄悄溜走,卻被不遠處趕來的警察抓獲,無一漏網。
神色怔愣的被人從地上扶起,關佳璐整個人都是懵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獲救了。
「別害怕,沒事了……」
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她呆呆的抬起頭,卻見到眼前的人居然是去而復返的向南依。
想到她剛剛見死不救的行為,關佳璐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雖然她手抖的沒有多少勁兒,但尖尖的指甲還是劃破了向南依耳邊的肌膚,留下觸目驚心的一道紅痕。
「你滾,我用不著你假好心!」
「誒……你怎麼打人啊……」那兩名便衣走過來,下意識的將向南依護到了身後。
「小姑娘你是不是嚇傻了,要不是你朋友及時報警,就算咱們這兩位便衣同志能救下你,但也肯定讓人販子的同夥跑了。」一位身穿警服的大叔語重心長的開口,「我聽圍觀群眾說,你朋友當時沒理你,沒理你就對了,她當時要搭腔,這會兒你倆都被人拐走了。」
這種敢當眾拐人的人販子,肯定都是團伙作案。
手段基本都是一個套路,要麼是抓姦的丈夫當街打媳婦,要麼是父母來找離家出走的孩子,反正上來二話不說一頓暴打,讓周圍的人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
圍觀的人里還有他們的接應,時不時的冒兩句話,煽動一下大伙兒的想法,順便看著別有人報警。
想到了什麼,他又接著說,「還得多虧那位大媽,這麼大歲數了難得這麼機智。」
聽警察這麼一解釋,關佳璐才隱隱明白了過來。
不過她才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都一陣心驚擔顫,反應過激也是正常情況吧,畢竟當時那種情況下,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想的那麼深。
根本沒想到關佳璐會忽然動手,向南依連躲的動作都沒有,直到感覺耳側火辣辣的疼,她才終於反應了過來。
該怎麼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
緩緩的鬆開手,剛剛幫關佳璐撿起的背包再次掉在了地上,向南依的眸色平靜的望著她,甚至連聲音都依舊軟軟的,「你欠我一巴掌。」
「什麼……」關佳璐愣愣的望著她,心裡猛地一顫。
「就算今天遇到的是別人,我也一樣會報警救她,所以我並沒指望著你感謝我,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有義務讓你朝我發泄恐懼和憤怒。」
「因為你……」
「你的主語用錯了。」向南依淡聲開口。
一個人在解釋的時候一開口就用上了「你」這個字眼兒,那就意味著,她要推卸責任。
所以,對話再繼續下去也根本毫無意義。
「我希望你明白,我沒有立刻還你這一巴掌並不是因為我不計較,只是在虛張聲勢……」她拿起手機對著關佳璐,讓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而是因為,現在的你,實在是太狼狽了。」
說完,向南依轉身準備離開,卻見站在一旁的一名便衣遞給了她一張紙巾。
她一愣,然後彎唇接過,「謝謝。」
慢慢朝和溫知夏約定的地方走,她的心裡卻在不停的想著一個問題。
在她打電話報警之前,那兩名便衣警察就已經出現了。
現在並不是有什麼重大會議召開的時候,而且公園這裡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地方,為什麼會有便衣出沒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向南依整整一路。
以至於她根本沒發現,她遲到的這段時間裡,溫知夏居然一通電話都沒有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