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兔子姑娘和兔子先生

  22：17

  向南依端著剛剛洗好的大櫻桃走進客廳，就見姜亦眠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手裡掐著遙控器不停的換著台。

  「南依，有什麼好看的電影推薦嗎？」

  「嗯……」

  見向南依歪著頭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姜亦眠眼含期待的望著她。

  可是誰知道等了一會兒，居然聽她來了一句，「還是算了，顧安塵和我說，一般人看電影都和我看不到一塊去。」

  「一般人都和你看不到一塊去？」姜亦眠挑眉重複道。

  「嗯。」

  「我猜，他肯定說他不是一般人，對吧？」

  

  點了點頭，向南依也忍不住彎唇笑了。

  雖然知道那是顧先生的套路，不過經過上次和白芮一起看電影之後，她自己也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

  《歌劇魅影》什麼的……

  估計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的。

  也不是，每個人都像顧安塵那樣有耐心陪她看下去。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除了那位顧先生，居然還會出現第二個人。

  「唔……腫麼辦，我喜歡魅影……」

  姜亦眠緊緊抱著抱枕，連大櫻桃也顧不上吃了，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屏幕，眼淚甚至都開始在眼圈裡打轉了。

  兀自捧著水果盤吃的正歡，向南依附和的點了點頭。

  這部電影她實在是看了太多遍了，雖然心裡依舊覺得震撼和感動，但已經能夠表現的很淡定了，至少比姜亦眠淡定。

  或許唯一讓她感到意外的就是，她本以為小眠會喜歡子爵的。

  畢竟魅影的愛，太過偏執瘋狂了。

  那種愛到濃烈的感情，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接受的。

  至少……

  小白和佳彤她們就不太喜歡。

  「沒想到你會這麼喜歡魅影……」向南依輕輕低嘆了一句。

  「特別喜歡，甚至因為喜歡他，都有點不喜歡女主了。」微微蹙著眉，姜亦眠輕輕撇著嘴，「子爵得不到她的話，至少還有身份和地位，但魅影一旦失去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她，她怎麼能不要他呢……

  而且，明明他們兩個人才有相同的愛好和更多的話題，他們才應該是同一國度的人。

  「不管他的樣貌有多醜陋，我總覺得他對克莉絲汀的愛很美。」捏了捏指間的紅櫻桃，向南依忽然有感而發。

  生活在「陰溝」里，依然有仰望星空的權利。

  「你有沒有聽說過兩隻小兔子的故事？」

  「……」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有那麼一瞬間，向南依還是想起了顧先生那個「舒服舒服」的故事，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魔音入耳。

  「兔子姑娘問兔子先生，如果不是兔子，你想成為什麼？兔子先生說：都可以，做老虎就可以保護你、做星星可以在你睡覺時守護你、做螢火蟲可以給你照亮、做小浣熊的話能和你做好朋友……但是，我最想做的還是兔子，因為你也是兔子，只有兔子和兔子才能在一起啃胡蘿蔔。」

  就像魅影和克莉絲汀，只有他才令她的歌聲展翅飛翔。

  不過向南依聽完這個故事，卻微微蹙著眉來了一句，「小眠，我不愛吃胡蘿蔔。」

  「……」

  那一刻，姜亦眠覺得，小依也不是一直都很文藝的。

  將頭靠在向南依的肩膀上，姜亦眠的聲音悶悶的，「結局不會就這樣了吧？」

  「確定要我劇透？」

  沉默了下，她還是搖了搖頭。

  故事還是要自己看才有無窮無盡的樂趣，雖然偶爾會抓心撓肝的想要知道後面發生了啥，但她還是要控制住。

  「你有沒有讀過埃姆朗·薩羅希的《一千零一面鏡子》？」

  姜亦眠搖頭。

  向南依將一顆櫻桃遞到她嘴邊，她「嗷嗚」一聲咬住，享受的吧唧了兩下嘴，耳邊響起一道軟糯的聲音，讓她覺得心裡的苦澀略淡了些。

  我越是逃離，

  卻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過臉，

  卻越是看見你。

  我是一座孤島，處在相思之水中；

  四面八方，隔絕我通向你。

  一千零一面鏡子，轉映著你的容顏；

  我從你開始，

  我在你結束……

  隨著向南依的聲音緩緩落下，姜亦眠眨了眨眼，頰邊梨渦淺顯，「你看事情看的這麼通透，你家裡人知道嗎？」

  「當然了，顧安塵他什麼都知道。」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小崇拜。

  這世上有兩種人最具有吸引力，一種是無所不知的人，另一種是一無所知的人。

  很明顯，顧先生是前者。

  微微一怔，姜亦眠意識到自己猝不及防的被餵了一口狗糧。

  唉……

  形若槁骸，心如死灰。

  *

  電影還沒看完，向南依的電話忽然響起，她原本以為是顧安塵打來的，可沒想到居然是陶婕。

  「二嬸……」

  「南依啊，你姐姐有沒有和你在一起？」對方的聲音有些急切，似乎很著急。

  眉心微低，向南依覺得有點奇怪，「沒有。」

  「那她之前聯繫你了嗎？」

  「也沒有。」

  「哎呀，那你說這孩子是上哪去了呀，電話也打不通，這麼晚了還不回來。」陶婕擔心的不行，口中不住的念叨著，「我聽她出門前好像說去什麼叫『繆斯』的酒吧，我也找不到，南依，你能不能去找一下你姐姐？」

  「繆斯酒吧，確定是這兒嗎？」

  陶婕一時也說不清，所以也不敢太肯定，「好像是叫這個名，我沒太注意。」

  「好，我知道了。」

  見向南依掛了電話，姜亦眠轉頭朝她問道，「怎麼了？」

  「是我嬸嬸打來的電話，說是我堂姐到現在還沒回家，好像是去酒吧了。」

  「所以呢，讓你去找人？」

  「嗯。」

  一邊輕聲應著，向南依一邊拿著手機在查著什麼。

  她對A市雖然熟悉，但是關於酒吧卻一無所知。

  還是先在網上查一下再出門，不然估計會白跑一趟。

  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姜亦眠直接抽走了她手裡的電話，「不用那麼麻煩。」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出去，卻不知道打給了誰。

  悅耳的鈴音響了幾聲之後，才見她甜甜的一笑，梨渦印的更深，「二哥，你現在在哪呢？」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姜亦眠像個小公主似的下了命令，「那你剛好來接我一下，我朋友的姐姐好像在酒吧喝醉了，我們得去找她。」

  又閒扯了幾句，她就掛斷了電話。

  把兩人的羽絨服抱到了沙發上，趁著接她們的人還沒到，姜亦眠覺得她得給向南依上一課。

  「要是今天我沒在的話，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一個人跑到酒吧去找人了？」

  難得見姜亦眠這麼嚴肅的樣子，向南依愣愣的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記得解釋了一句，「臨去之前，我會記得告訴顧安塵的。」

  「嗯……」聽她這樣講，姜亦眠眸色稍霽，「那還算你有點腦子。」

  雖然她覺得，安塵哥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一定不會再讓她去的。

  酒吧那種地方其實也不是就有多複雜，只是對於小依這種從沒有踏足過的人來講，最好還是不要去。

  何況，「Muse」本身就比別的酒吧要亂一點。

  因為那兒的老闆有些背景，尋常人不會去招惹他，而一旦惹上，總歸是會有些麻煩的。

  依照小依這個姿色，肯定是會有人上來搭訕的。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就不要自己想辦法了，你有上網查地址的功夫直接給安塵哥打個電話，什麼都解決了。」

  「他在S市……」

  「小依啊小依，你不會以為『顧先生』這個名頭只在S市才叫的響吧？」

  愣愣的看著姜亦眠，向南依沒吭聲。

  不過她的潛台詞是，她的確是這麼以為的。

  畢竟他的人沒在這兒，她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他，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免得自己要是真的「丟了」，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

  將外套丟在她身上，姜亦眠一邊套衣服，一邊對她解釋道，「我這麼和你說吧，當初封北霆回國的時候，第一個被他列為首要防範目標的人就是安塵哥，比我爸媽都要靠前。」

  「……」

  對比之後，鮮明多了。

  *

  和姜亦眠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電梯，向南依看著玻璃門上映著的兩道人影不禁無聲淺笑。

  長至腳踝的羽絨服裹在了兩人的身上，看起來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似的。

  更重要的是，她們裡面穿的是睡衣……

  按照姜大小姐的說法，如果去夜店不是為了尋歡，那還是穿戴的越隨意越好。

  向南依聽後，覺得她說的很對。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手挽手就走了出去。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姜亦眠嘴裡輕哼著兒歌，不知道是不是忘詞了，她忽然頓住，皺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唱道，「啾啾啾……」

  「……」

  這是向南依聽到過的，最「生動」的《小燕子》。

  才走出大門，兩人腳步還沒等站穩呢，就一陣風似的被人卷上了車。

  一臉茫然的坐在座椅上，向南依聽到了姜亦眠把牙齒咬的「咯吱咯吱」的聲音，黑夜裡尤為駭人。

  「封北霆！」她緊緊的皺著眉，聲音帶著憤怒，可是隨即卻又忽然軟了下來，「你下次能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來找我，大半夜的會嚇死人的。」

  「你要去哪？」封北霆坐在對面的位置上，臉色有些陰沉。

  「Muse。」

  在聽到姜亦眠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向南依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才鬆開了一直握著的手機。

  差一點就把電話給顧安塵打過去了……

  有眼色的走到了另一邊坐下，她把姜亦眠身邊的位置給封北霆騰了出來。

  微微垂下頭，向南依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有點想不明白，剛剛小眠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聽到她叫了一聲「二哥」，怎麼來的人會是封北霆呢？

  就在向南依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姜亦眠的話解開了她的疑惑。

  「把手機還給我，一會兒我二哥找不到人該著急了。」

  聽話的把剛剛從她口袋裡順出來的手機還給了她，封北霆沉默著沒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向南依的錯覺，她總感覺今晚的封北霆和之前她看到的不太一樣，而且，他怎麼知道她們要外出？

  「二哥，你不用來接我了，她姐姐已經回家了，我們不去了。」頓了頓，她又臉不紅心不跳的接著說，「別上樓了還是，家裡還有我朋友在，大晚上的不方便……」

  向南依靜靜的聽著，很是佩服姜亦眠的定力。

  給她二哥打電話之前，她幾乎是想也沒想，直接就撥了號碼過去，這份臨場應變能力她是佩服的。

  直到車子停在了酒吧門口，姜亦眠要跟著向南依下車的時候，封北霆才終於說了第二句話，「你在車上等著。」

  說完，就直接讓人鎖了車門。

  進到酒吧之前，向南依見封北霆打了一通電話，然後才帶著她走了進去。

  和想像中的昏暗嘈雜不同，裡面燈光大亮，甚至連原本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都停止了。

  默默的跟在封北霆的身後，向南依看向他的背影有些複雜。

  是他讓人開燈的嗎？

  因為……

  她怕黑？

  倒不是向南依太過自戀，而是她想到了「愛屋及烏」。

  大概是看在小眠的面子上，或許賣顧安塵一個情分的意思，所以他才表現的這麼有風度。

  逕自去了監控室，向南依看著一整面牆都是監控畫面，心下微驚。

  為什麼包廂裡面也會有監控？

  「描述一下你姐姐的體貌特徵。」封北霆的聲音有些沉，帶給人十足的威壓。

  「中長捲髮、瓜子臉，身形和我差不多，遠看和我有一點像。」

  話音方落，就見剛剛被叫來的門迎恭敬開口，「四少，七點多的時候的確是有一位這樣的姑娘來了咱們酒吧。」

  「在哪？」

  「……剛剛被帶上樓了。」

  緩緩的眯起眼睛，封北霆忽然勾唇笑了，「所以呢？」

  明明他的聲音也沒有很大，甚至連神色都是陰陰柔柔的，但是那名服務生卻好像很害怕的樣子，「經、經理已經去接人了……」

  正說著，就見向如萱被一名陌生男子攙扶著走了進來。

  向南依伸手扶過她，卻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酒味，讓她下意識的蹙眉。

  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南依……你也來喝酒啊……」向如萱微眯著眼，醉眼朦朧的望著向南依，臉頰紅的不行，連站都站不穩，倒是難得她還能認出人來。

  「我送你回家。」

  「不回！」使勁兒甩開了向南依的手，向如萱重心不穩，差點撞到了封北霆，卻被旁邊的經理給慌慌張張的攔住。

  「一回去我媽就要嘮叨個沒完，整天拿我和你比……」她不耐煩的皺起眉頭，「我拿什麼和你比啊？你有顧安塵等於有了一切，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呢……我想要什麼都得自己拼搏，誰讓我沒有你那麼幸運呢！」

  平靜的望著向如萱，向南依的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二叔和二嬸很擔心你，很晚了，早點回家休息。」

  「拜託你啊，我是成年人，不就是喝個酒嘛，有什麼好擔心的……」

  垂眸，向南依淡聲道，「既然不想走，那你就繼續留在這兒吧！」

  轉頭掃了封北霆一眼，她直接走了出去。

  撥通了陶婕的電話，向南依讓她親自過來一趟。

  想到剛剛那名服務生說「向如萱被帶上樓了」，她的眸光不覺微閃。

  這句話具體指的什麼她並不清楚，但單看對方的反應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在這種聲色犬馬的地方，什麼樣的可能不會發生。

  向如萱能喝醉一次，就能喝醉第二次，不讓她長點記性，估計像今晚這樣的事以後會經常發生。

  而自己……

  並不是每次都那麼有耐心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