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小烏龜，慢慢爬

  搬回東海住之後，向南依趁著有時間順便收拾了一下在這邊的東西。

  因為她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等到她和顧安塵從法國回來之後，他一定不會再讓她回這邊和小白在一起住了。

  

  既然猜到了這個結果，那她還是早點做準備比較好。

  白芮捧著一大杯冰淇淋，倚在門邊看向南依忙忙碌碌的樣子，笑的很是曖昧，「我說小依，你就不能矜持點嗎？」

  顧禽獸那邊還沒發話呢，她自己倒是開始乖乖的打包行李了。

  這麼聽話怎麼行，以後會被徹底管死的。

  「矜持？」向南依挑眉。

  「沒錯。」

  誰知她狀似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面無羞澀的搖了搖頭，「不能。」

  矜持過度就是驕矜。

  之前沒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偶爾都會在一起住，更何況是現在。

  與其到時候被顧安塵綁回家「蹂躪」，她倒是寧願自己主動一點，說不定哄的顧先生龍顏大悅，她還能少挨累。

  忽然看到了什麼，向南依正往行李箱裡倒騰東西的手不禁頓住。

  這是……

  看著手裡的那份出國申請表，她很想照著自己的後腦勺給自己一巴掌。

  上次和小白聊過之後，她本來是打算告訴顧安塵的，可是後來因為忙著要去參加林司南家的宴會，她就又給忘了。

  皺眉想了想，向南依這次把那些文件放在了行李箱裡最顯眼的位置，準備等顧安塵從H市回來就告訴他知道。

  「小依，你8號考完試直接回A市嗎？」

  「我不回A市。」

  「不回？！」白芮瞪眼，「那你去哪，一直在這邊待著嗎？」

  向南依輕輕搖頭，「去法國，顧安塵要帶我去見他家人。」

  「what？！」

  被白芮這一聲驚吼嚇了一跳，向南依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她，卻見她勺子裡的冰淇淋都掉在地上了，隨手抽了張面巾紙擦了擦滿是奶油的唇角。

  「你們這就要見家長了啊？」連自己的形象都不顧了，白芮十分激動的拉住向南依的手。

  「嗯。」她點頭。

  「太快了吧……」

  眼神呆滯的望著向南依，白芮低低的輕嘆著。

  他們這速度也太驚人了吧，這就要去見家長了，讓她們這些連男朋友都沒有的人情何以堪啊！

  哄小寵物似的摸了摸白芮的頭，向南依便轉回身繼續認真的收拾東西，不過心裡卻不禁在回想她剛剛說的話。

  快嗎？

  好像……

  的確是不慢。

  但這也就只是在她們眼裡，估計在她家顧先生的心裡，現在就立刻去扯證他才高興呢！

  該怎麼說呢，向南依現在也是越來越了解某位大少爺了。

  從打擊中回神之後，白芮一把熊抱住向南依，將臉埋在她肩上使勁兒蹭，「小依，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得去給你當伴娘，你必須得給我找一個又帥、又富、又單身的伴郎。」

  「……」

  恢復的好快！

  剛剛不是還在那鬼哭狼嚎的嘛，這麼一會兒功夫居然就想到要找伴郎了。

  她的腦迴路是怎麼繞過去的？

  鈴鈴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兩人之間的對話。

  白芮掃了一眼，疑惑接起。

  戚皓找她有什麼事兒？

  「班長大人，怎麼了？」一邊說著，她又挖了一大口冰淇淋。

  ——是這樣的，剛剛接到通知，你們女生這邊體育課的成績還沒有統計，而且還有兩項測試沒有測，所以明早8點去體育場集合。

  「花擦！」手一抖，冰淇淋就掉在了地上。

  ——向南依和你在一起嗎？

  「在。」

  ——那麻煩你轉告她一下，我繼續去通知別的同學。

  「拜拜……」

  面色如土的掛掉了電話，白芮對視上向南依疑惑的雙眸，很殘忍的決定不能她自己一個人崩潰，然後結果就是，她們兩個人一起崩潰了。

  比起白芮的生無可戀，向南依簡直可以說是心如死灰。

  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體育課。

  如果說這世上有一種人，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那麼向南依無疑就是與之相反的，她是「頭腦發達，四肢簡單。」

  或者不能說四肢簡單，她的四肢根本就是退化的。

  運動什麼的……

  她實在是不具備那個神經。

  現在回想大一那一年的早操，向南依覺得那大概是她這一輩子的「污點」。

  因為不想跑步、因為跑不動步，所以她在網上弄了一份假的醫院證明，以此來避免每天早上跑步的悲慘生活。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二不需要出早操了，可是體育課卻依舊有。

  說起體育課，那就不得不提到當初選課的時候，向南依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

  人家別的女孩子都是報個健美操啊、羽毛球啊、網球啊之類的……

  可是對於這些動輒大汗淋漓的運動她實在是想敬而遠之，於是乎，向南依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選擇了太極拳。

  足夠慢、足夠柔、足夠她偷懶……

  本來報太極的人就少，再加上任課的老師是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大叔，性子隨和的很，要求的也不嚴，所以向南依的體育課可謂是上的十分舒心。

  不過大概是老天爺不想看她過的那麼舒坦，因此才非要搞個什麼期末的體育測試折騰她。

  自從聽聞這個噩耗之後，向南依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因此當顧安塵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很低落。

  「小一，你怎麼了？」

  「……沒什麼。」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的撓著茶几光潔的台面。

  「嗯？」

  雖然沒有見到她人，但顧安塵還是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一些不對勁兒，見她居然還不承認，聲音隱隱沉了下來。

  依舊溫柔的音色，但微微揚起的尾音還是讓向南依覺得有一絲危險。

  如果他現在就在她面前的話，她想他應該會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薄唇邊噙著一抹笑。

  猶豫了下，向南依最終還是坦誠相告，「明天要進行體育測試……」

  「所以？」

  「我運動神經很差的。」她皺眉嘟起嘴。

  或者可以說，她壓根就沒有運動神經。

  關於這一點，在場的白芮和電話另一端的顧安塵都深有體會。

  前者是因為目睹她從樓門口跑到教室門口都會氣喘吁吁的慘狀，而後者則是通過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發現的。

  想起她窩在他懷裡軟的像一灘水，累的昏昏欲睡的樣子，顧安塵清潤的笑聲低低響起。

  「你還笑……」

  明顯感覺到了來自未婚妻的怨念，顧安塵抿唇止住了笑意，可在向南依看不到的地方，眸中卻依舊笑意閃動。

  「不笑了，那小一明天記得好好加油。」

  「再加油我也跑不快……」

  「小一跑得慢，我追起來才比較輕鬆。」狀似認真的沉吟了下，他才又接著說，「而且，小烏龜本來也不是靠速度取勝的，跑不快就慢慢爬，總會到終點的。」

  「……」

  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無聲的彎唇，顧安塵溫柔至極的哄著自己家小媳婦，「等我回去之後每天陪你鍛鍊，慢慢咱們就能跑的很快了。」

  聽到他說回來，向南依才暫時忘記了有關測試的煩悶，「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想我了？」清冷的聲音染上了笑意。

  聞言，向南依微怔，隨即垂首將臉埋在雙膝間，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聲音輕到幾不可察，但顧安塵聽到了。

  呼吸隨之一緊，他頓了下，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極盡溫柔，「我大概要8號晚上才能回去，然後我們9號就飛去法國，好不好？」

  「好。」

  向南依覺得，顧安塵雖然這樣問，但肯定一早就把機票都訂好了。

  這人看起來紳士又禮貌，其實骨子裡還是很專斷的。

  不過……

  她也知道，如果她說不好，他也一定不會勉強她。

  真是位矛盾的先生。

  掛掉電話之後，向南依見白芮朝著她笑的曖昧不明，果斷選擇無視了她。

  「和你家顧先生煲完電話粥之後明顯心情好了不少，看來愛情的力量的確是不可忽視的。」

  「有嗎？」

  白芮毫不猶豫的點頭。

  瞧瞧這小眼神，溫柔的都能滴出水來了。

  但事實上，向南依疑惑的是她說的「煲電話粥」的事兒，她自己倒是沒覺得和顧安塵聊了多久，很長時間嗎？

  掃了一眼手環，她抿唇。

  好吧，的確是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唉……看來戀愛使人智商掉線什麼的，果然不是胡說八道……」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白芮漫不經心的輕嘆。

  「那你以後一定要小心。」

  「我小心什麼？」白芮一手握著遙控器，一手捧著冰淇淋吃的正歡。

  「小心智商欠費啊！」

  「……」

  向南依，這麼聊天可是會沒朋友的。

  *

  由於顧先生不在家，於是向南依「飯來張口」的生活也就過到頭了。

  冰箱裡還有不少食材，所以她沒讓白芮叫外賣，而是親自下廚炒了兩盤菜，兩個人美滋滋的吃了個乾淨徹底。

  到了晚上的時候，兩人往沙發上一擠，準備找個電影看看。

  然而……

  「山村老屍，看這個、看這個！」白芮一臉興奮，兩隻眼睛都要冒光了。

  「我害怕。」

  「怕啥？」

  「鬼。」

  愣了愣，白芮嘗試給向南依做心理建設，「小依，你要知道自己可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要相信科學，不能迷信，這個世界上呢，是沒有鬼的，知道嗎？」

  向南依點頭。

  「所謂的鬼片呢，其實都是一些腦洞大的人拍出來嚇唬人的，不是真的，這裡演的和現實生活一點都不一樣。」

  繼續點頭。

  「看這種恐怖片其實就是為了尋求一種刺激，特別爽，很適合解壓。」

  依舊點頭。

  「現在不怕了吧？」

  果斷搖頭。

  白芮：「……」

  洗腦失敗！

  不想因為自己膽子小而讓白芮掃興，向南依放下懷裡的抱枕準備回臥室去看書，「你自己看吧，看完了再叫我。」

  她怕黑，同樣害怕鬼片裡營造出的那種氛圍。

  實在是陪白芮爽不起，向南依覺得還是讓她自己「受刺激」比較好。

  可沒想到她才站起來就被一把拉住了，「誒，你別走！」

  「嗯？」

  「哎呀……」眼神有些虛心的飄忽不定，白芮舔了舔嘴唇，「讓你自己待著多無聊啊，那咱們就先不看這個了。」

  聞言，向南依一臉呆萌的看著白芮，卻看的對方越來越心虛。

  她倒是也想硬氣，可小依膽子小不敢陪她看，但她膽子也不大，沒人陪著她自己也不敢看，只能選擇放棄了。

  從白芮手裡接過遙控器，向南依隨便翻了兩頁，「你喜歡那種驚悚類型的呀？」

  「對呀，越刺激越好。」

  「那就看這個吧，這個我可以接受。」說完，向南依按了播放鍵。

  十分鐘之後——

  隨著電視機里傳來的一聲慘叫，白芮猛地躥到了向南依的身後，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蹲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見狀，向南依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和字幕都隨之定格。

  【Hello-everyone，i-want-to-play-a-game】

  「你這麼害怕，就別看了。」向南依皺眉看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的白芮，毫不懷疑如果她再多兩隻手的話，一定會把耳朵都堵住。

  「誰、誰說我害怕了……」

  「那繼續？」

  說著，向南依作勢拿起遙控器，卻見白芮趕緊低下頭捂住了耳朵，動作那叫一個迅速。

  看著她嚇得這個樣子，向南依難得有些壞心眼兒的彎唇笑了。

  這個時候的小白呀……

  最好玩了。

  連她都忍不住想要壓迫、欺負她一下，真是其樂無窮。

  退出了播放界面，向南依把遙控器重新遞給白芮，「只要不是鬼片，你想看什麼都可以陪你看，你再挑一個吧！」

  握著手中尚帶著餘溫的遙控器，白芮愣愣的抬頭看向了面前清麗難言的女孩子。

  「……小依，我問你個問題。」往她跟前湊了湊，白芮才又接著說，「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反社會心理？」

  「……」

  向南依靜靜的看著白芮，漂亮的眸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

  她是怎麼聯想到那兒去的？

  「不能怪我這麼想啊，你說你如花似玉一個大姑娘，你看點什麼不好，你怎麼愛看《電鋸驚魂》這麼血腥暴力的片子呢？！」

  「我不愛看呀！」向南依一臉茫然。

  「不愛看？」白芮也是一臉懵逼，「那你點播幹啥，就是為了嚇唬我啊？」

  「我以為你喜歡看呀，刺激、解壓，不是你說的嗎？」

  「……」

  那一刻，白芮很想說，姑娘，咱倆追求的刺激，那不是一個爽法！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她有氣無力的說，「這麼暗黑系的電影你都敢看，你就不害怕嗎，不會覺得恐怖、血腥嗎？」

  「又不是真的。」

  「那鬼片也不是真的呀！」

  「不是真的，我也害怕。」語氣認真，一臉坦誠。

  幽幽的嘆了口氣，白芮瞭然的點了點頭，覺得今晚算是沒白折騰，居然發現了小依不為人知的一面。

  暗黑萌妹紙……

  「我餓了，去弄點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白芮甚至覺得腿有點軟。

  「你想吃什麼，我來做吧！」

  白芮不會做飯這件事，向南依是知道的，指望著她自己能動手，那還不如叫外賣更快一點。

  可她才走到餐廳，就被白芮攔住了，「一直白吃白喝我哪好意思呀，中午都是你下廚，晚上也該到我了，我和你說啊，我可不是什麼都不會，我會蛋炒飯，請好吧你就……」

  一邊洋洋得意的說著，白芮一邊擼胳膊挽袖子的走進了廚房。

  然而五分鐘之後——

  「啪」地一聲，跳閘了。

  黑暗瞬間遍布了整個房間，光明被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