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麼麼噠

  向如萱從來都不是愚笨的人，所以對於顧安塵的言外之意，她聽得很明白。

  他說不想有人打擾他和南依，那個「有人」，指的就是她吧！

  如果她面前坐著的不是顧安塵，而是其他別的男人，那麼就算他是南依的未婚夫，向如萱想，她也一定會義正言辭的告訴他，自己是南依的姐姐，有權利過問她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置喙。

  但是這個男人……

  她惹不起。

  沉默了好一會兒，向如萱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南依能和執行長在一起，不止是我，我父母知道了也會很放心的，就是怕她性格有些內向，凡事給您添麻煩了。」

  

  「她很內向嗎？」顧安塵挑眉。

  見他竟然像是不了解向南依的樣子，向如萱微疑，還是如實回答，「南依從小就不愛理人，現在變得更沉默了。」

  「是嗎……」顧安塵垂眸，似在沉吟，「小一在我面前倒不是這個樣子。」

  「什、什麼？！」

  「她在我面前倒是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偶爾發起小脾氣來，還敢大著膽子踩他的鞋，甚至是沉著臉咬人呢！

  顧安塵這話看起來說的不經意，可實際上卻滿滿都是心機。

  不輕不重的幾個字，卻讓向如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從她進來開始，她就隱隱覺得顧安塵和她說的每一句都別具深意，就像是在向她宣布，南依是他一個專屬的。

  即便她身為她的親人，也毫無例外。

  「你剛剛說，你父母也知道我和小一的事了，是嗎？」

  「……嗯。」有些猶豫的點頭，向如萱回答的有點心虛。

  「那就要麻煩你多費心，也別讓他們因為太過關心而影響了小一的考試，之後有時間，我自然會登門拜訪的。」

  聽到顧安塵說要去她的家裡，向如萱覺得這比什麼消息都要來的重磅。

  難道，他是認真的？

  察覺到向如萱稍顯懷疑的目光，顧安塵眸光幽暗的皺眉。

  這種質疑他對小一感情的眼神，看起來真是讓人覺得不爽。

  忽然感覺到顧安塵周身的氣質變得更冷，向如萱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執行長說的我都明白了，不會貿然打擾到南依的。」

  「嗯。」

  薄唇輕抿，顧安塵淡淡應了一聲，算是結束了這場詭異的談話。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向如萱發現自己的掌心都是手汗。

  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剛去寰宇面試時都沒有剛剛那麼緊張。

  顧安塵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她根本沒有想到，他會那麼把南依放在心上……

  *

  向如萱走後，顧安塵剛準備起身，電話卻忽然響起。

  和以往慣用的單調鈴聲不同，這個音樂是他特意給向南依設置的，雖然依舊很單調，但比起另外一個，已經算是「華麗」了。

  所以當那道專屬鈴聲響起的時候，某位一直沉著臉的大少爺眸光忽然就柔了下來。

  「小一。」聲音也柔的不像話。

  「晚上……你要來接我放學嗎？」她輕輕的問，語氣試探。

  微微挑眉，顧安塵勾唇，「當然。」

  「那我們直接去你在市中心的家吧！」

  聞言，向來淡定的顧大少有些不淡定了。

  真是難得，他家小一怎麼會忽然提出要和他回市中心去住呢？

  一直沒有聽到顧安塵的回音，向南依疑惑的開口，「顧安塵？你在聽嗎？」

  「……嗯，在聽。」

  「聽清了？」她又問。

  「小一，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否則的話，她應該不會這麼說才對。

  向南依似乎有些猶豫，沉默了一會兒才聽到她的聲音響起，「白芮和家裡鬧了些彆扭，她想去我那借宿一階段。」

  聽她這樣說，顧安塵才算明白。

  他就說依照小一的性格應該不會無緣無故要搬過去和他一起住，估計是那位白大小姐不想得罪自己，可又實在沒地方去，所以才把小一推到了他這邊。

  雖然對白芮鳩占鵲巢的行為不大讚同，但是看在她還算機靈的份兒上，這事就先不和她計較了。

  「我讓司機過去接你，好不好？」

  「嗯。」

  說完之後，向南依應該是打算掛斷電話，但是見顧安塵沒有切斷，她猶豫了下，就也依舊保持通話，然後兩個人就在這樣詭異的沉默中保持了大概有一分鐘左右。

  最後，還是向南依忍不住問他，「你怎麼還不掛電話呀？」

  「小一，怎麼不和我道謝？」顧安塵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你不是不讓我對你說謝謝嗎？」

  「不說這兩個字，也可以用別的方式表達。」他循循善誘。

  雖然明知道這是個坑，但一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他，於是向南依認命的跳了下去，「什麼方式？」

  顧大少笑的滿足，「親我一下。」

  「……」

  這個要求，向南依還是沒有想到的。

  電話里，怎麼親？

  見向南依那邊沉默了下來，顧安塵無聲勾唇，他想，她應該在皺眉。

  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他剛要開口催促，就聽到了她聲音軟軟的響起，「麼麼噠。」

  音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看著突然被切斷的通話，顧安塵微怔，想到那聲軟萌萌的「麼麼噠」，不禁搖頭失笑。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這要是換成以前的話，估計她怎麼都不肯乖乖聽話的。

  韓諾推門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就見到自家boss對著手機笑的溫柔，於是他毫不懷疑，應該是向小姐剛剛聯繫了他。

  除了那位姑娘，沒人能讓boss大人露出這樣的神色。

  作為一名出色的特助，打斷上司的yy是不對的，所以他安靜的走到旁邊等候，並沒有出言打擾，直到顧安塵回神發現他的存在。

  「執行長。」

  原本微揚的唇角緩緩落下，顧安塵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淡漠，像是剛剛的溫柔不過是曇花一現又或者根本就是幻象。

  「讓人盯著點向如萱，你知道我的意思。」

  「好的。」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顧安塵看著窗外稍稍有些陰暗的天氣，難得心情不錯的打趣韓諾，「看樣子，你果然是一點都沒察覺到。」

  「您說什麼？」韓諾有些詫異，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了解顧安塵的意圖。

  「韓諾，你有喜歡的人嗎？」

  「……」

  錯愕的看著顧安塵，韓諾覺得他大概是幻聽了。

  要知道，他家boss大人可不會貼心溫柔到無故關心下屬的感情生活，所以，是什麼意思呢？

  緩緩的低下頭，韓諾回答的有些小心翼翼，「……目前還沒有。」

  「目前？」顧安塵挑眉，語氣玩味。

  他這話倒是給自己留了不少的餘地，是已經有下手的目標了嗎？

  想到韓諾居然會動了凡心，顧安塵覺得很不可思議。

  「話說的太死，將來會被打臉的。」所以，他覺得還是留點轉圜的空間比較好。

  「向如萱會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

  如果說顧安塵之前的話就已經足夠讓韓諾覺得意外了，那麼此刻聽他提到了向如萱，他甚至可以說是震驚了。

  居然和她有關？

  見顧安塵說的信誓旦旦，韓諾仔細想了一下，很快就抽絲剝繭的明白了過來。

  執行長會這麼說，應該是發現，向如萱對自己有意思，這樣說來，他一直以為的她喜歡boss大人，其實是誤會了，她的目標是他！

  意識到這個問題，韓諾忽然覺得有些棘手。

  他並不喜歡向如萱，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她是向小姐的堂姐，這就難免和執行長扯上了關係，自己拒絕一個向如萱很簡單，但要是因此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

  好在……

  「向助理很聰明。」韓諾只說了這六個字，多餘的話都沒有。

  可顧安塵是什麼人，自然當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聰明」的女人，往往不太可愛。

  更何況，韓諾本身就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沒事了，你去告訴羅毅，晚上去接小一來寰宇……」忽然想到周五發生的那種情況，顧安塵覺得她應該會不好意思過來，於是又改了主意，「算了，直接送她回公寓吧。」

  「好的。」

  走出辦公室之後，韓諾回想起顧安塵剛才的話，明白他應該是在提醒自己，向如萱看上了他，要是不喜歡，他應該早做準備，免得公司里傳出什麼不好的閒言碎語。

  看來，他還是錯估了這位向助理。

  *

  S大

  見向南依拿著手機從外面走回來，白芮趕忙湊了上去，「怎麼樣、怎麼樣，你家顧先生說什麼了，有沒有生氣？」

  搖了搖頭，向南依想，顧先生的聲音簡直不要太歡快。

  「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白芮如蒙大赦。

  天知道她這麼一會兒的時間有多提心弔膽，生怕那位大boss一個不高興就做出什麼不近人情的事情來。

  她已經離家出走了，總不能再無緣無故給自己樹敵。

  「向南依，秦老師叫你去一下。」

  不知道是誰在畫室門口喊了一嗓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秦老師找你幹嘛？」白芮一臉問號。

  向南依也皺著眉搖頭。

  她也不知道，不過她猜，應該是有關畫作的事情吧。

  滿心疑惑的去了秦嘉木的辦公室，向南依在得到允許之後推門走了進去，卻沒想到會在裡面遇見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狂野」派老師。

  似乎……

  之前去找李唯西的時候，在走廊見到的那人也是他。

  「秦老師。」收回視線，向南依禮貌的和秦嘉木問好。

  「嗯，這位是攝影專業的紀修遠紀老師，就是他有事找你。」一邊說著，秦嘉木伸手指了一下旁邊的粗獷男人。

  微微一愣，向南依輕輕點頭，「紀老師。」

  和表面的淡定不同，她心裡其實是有些驚訝的。

  修遠……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的名字應該是取自《離騷》，可這麼文藝的兩個字，卻實在和他那張臉有些不大相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

  「向同學，老師有件事一定要請你幫忙，你可一定要答應，只要你答應了，今後你有什麼困難，只管告訴老師，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義不容辭。」

  「……」

  茫然。

  一臉無措。

  面對這位一上來就「噼里啪啦」自說自話的老師，向南依沉默的站在那，最終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秦嘉木。

  見向南依似乎有些尷尬，秦嘉木貼心的開口，「修遠，你慢點說，把學生都嚇到了。」

  「哎呀，就是你認識李唯西嗎？」

  向南依微怔，然後點頭。

  原來，他真的是李唯西的老師。

  可是他找自己是為了什麼呢？

  「之前他不是給你拍了一張照片嘛，然後還上交到學校展出了……」

  「抱歉，是偷拍。」聲音輕輕的糾正了紀修遠的話，向南依覺得這個有必要澄清一下。

  「額……」大概是沒想到她會說的這麼直白，紀修遠尷尬的撓了撓及肩的長髮，然後堅持開口說，「對，就是那張，現在我想把那張照片送到市里去參賽，但是那個傻小子說什麼都不肯同意，還說要放棄這次的機會。」

  聞言，向南依垂眸，想到之前李唯西來找她的時候，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應該就是想說這件事吧！

  所以說，這位紀老師找她來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夠說服李唯西，讓他繼續參展？

  見向南依雖然神色淡淡的，可是卻並沒有打算自己的話，紀修遠就趕忙繼續道，「他是因為自己拍攝的手段不太光明，還說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參展了，所以不能一錯再錯，但是向同學，這次機會真的非常難得，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同意我們可以繼續用那張照片參賽。」

  大概是為了表現自己的誠意，紀修遠甚至還朝著向南依鞠了一躬，拜託之意十足，卻嚇得向南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位老師的行為……

  似乎有些跳脫的樣子，的確有點搞藝術的感覺。

  「你也是學藝術的，看到這種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想和別人分享嗎，所以，你是可以理解老師這個心情的對不對？」

  看著紀修遠忽然變得激動興奮的神色，向南依抿唇沉默。

  她想，她願意分享的人，就只有顧安塵。

  不過……

  「我和李唯西說過，他可以用那張照片參展，答應過的事情，我不會反悔。」

  「可他說你答應的只是校展，這次去市里還沒有徵求你的同意。」

  一說這件事情，紀修遠就氣的薅頭髮。

  他覺得那個傻小子就是死心眼兒，讓他去找人家女孩子央求他還不去，最後只能由他這個老師親自出面，原本還以為這姑娘多不近人情呢，可是現在看著，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嘛！

  明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偏偏搞得那麼複雜。

  「向同學，所以說，你是沒有意見的是吧？」

  斂眸，向南依想了想，然後點頭，「我同意，不過……」

  「可以、可以，不管是什麼要求，老師都答應。」

  「……」

  還真是一位性情中人。

  「希望這次畫展之後，紀老師可以把那張照片還給我。」畢竟是自己的照片，還是不希望放在別人的手裡。

  「行，這個絕對沒問題。」

  「謝謝老師。」

  大手一揮，紀修遠笑的十分狂放，「這麼客氣幹啥，以後有啥事儘管來找老師，絕對好使！」

  「好了，人家是女孩子，當心被你嚇到了，你要是沒事就先走吧，我剛好有些話要和向同學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