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顧南依

  喧鬧的超市里，人來人往。

  經過化妝品區的附近時，人們都好奇的將目光落到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子身上。

  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深深的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

  不過單單是那一頭黑亮的發，就已經很吸引人了。

  顧安塵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距離自己幾步遠卻怎麼都不肯走過來的女朋友，他實在是抑制不住上揚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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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自己一直不過去找她，他很好奇她是不是就要站到石化了。

  抬腳朝向南依走去，顧安塵的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和平時的清冷淡漠截然不同，收穫了一大片迷妹的目光。

  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視野中的西裝褲管，向南依不禁覺得臉變得更燙了，泄憤似的抬起腳狠狠的踩在了眼前那雙纖塵不染的皮鞋上。

  他不是有潔癖嗎？

  膈應死他，讓他用故意捉弄她！

  見狀，顧安塵挑眉，眼中未見不悅，反而閃過了一抹笑意。

  原來兔子急了真的是會「咬人」的……

  難得他家小一這麼好的脾氣都被他惹毛了，不過怎麼會有人連生氣都這麼可愛呢？

  嗯，想再欺負她一點。

  「小一，你要這樣一路把它們抱去收銀台嗎？」顧安塵低下頭，打趣的話在向南依耳畔輕輕響起，笑聲中透著一絲頑劣和惡趣味。

  敏感的從顧安塵的話中聽出了重點，向南依眸光凝住。

  收銀台？！

  還沒等她說什麼，就見某人面色坦然的把那幾個花盒子丟到了購物車裡。

  「你……」她語塞。

  他竟然是真的要買那些東西！

  「怎麼了？」顧安塵一臉無辜，像是不懂她的驚訝從何而來。

  順著向南依錯愕的目光看到車裡那幾盒不可描述的「寶貝」，他忽然笑的清雅，可說出的話卻不免讓人想入非非。

  「早晚都會用到的……」意味深長的語氣。

  聞言，向南依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甚至連他都不敢看了。

  什麼叫「早晚都會用到」，他是在暗示她嗎？

  很久之後，向南依終於發現，其實是她誤會了，顧安塵並不是那個意思。

  他說的「早晚」，是「早上」和「晚上」，而不是她理解的「遲早」。

  顧先生用實際行動向她證明了，漢語言文化的博大精深。

  因為極有可能只是一個邏輯重音的不同，就徹底導致你會錯了意，從而錯失了逃離魔爪最佳的時機。

  對於這一點，向南依深有體會。

  去收銀台結帳的時候，她看著顧安塵修長白淨的手從車裡一盒接著一盒往外倒騰那個東西，她簡直覺得沒眼看。

  排在他們後面的人是一位三十幾歲的中年女性，見他們這一對兒年輕人實在是養眼，於是不免多看了兩眼，可向南依心虛的很，只當人家是在笑話他們買了那麼多那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她本來想先去外面等顧安塵，打算讓他自己一個人在那丟臉，結果那人偏偏死死拉著她的手，就是不讓她走。

  最後，到底還是無可避免的迎來了收銀員曖昧的目光。

  向南依想，這人生真是炫閃。

  *

  好不容易回了家，出電梯、開門、進屋，然後……

  她就被壁咚了！

  「小一，老實交代，那個法國人是怎麼回事？」

  看著顧安塵眼中暗含的威脅，向南依在心裡狠狠的鄙視了他一番。

  翻舊帳的老流氓……

  「嗯？」尾音微微揚起。

  「他找不到路，我碰巧告訴他而已。」

  「以後還真是得看緊你。」

  稍不注意就被人給盯上了，這可絕對不行。

  「小心眼兒！」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說的很清楚。

  「什麼？」

  「說你小心眼兒！」向南依揚起頭和他對視，忽然大著膽子又重複了一遍，「是你自己胡亂吃醋，還捉弄我！」

  一想到剛剛自己的窘境，她就忍不住控訴他。

  但是顧安塵聽她這樣說卻一臉無辜，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捉弄？什麼時候？」

  「在超市啊，你騙我去拿……」忽然漲紅了臉，向南依有些羞於說出口。

  「小一，控訴要講證據，我哪有騙你？」某人開始歪曲事實，「我一開始就是讓你幫我拿這個，是你自己沒注意。」

  「……誰會想到你要買這個呀！」

  話音剛落，顧安塵忽然欺身上前，將她緊緊的抵在了牆上，聲音低了幾分，「不買這個，小一是暗示我可以要個孩子嗎？」

  「……」

  誰來告訴她，眼前這個畫風明顯突變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家清風朗月的顧先生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這個妖孽是冒牌貨！

  見她耳垂紅的都要滴血了，顧安塵忽然低低笑了，「這樣害羞啦，那以後可怎麼辦，嗯？」

  向南依欲哭無淚，心想自己能挺過現在就不錯了，哪裡還敢去想以後。

  忽然拉起她的手環住了自己的脖子，顧安塵更緊的圈住了她的腰，將那張精緻的臉湊了過去，「小一，親一下。」

  「親了……你就放開我……」向南依試圖討價還價。

  微微揚眉，顧安塵的聲音幽幽響起，「你也可以不主動，我來也是一樣的，不過我要是一時控制不好尺度，可能就要順便『物盡其用』一下了。」

  說完，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地上的購物袋。

  那裡面有什麼，向南依再清楚不過了。

  威脅……

  是威脅吧，一定是威脅！

  認命的踮起腳尖，向南依沒有像以前那樣吻在他的唇角，而是輕輕的將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小一，我等不到你畢業，也不想等到那個時候了……」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擦著她的中指，「和我去法國見我爺爺，我們訂婚，好不好？」

  說完，他的手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其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安塵並沒有什麼把握向南依會答應。

  「……等到寒假的時候可以嗎，快到期末了……」

  看著顧安塵眼中顯而易見的驚喜，向南依更加確信，她少有的衝動和勇氣，都可以為了他重新拾回。

  「真的答應了？！」

  她紅著臉望著他笑，卻毫不猶豫的點頭。

  「不可以反悔的。」

  繼續點頭。

  聽說，婚姻像是一曲華爾茲，掌握得好節奏和技巧，才能引導彼此舞出最美的姿態，只是常常有人在不停的旋轉中迷失了方向，越錯越離譜。

  不過向南依想，她的圓舞里，有顧安塵，她所有的旋轉，都在他的眼裡和懷中。

  *

  大概是因為向南依答應了和他先訂婚的緣故，一整個下午，某位大少爺的心情都出奇的好。

  素來清冷的眼中變得柔情似水，微抿的薄唇也始終微微揚起，一臉的心滿意足。

  想起了什麼，顧安塵就開始掐算著兩人出國的日子。

  剛好和小一談戀愛的事情他也還沒有告訴家裡，開始是因為還沒把人追到手，後來是怕他們關係不穩定，而家裡的老爺子又跟著瞎攪和，所以才一直沒透話。

  現在嘛……

  一切都剛剛好。

  倒數著去法國的天數，顧安塵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翻看著筆記的向南依。

  「小一，你的法語是和誰學的？」

  翻著書頁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回頭，「開始是自學，後來有跟老師學一段時間。」

  「怎麼會想到要去學法語呢？」

  「我想看的一部法國電影沒有中文字幕，我看不懂……」剛好高考之後沒有什麼事情要做，她就自己學了點。

  向南依給出的這個理由，顧安塵是怎麼都沒有想到的。

  不過她似乎經常會有些讓人意想不到的想法和行為，一直帶給人驚喜。

  「那餐桌禮儀呢，也是在法國電影裡學到的？」他繼續問，發現這樣一點點的探知她的過去，會讓他覺得擁有她更多。

  搖了搖頭，向南依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對他坦白，「……我去過法國。」

  更確切的說，她是在那生活過一段時間。

  或者，也不能說是一段，而是很多段。

  從高一的時候開始，她幾乎每個寒暑假都會過去。

  對那個國家的認識和了解，也是在那之後日積月累的。

  雖然之前顧安塵就對這件事有些懷疑，但此刻聽向南依自己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據他所知，她叔叔家的經濟條件雖然不差，可絕沒有到這個地步。

  所以……

  「我、我爸爸在那。」她皺眉，有些不適應那個稱呼。

  父親這個存在對她而言太陌生了，就算現在他們每半年都會見一次面，但她還是很難和他親近。

  這是顧安塵第一次聽向南依正面提到她父親，之前她和他說過，在她媽媽離開之後，她父親沒過多久就也消失了，而那時，她只有五歲。

  後來，就是寄人籬下的生活。

  是從這一瞬間開始，顧安塵對那位素未謀面卻註定成為自己岳父的人產生了很強烈的牴觸心理。

  他不知道對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但這樣丟下自己的女兒，即便是出於為她好的考量，但未免失了些周全。

  任何優渥的生活，都彌補不了在童年時期缺失父母的關愛。

  拍了拍向南依微軟的頭頂，顧安塵望著她，眸光寵溺縱容，「小一，你有我。」

  既然他們都不要她，他要。

  除了她身上流淌的血液沒辦法還回去，其他的……

  他都可以給她。

  微微彎唇，顧安塵笑，「顧南依，這名字是不是更好聽？」

  聞言，向南依微怔。

  顧……

  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有人和她說，她的名字很好聽，但其實，她並不覺得。

  南風未起，心無所依。

  這麼悲傷的一個名字，究竟有哪裡好呢！

  可他口中的一聲「顧南依」，卻莫名悅耳。

  明明沒有吃糖，可心裡卻依舊覺得甜甜的。

  她抬眸，眼中帶笑，「哪裡好聽？」

  「顧影相隨，南風可依……」有她的地方，他都如影而至。

  很簡單的八個字，卻令向南依的心口不禁一震。

  她不知道顧安塵為什麼要這麼說，她只知道，他的每句話，都像一束光，照進她心裡，既溫暖又和煦，讓人依戀。

  「……見過你家人之後，你要和我去見見他嗎？」她忽然低著頭問他。

  已經答應了他要訂婚，那他帶她回家見過家人之後，她是不是應該要禮尚往來？

  而且，這樣關乎結婚的大事，她還是應該告訴他的。

  「當然。」

  就算她不說，他也會提起的，只是沒想這麼快，多少是怕她心裡抗拒，現在她自己主動提及，足可見他在她心裡的重要性。

  不過……

  「小一，那你的母親呢？」既然見過了父親，母親也該見一見吧！

  「……我不知道她在哪。」

  很輕、很淡的聲音，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沒有傷心和憎恨，卻莫名讓人聽得心疼。

  知道自己問了一個很糟糕的問題，顧安塵伸手抱住她，眼中滿是疼惜。

  心疼之餘，還有對她父母的不滿和氣憤。

  反倒是向南依自己，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輕輕拍了拍顧安塵漸漸收緊的手臂，她的神色很平靜，眸光微軟的望著他，像是眼中只有他一個人，「其實沒關係的，我還有你呀……」

  有你，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