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為什麼
2024-05-25 05:08:58
作者: 枝上槑
從山上回來,吃罷早飯,季妧去了趟胡家。
年關臨近,兼之下了大雪,西河溝那邊的滷味製作已經停工,給大家結了工錢後便提前放假了。
鄴陽店裡也跟著掛出了暫停售賣滷味的木牌,所以現在即便她不去鄴陽,徐來福幾人也完全忙的過來。
村塾里的課也停了,胡大成帶著小安小花在院子裡滾雪球玩。
謝姥娘坐在堂屋門口看幾個孩子玩鬧,身上搭著專門給她縫的棉被。棉被不大不小,正好將她輪椅中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
精神頭瞧著十分不錯,口齒竟也利索不少,見了季妧樂呵呵打招呼。
「妧,丫頭,來、來了?」
季妧笑:「這才幾天不見,謝姥娘你可又年輕了。」
謝姥娘也咧嘴笑了起來,邊笑邊緩慢擺手:「老、老了……」
胡大成見季妧來了,跑到院門口對外張望了會兒,沒見到大寶身影。
回頭問:「大寶還沒起炕?」
「起了,找他做什麼?」
胡大成昂了昂腦袋:「我要跟他比比誰厲害!」
他這半年在村塾可學了不少東西。
季妧豎起大拇指往他額頭按了個贊:「少年好膽氣!這邊給你個建議——山不來就你,你就去就山。」
胡大成撓頭:「去山上幹啥,都是雪。」
季妧忍笑:「不是讓你上山,是讓你去我家找大寶挑戰,剛好明方哥也在,可以給你們做個見證。」
胡大成嘆氣:「我也想……可我怕甲乙丙丁。」
自打甲乙丙丁長成,又發生西河溝咬死狗事件,村里還真沒幾個不怕的,就連看著它們長大的胡大成和胡細妹輕易都不敢過去。
那幾隻傢伙也的確是翻臉不認人的典型,除了季妧、關山和大寶,外人上門永遠是一副虎視眈眈的後爹臉。
「你進門前喊關山,讓他來給你開門,甲乙丙丁最怕他。」
一聽關山也在家,胡大成的膽氣頓時足了,拿著他的書本就出了門。
小安小花過完這個年也有五歲了,個頭躥的飛快,正是頑皮的時候,非要跟小叔一起去,不讓跟就哭鬧。
謝寡婦沒辦法,只能讓胡大成把他倆也領上。
「路上小心點,別掉雪窩子裡!」
「知道了!」
大門關上,嗚嗚的風聲剎時消失。
鍋里還烀著肉,季妧聞到肉香,一頭扎進灶房,借著填柴之便烤火。
謝寡婦將謝姥娘推回裡屋後才過來,跟她交代了一下西河溝的情況。
「天太冷了,清洗東西手必然要泡在水裡,確實受罪。好在事後都有抹你那個護手霜,竟沒有一個皸裂凍爛的。讓停工她們還不樂意呢,都嫌太早了。」
「不早了,還有十多天就過年了,年貨總要辦辦。」
「可不就是這個理!昨天下午大傢伙把那邊掃掃弄弄上了鎖,就等年後了。」
季妧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最近沒人去那邊鬧事了吧。」
村里以麻六姑和苟剩婆娘為首的幾個饞懶婦人,對於季妧選別人不選她們這事一直耿耿於懷。
原先做脫水蔬菜那會兒她們還算消停,因為人多,她們不敢惹眾怒。
後來脫水蔬菜結束,幫工隊就地解算,只留了十個下來,那些人就開始打起了歪主意,三不五時就跑過去找事,要麼偷偷摸摸順東西,要麼堂而皇之往裡闖。
謝寡婦為此沒少和她們罵架,但那些人又哪是能罵消停的?
正所謂小人難防,何況西河溝這邊的棚屋全都是為了做脫水蔬菜而臨時搭建的,四周只插了一圈籬笆,並不中什麼用,狗都防不住。
謝寡婦見季妧忙,就一直沒跟她說,這事還是前兩天季雪蘭告訴她的。
若不是緊跟著就停了工,季妧就派甲乙丙丁去巡邏了。
「孟里正已經在辦手續,等明春建了廠房,院牆蓋的高高的,門口再拴兩條狗,讓她們來她們也不敢。」
沒錯,季妧已經把西河溝這塊地買下來了。
謝寡婦嗐了一聲:「現在就算不壘牆不拴狗她們也不敢了,自從出了季秀娥的事,那些婆娘一個個嚇破了膽。」
季秀娥該死,這一點明事理的人心裡都有數。
但那些不通人氣的,她們才不管季秀娥該不該死,只知道季妧把自己親大姑給送牢里了,爺奶求情都沒用。
這麼以來誰還敢惹她?都怕她一個不順心把自家也給送進去。
「西河溝一下子就清淨了。」
季妧心道,等季秀娥的死訊傳回村,估計她的名號也能止小兒夜啼了。
「對了,細妹呢?」
來了這麼久也沒見著她人影,擱往常,聽到季妧聲音她早跑出來了。
「昨晚上跟大成置氣,今早就沒出屋。」
這得置多大的氣,連早飯都不吃了。
灶膛塞滿柴,季妧起身去了堂屋東間,見細妹的被窩果然是鼓著的。
季妧坐上去掀開被子一角。
胡細妹正想伸手撤回去,見是她,停住了。
「小妧姐……」
「這是怎麼了,眼都哭腫了?」
胡細妹撇過頭,不說話。
季妧打趣:「果然是又大了一歲,有主意了,現在有事連我也不告訴了?」
「才不是。」
胡細妹又把頭轉了過來,想了想,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跟季妧說了。
自從季氏味業開張,季妧每天都要去鄴陽,教導胡細妹的進度便慢了下來。
而胡細妹這邊,完成季妧留下的作業後,往往要等上好幾天,季妧才有空給她批改解答。
她又沒法去找大寶和季明方,因為謝寡婦要顧著西河溝那邊,家裡一老兩小得留人照看。
總的來說學習效果很不好。
村塾停課後,胡大成日日在家,自感學了不少東西,又總想顯擺顯擺。
然後胡細妹發現,胡大成認的字已經比她多出很多,明明前陣子還是她認的更多。
胡細妹失落又羨慕,就想讓胡大成教她。
胡大成答應了,還跟她說了許多學塾里的事——嚴厲的夫子,好玩的同伴,課上的懲罰,課下的瘋鬧……
胡細妹聽的多了,愈發沉默,而粗心的胡大成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昨天,她寫錯了一個字,被胡大成逮住一通嘲笑。
胡細妹氣紅了臉,心裡的話衝口而出:「如果我也能去村塾,我一定不會比你差!」
胡大成沖她吐舌頭扮鬼臉:「可惜你永遠也去不成,村塾不收女的,鎮上也不收,哪裡都不收!」
季妧聽罷,良久無言。
「大成他就是馬大哈的性子,沒有惡意……」
或者說,惡意不是來自於他,只是這個社會給他的認知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