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繼續等
2024-05-25 05:08:41
作者: 枝上槑
不愉快的小插曲過後,季妧等人直接去了洪福飯館。
近來洪掌柜在二樓新增了雅間,徐來福早早就過來訂了地方。
一間房裡,孟里正和大豐村的鄉親們坐一桌,老道士、黃駿平和季氏味業的人坐另一桌。
其實在衙門口時他們也邀請了蒙貨郎,不過他一臉心有餘悸,瞧著被嚇得不輕,季妧就沒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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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對著他的背影感慨了句:「沒想到蒙大叔這人還挺熱心。」
若不是他在村口和麻六姑幾人爭論,堅稱黃駿才本就有輕生之念跟季妧無關,這番話又正好被去村里查證的衙役聽個正著,他也就不會有這趟無妄之災了。
「他也算幫了咱們。」
「他是在幫自己。」
季妧扭頭看向關山:「為何這麼說?」
關山頓了一下,道:「多積點德沒什麼不好,助人等同自助,幫人便是幫己。」
季妧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洪掌柜使出渾身解數,上的都是鎮店之菜,別說村民們了,連孟里正都吃的擱不下筷子。
中途季妧挨個敬酒,謝他們挺身而出,公堂之上仗義執言。
不過她自己只喝了一杯,餘下都被關山截去代勞了。
老道士瞅他倆那樣,覺得十分辣眼。
這次他怎麼著也得居個首功,還指望季妧給他敬酒時好好嘚瑟一下呢,結果這個關山看的那般緊,怕丟了還是怎地!
酒都不讓喝,又不是小娃娃。
就嘀咕了句:「這算哪門子敬酒嘛,沒得誠意。」
關山讓店裡夥計直接送了兩罈子過來。
「喝多少算誠意,我奉陪。」
老道士險些嗆到。
他雖然喜歡喝酒,但酒量不佳,這一罈子下去估計就得見祖師爺,何況是兩壇。
訕訕道:「玩笑之言、玩笑之言,酒是穿腸毒藥,大家還是莫要貪杯的好。」
一杯「毒藥」剛剛下肚的孟里正:「……」
季妧瞅著慫成一坨的老道士,給了個挑釁的眼神。
老道士敢怒不敢言,吃干抹淨,溜之大吉。
送走孟里正和鄉親們,直接回到店裡,黃駿平正要走,被季妧喊住。
內院正屋,小舟把茶水送到就出去了。
季妧斟了杯茶遞給黃駿平:「謝謝你肯出面替我作證。」
作為季秀娥的侄子、黃駿才的堂哥,他的證供遠遠要比一般人可信的多。
雖然沒有他自己也不會輸,但該念的好還是要念的。
黃駿平席間一直沒怎麼說話,如今兩人獨處,亦始終垂著眼。
「不、不用謝我……」
「還是要謝的。」
若他只說出前半段,也就是黃駿才決心要殺她那段,雖然能充分體現季秀娥母子的惡毒,對她卻不怎麼有利。
揚言要殺她的人突然橫死,只會讓大家覺得,季妧有殺害或者指使關山殺害黃駿才的動機。
但他最後那幾句一說,直接應和了前面桐油埔老闆和蒙貨郎的話,將黃駿才的死定性成了自殺。
雖然他說了謊。
黃駿才和季秀娥是一類人,極度自私、極度偏執,是絕不會輕易自殺的,尤其在季妧還活著的情況下。
只不知黃駿平是公堂之上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有了打算。
黃駿平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過了許久,才艱難啟口。
「大伯重新染上賭癮後,生生把我爺氣死了,我奶受不住打擊,也跟著臥床不起。
那段時間,大伯娘性情大變,起先只是不肯給我奶請大夫,到後來連飯也不給吃飽……
我那時還小,只比駿才大一歲,看著我奶受罪,什麼也做不了,偷偷藏點吃的還被黃駿才撞見,他跑去告狀,大伯娘將我吊起來打……我奶知道後,再也不肯吃我拿給她的東西,沒多久,就……
村里人都當她是病死的,但其實她是餓死的,死的時候,只剩一把骨頭。
我還不記事時,爹娘就死了,是爺奶一手把我帶大……所以,我也是為了他們。」
季妧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些曲折。
本想問他為何不在公堂上把這事說出來——餓死高堂,罪加一等,說不定能……
隨即又搖了搖頭。
黃駿平的證據只是他的記憶,可一個五六歲小孩的記憶,想要取信於人實在太難。
季秀娥完全可以推說,家裡的錢都用來還了賭債,一家子都忍飢挨餓……
罷了,什麼罪名都不重要了,反正季秀娥都是要死的。
「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以後好生經營磨坊,好好生活吧。」
黃駿平終於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我會的。」
黃駿平走後,關山自內室掀簾而出。
他走到季妧對面坐下,將黃駿平用過的杯盞移到一邊,拿了個空杯子放在自己面前。
季妧順手提起水壺,為他斟滿。
關山端起喝了一口,道:「他是為了幫你。」
「或許吧,但他未必不是在幫自己。」
季妧頭點到一半,頓住。
挑眉,斜瞅著關山。
關山若無其事看向門外,待杯中水喝完,道了句不錯。
季妧哼笑:「不好意思啊,這壺是白開水。」
關山頓了頓,將空杯放回桌上,不說話了。
季妧托腮,心情重新變得沉重起來。
「季秀娥犯的那些事,砍八回腦袋都夠了,為何不能立刻斬首,而要等到明年秋天?」
夜長夢多,萬一這中間皇上娶老婆了、生兒子了、過生日了,一高興再來個天下大赦……
「州縣長官對於杖一百以上的案件都沒有結案權,待偵查破案提出判決意見後,便要將案犯、卷宗一起解送上級衙門。死刑案件更要經過朝廷三法司核准,再報皇帝勾決,才算是終審。」
「就不能先斬後奏?」
「知縣沒有先斬後奏之權,若是有,豈不亂套。」
便是清官能吏,也難保一生都不出冤假錯案,若擅自就將人斬首,待發現錯漏,追悔也莫及。
那些貪官污吏更會藉此謀私,亦或公報私仇。
季妧想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一聲長嘆,嘆完,忽又想起一件事來。
「前兩天潘嘉道是不是叫你去衙門問過話?都問了什麼,有沒有為難你?」
關山把玩著空杯,漫不經意道:「就一些常規問話,沒有為難。」
「那就好。這潘嘉道倒也算名副其實,不是糊塗官。」
若是糊塗官,逮著關山只怕就給定罪了,不僅省了麻煩事,還能趕在年終給自己的政績添上一筆。
「就是不知,他能不能從季秀娥口中審出些什麼。」
季妧不信季牧死了。
季秀娥如今已是死囚之身,想從她那問出被拐孩童的下落,使些手段無可厚非。
衙門裡的人說,一旦上刑,再硬的嘴也能給撬開。
季妧只能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