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悽然笑逝

  長劍刺出一道璀璨的軌跡，然後劍刃之上，閃爍出一點星芒，轉瞬之間，那光芒變得無比耀眼，從空中筆直地墜下。

  胡夢瑩抬頭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他手中的紫色光柱，仍然刺穿在楚明夷的肉身之中，此時他根本來不及脫身。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楚明夷竟然拼卻重傷，硬吃他這一招，只為了讓他來不及施展幕布幻術逃開。

  一道銀色的直線，從空中斜劃向下，然後直接洞穿了胡夢瑩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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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夢怡那兩道柳眉，立刻皺起，同時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片刻之後，他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地流逝，然後身軀從空中墜落下去。

  空中的楚明夷，施展完這一招，也是極為疲憊，他右邊肋骨的位置，被紫色光柱，直接洞穿了，鮮血已然染紅了半邊唐裝。

  「楚師傅，你還好嗎？」

  地面上的盧班主，高喊了一聲，然後飛向了空中。

  眼看空中的楚明夷，已經有些穩不住身形了，他一把扶住他，將他帶落到地面。

  那地面上的胡夢瑩，此時已經是奄奄一息，眾人的目光，化作一道道利劍，望向了他。

  楚明夷從身上摸出數枚銀針，扎入傷口位置的氣穴，然後他一臉蒼白，緩緩走向了胡夢瑩，冷冷道，「胡夢瑩，你有今日之下場，可曾服氣？」

  胡夢瑩昂頭看了楚明夷，嘴邊依舊掛著鮮血，他冷笑了一下，說道，「哼，真是不服都不行，你居然命也不要，就想殺我。」

  此時，那些戲子全都跑了上去，用手中的武器，指著地面上的胡夢瑩。

  胡夢瑩掃了一眼這些人，只見他們的眼中，全都是憤怒至極的神色。

  他笑了笑，一臉悽然之色，說道，「我十四歲學戲，日日苦練，不曾有一天的懈怠，我曾想過善待你們，但換來的都是冷眼和排擠，原來人性大抵如此，人們只會在乎自己的切身利益，所有比你們優秀的人，你們都會懷恨在心。」

  眾人看著他的樣子，都是不發一言，這個時候，那個年過五旬的青衣，忽然說道，「胡夢瑩，或許你有你的認知，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五十多歲，從來寬厚待人，與人真心相處，大家對我的態度，也一向很好，你雖然表面上對人客氣，但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是，把每個人都想得很自私，所以，你才會有今日的下場。」

  這時，李屏也連忙說道，「是的，張師父的人緣一直很好，你說大家在乎利益，可能你才是最在乎利益的那個人，所以你被人討厭是無法改變的，至少，在我看來，張師父這麼多年，從來未與人有過糾紛。」

  此時，盧班主也輕嘆了一口氣，感慨道，「胡夢瑩，你真的太可惜了，原本我們戲班在你身上投入了太多的心血，你的天賦當然也是出類拔萃的好，我本想著，過兩年，等你真的技法純屬了，就和付淺翠一起同台唱戲，沒想到你竟然干出這種事。」

  胡夢瑩定定看著盧班主的眼睛，愣了許久，然後他竟然是極為悲涼地發出一長串笑聲，「呵呵呵呵呵……」

  他笑著笑著，終於胸前的傷勢發作，嘴裡漫出大口的鮮血，那模樣既猙獰，又可憐。

  他就這樣痛苦又費力地笑著，眼神中似有無限的不甘，又好像對這個世界有著無限的眷戀。

  他終是看了一眼那掛在衣架上自己華麗的戲服，看了看所有人，接著又望了窗外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倒下地去。

  「終於是死了，付淺翠在地底的怨念終於消了。」

  「真沒想到，胡夢瑩長得這麼好看，心腸竟是如此狠。」

  「說到底是心氣兒太高吧，他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如果這個戲班沒有付淺翠，他或許真的能過得很好。」

  「那倒未必，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其實這一切，都是貪念造成的。」

  楚明夷此時靠在一個化妝檯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地上的胡夢瑩。

  化妝師這個時候，抱來一個醫藥箱，雙手顫抖著，望著楚明夷的眼睛，「楚師傅，你的傷太重了，趕緊包紮一下吧。」

  楚明夷點點頭，身子一歪，就在旁邊的凳子坐下來，然後取出了裡面紗布，開始包紮傷口。

  盧班主，梁觀巒，還有李屏，這三人一起走到了楚明夷的身邊，他們都面露尊敬，望著楚明夷。

  盧班主極為認真地說道，「楚師傅，你的俠義心腸，今日我們算是見識到了，感謝你為我們戲班除去了一害。」

  梁觀巒也是眼波閃動，定定看著楚明夷，「若不是翠兒這次遭遇不測，我真的已經想和她結婚了，她知道我浪子心性，可這麼多年還不離不棄，真的把我感動到了，可惜我終究也沒有和她步入婚姻。」

  李屏淡淡一笑，也說道，「付淺翠真的是個人品不錯的女孩，雖然我知道他和胡夢瑩這麼多年一直不對付，可是我想，到底是誰先嫉妒誰的，還真的很難說。」

  楚明夷抬頭望著這三人，一邊用紗布纏在結實的胸前，一邊淡然道，「人生如戲，雖然最好的戲子沒有了，不過我想，幻戲還是得繼續的。」

  聽了楚明夷這話，三人都是相視一眼，而周圍圍觀的那些戲子們，面上都露出笑容。

  這件事結束以後，楚明夷就離開了戲班，因為身上傷勢的原因，他又到附近的酒店去住了一晚。

  那兩個血洞的位置，都避開了致命位置，所以楚明夷憑藉清氣，並且用玄門五術中的『醫』術，傷勢也恢復了不少。

  次日清晨，楚明夷在酒店退了房，就打算回到松風觀去，畢竟，家中的林如酥，也一直在擔心著他。

  松風觀的山下，依舊是那條狹長蜿蜒的小路，山間瀰漫著霧氣，樹木的枝葉上，還帶著晶瑩剔透的露水，林中的鳥兒，時不時地發出婉轉動聽的叫聲。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緩緩行走，其實也是一種非常愜意的事情，楚明夷因為傷勢的原因，並沒有選擇飛行，而且他確實，也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霧蒙蒙的山色了。

  當楚明夷慢悠悠地走到松風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艷陽高照，一輪金色的太陽，播散出無限的光芒，映照在松風觀牆頭，那古色古香的琉璃瓦上，顯得熠熠生輝。

  偶有幾隻白鷺，飛過松林之間，姿態飄逸，曼妙，讓這山巒，盡顯一股祥瑞之氣。

  楚明夷抬眼望去，就見松風觀的門口，有很多青衣的道士，正在晨練，手中他們手中寶劍翻轉，紅色的劍穗在風中飄揚。

  常文鳳和姜雲尚正在遠處，大概正在切磋近戰的本領，常文鳳遠遠望見了楚明夷，眼中露出笑容，立刻停下手中動作，朝這邊跑過來，姜雲尚也立刻跟了上來。

  「楚大哥，怎麼樣，兇手查出來了沒有？」

  常文鳳一臉的明媚，看向楚明夷，眼帶笑意。

  「查出來了。」

  楚明夷淡淡一笑，平靜道。

  「楚道友，你受傷了？」

  姜雲尚仔細觀察著楚明夷狀態，然後忽然皺起眉頭。

  「不礙事。」

  楚明夷面露笑容，淡定道。

  隨後，楚明夷抬眼望向了觀內，就說道，「二位繼續在此晨練，我先入觀內了。」

  說完，楚明夷就大步朝著觀內走去，常文鳳和姜雲尚相視一眼，眼中都不由得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作為一個修煉之人，他們自然能感受到楚明夷這次受傷是很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