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師兄弟恩怨
2024-05-25 03:54:31
作者: 月照殘燭
「楚師傅,你也看見了,我的腿有問題,小時候家裡人不信衛生院的宣傳,沒打預防針,得了小兒麻痹症,這條左腿也在那次得病後,徹底的壞了,落下終身的殘疾,我為此總覺得低人一等,也不敢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讀完初中,我天天在家裡整日消沉,無所事事。」
男人此時眼中湧現出一些悲傷,定定看著楚明夷。
「所以,你那個時候,是單純的懶,還是因為自己腿有殘疾,覺得自己沒法工作呢?」
楚明夷微微皺起眉頭,望著他。
「懶不懶的,重要嗎?誰不懶,問題是再懶也得生活,父母看我整天在家裡不做事,就和我吵,我也跟他們吵,說這一切都怪他們。」
男人迎向楚明夷的目光,認真道。
「那最終,你是選擇一直在家中啃老,還是吃政府的低保呢?你這樣的情況,應該有殘疾鑑定書的吧。」
楚明夷眼中露出疑惑的目光。
「有二級殘疾證書,可是難道楚師傅以為,就靠這個低保,我就能順順噹噹地走完一生?」
雖然這個男人身體有著殘疾,但目光卻看不到任何自卑的跡象,反而語言的表達,也是極為擅長。
「我看你,雖然左腿有殘疾,但手是好的,而且從你這雙手來看,你應該是有一門手藝的。」
楚明夷仔細看了看,他擱在桌上的那一雙手。
那雙手的指端有老繭,其他部位卻顯得極為柔嫩,而手上帶著很多白色的皮屑,顯然是經常泡在水裡導致的。
「楚師傅到底是看相的,眼力確實過人,我是個理髮的,那幾年我在村里和父母天天吵架,被村里人冷眼,我也覺得無意思,然後我就想著,不就是腿壞了嗎?這世上還有很多只需要用手的工作呢,我要靠自己,就算是為了不讓別人看不起吧。」
男人眨動了幾下眼睛,像是在掩飾著什麼。
「理髮對你來說,確實很適合,畢竟都是手上的活兒,所以你今天來,就是對我講述這些故事的?」
楚明夷眼中一陣思慮,又對他說道。
「反正,楚師傅你今天就我一個客人,我還是想從頭說起,正如楚師傅你說的,你喜歡聽有趣的故事,我想我這個故事,你一定感興趣。」
男人笑了一下,卻是目光淡定地說道。
「那你就詳細說來吧,我看看你需要我幫什麼忙。」
楚明夷眼中微微一笑,不得不說,跟這個人聊天,竟然有種舒適的感覺。
「事情還得從三十多年前說起,那天我扛著鋤頭,給田裡的禾苗放水,楚師傅應該是知道農村這些事的,我的田裡面的水,經常會一個不注意,就被人挖開一條溝,放到他的田裡,然後我因為這事,和我們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吵起來。」
男人眼瞼朝上抬了抬,似乎開始陷入了回應。
「說下去。」
楚明夷目光淡定。
「最後我們因為田裡放水的問題,大吵了一番,他指著我說,齊雙平,你這一輩子都是個瘸子,一輩子都沒有出息,一輩子走不出這個村,老死在這裡。我氣得發抖,卻不知道如何反駁,我知道,就算動手,我也打不過他。」
男人眼中隱隱現出一些淚光,說道。
「這個人,確實有點過分了,就因為一點放水的矛盾,就這樣刺激你的痛處。」
楚明夷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淡淡道。
「自從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天生就比別人低了一等,但凡有吵架,他們就會揭你的傷疤,所以我發誓,哪怕我腿殘疾了,將來我也不會混得比你們差。」
男人的眼中忽然閃出一種堅定,看著楚明夷。
「你後來拜師了,是一個十里八鄉聞名的剃頭匠,然後跟著他學藝。」
楚明夷稍稍掐了一下指訣,直接看到後面的故事。
「是的,我師父許友明的手藝,確實很好,這個鄉里的頭,都歸他理,不管男女老少,他都能理出滿意的髮型,我家窮,沒什麼可以送的,我就送了家裡過年,親戚送的一直沒捨得喝的兩瓶好酒,還有兩百塊錢,那個時候的兩百塊錢,相當於現在幾千塊。」
男人目光淡定,開始娓娓道來。
「你師父他老人家,現在還在嗎?」
楚明夷眼中認真,開始極有耐心地聽他講述。
「已經過世好多年了,師父原本是有兩個徒弟的,那個徒弟小我兩歲,因為我後來的,所以要叫他師兄,不過師兄很不喜歡我,因為我對師父鞍前馬後,將他服侍得極為妥帖,他很嫉妒,我來了之後,就搶走了師父對他的關心。」
男人忽然間皺了一下眉頭,眼中透出一些無奈。
「我想,這不僅是鞍前馬後吧,也因為你善解人意,語言表達能力強,所以才半年,你就開始讓師父對你偏心。」
楚明夷此時一直掐著指訣,指端溢出淡淡的綠色光芒。
「有這原因吧,我腿不好,嘴皮子再不好,以後怎麼混飯吃,而且理髮這個行當,剪頭髮的同時,最好能和客人聊一聊,才能有回頭客,師父可能也是因為同情我腿有殘疾,所以將他全部的手藝,都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
男人眼中閃動著波光,似乎想起了一些不願意提及的往事。
「所以你師兄馬東臨,在你拜師的三年後,見你師父身體大不如前,乾脆就直接走了,最終,你給師父養老送終。」
楚明夷目光平靜,定定看著他。
「是的,師父孤家寡人一個,我不給他養老送終,誰給他送,馬東臨走時對我說了一句話,齊雙平記著,你不就是會討人歡心嗎?但是我告訴你,不管怎樣,你家裡沒資本,我要去城裡開理髮店,你就在這農村,剃一些不值錢的老人頭吧。」
男人眼瞼又朝上抬了抬,似在努力的回憶。
「後來呢,我感覺你們師兄弟,最終還是有恩怨未了的,我想聽你繼續說下去。」
楚明夷鬆開指訣,卻是不再觀察他的大腦,因為他感覺,這個人講的都是實話。
「師父走了之後,我就在鄉里剃頭,接下了他的衣缽,大家對於我的手藝也非常讚賞,說一點都不比我師父差,不過還是有很多年輕人,不願意找我理,其實即便是年輕人的頭,我也理得一點都不土,我能根據每個人的頭型,決定他們的髮型。」
男人說到這裡,舔了舔嘴唇,說這麼久,確實嘴巴有些幹了。
楚明夷微微一笑,走到一旁的冰箱裡,拿出兩瓶冰鎮綠茶,遞給他一瓶。
「馬東臨有一點說對了,我確實沒資本,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根本也不能給予我經濟上的幫助,我只能一個個給他們理髮,攢錢,我就想著,別看我是個土生土長的髮型,你們要的那種新潮,其實我都會。」
男人喝了一口綠茶,似乎很喜歡這種冰爽的味道,眼中露出笑容。
「後來你錢攢夠了,也去城裡開理髮店了,倒不是你不願意幫老頭理髮,而是你真的喜歡這門手藝,你喜歡理更有難度的髮型。」
楚明夷兩眼望著他,卻是早已明白他的心思。
「楚師傅,你說的一點不錯,美發的雜誌也就10塊錢左右,其實當你懂得整個理髮的門道,任何髮型都搞得定的,我喜歡看著靚麗的少年少女,成為我手下的藝術品。」男人的表情顯得極為認真,卻又看向楚明夷,「楚師傅,你認為理髮算藝術嗎?」
「當然算。」
楚明夷眼中露出笑容,淡淡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