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三國軍神> 第六百一十章 天方夜譚

第六百一十章 天方夜譚

2024-05-25 01:42:36 作者: 冰雪塵

  張既的質問,可謂是妙到巔峰。

  一男一女行在路上,不能因為他們有通姦的器具,就斷定他們有通姦的意圖,而將兩人定罪。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相同的道理,在百姓家中搜出釀酒器具,在沒有查到他們私釀的酒之前,就不能妄自揣測,他們有私自釀酒的意圖,更不能因此給他們判刑。

  別看張既斷案好似非常隨意,其實這完全是因為,他對這種案件手到拈來,隨心如意,考慮到了所有事情的緣由。

  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結論,又如何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再來審理這種案件?

  斷案草率,若是換個角度來講,未嘗不是因為張既早已成竹在胸。

  聽見文昭的話以後,張既只是隨意打量了他一陣,而後微微笑了兩下,也不再說話,直接宣布退堂。

  張既既然已經審案完畢,人群自然緩緩散去,唯有文昭等人待在原地。

  收拾好了案上的文書,張既抬頭看著文昭等人,隨意地問道:「你們還不退去,可有其他事情?」

  文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某素聞明廷大名,今日特來相見,還請明廷能夠不吝賜教。」

  張既微微瞟過典韋腰中的雙鐵戟,以及其餘十個身著便裝的虎賁之士,瞳孔微不可查的縮了一下。

  他將文書都交給了縣中主薄,回禮道:「閣下既然遠道而來,吾又豈能不以禮相待?若是諸位不棄,不妨到寒舍一敘。」

  文昭輕笑兩聲,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隨後,文昭就帶著典韋等人,與張既一同來到了他的府邸之內。

  雖說張既乃是一介縣令,可是他的府邸卻十分簡陋,裡面也並不寬敞。除了幾個家眷、下人以外,更是沒有其他人。

  張既回到家中,先讓文昭等人坐定,而後去屋內脫下自己的官服,穿了一身洗得略微發白的青衫,才與文昭相對而立。

  他作揖道:「不知閣下,可願告知名諱?」

  文昭搖了搖頭,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要志趣相同,又何須在意姓名、出身?」

  張既聞言微微一愣,繼而撫掌大笑,道:「閣下之言大善,反倒是我有些著相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文昭忽然問道:「今日觀看明廷審案,第一個案子,李老漢與其子李文,都說錢財乃是自己盜竊,與對方無關。」

  「不知明廷又是以什麼為依據,斷定錢財定為李文所竊?」

  「按照律法,此二人都有作案動機,乃是犯罪嫌疑人。他們既然已經承認自己盜竊的事實,完全可以將兩人一同判刑啊。」

  張既卻是輕輕捋了捋鬍鬚,也不直接作答,反而問道:「不知閣下以為,這天地之間,為何要有律法?」

  文昭微微一怔,繼而說道:「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人生於天地間,都有自己的欲望,若不以律法規範人們的行為準則,百姓又豈能安定的生活?」

  張既卻是低聲呢喃道:「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

  他反覆品讀了幾遍,這才撫掌嘆道:「好一個『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是道出了人之性情啊。」

  「閣下大才,既自嘆不如!」

  華夏的哲學中曾經說『人之初,心本善』,卻也有人說『人之初,性本惡』。

  然而不管是『本善論』還是『本惡論』,都非常注重後天的教育以及薰陶。

  由於心底道德的束縛,人人都有向善之心,就連那些大奸大惡之輩,亦是如此。可事實上,仍舊有些人因為各種原因,而違背了本善的思想。

  故此,才有人說人性本惡,只是這個惡念一直會隱藏在內心深處罷了。

  文昭所說的那句話,出自於後世的《聖經》。

  原文乃是: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卻由不得我。故此我所願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願意的惡,我倒去作。

  不同的人,自制能力亦是不同,這才有了律法的出現,用以強行規範人們的行為準則。

  文昭只是隨口引用了一句話,卻被張既如此讚譽,當即臉色微紅。

  他謙遜地說道:「先生之才,勝吾十倍,某又如何敢與先生相提並論?」

  張既深深看了文昭一眼,繼而嘆息道:「是啊,我們的確沒有辦法相提並論。」

  輕輕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張既說道:「閣下說的不錯,因為個人自制能力終究有限,才會有律法的誕生。」

  「然而,律法以及刑罰的出現,說到底也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故此我們在執行律法的時候,也不能忽視這點。」

  細細品讀了張既的這番話,文昭感覺其中頗有深意,當即追問道:「還請先生明言。」

  張既道:「就好像今日這樁盜竊案,我之所以審理,目的是為了給失竊者討回公道,並且讓那些好逸惡勞之人得到懲罰。」

  「然而這樁盜竊案的起因,卻是因為李家父子,實在拿不出錢財為家人看病,這才鋌而走險。於理來講,情有可原。」

  「故此,只要能夠追回張家丟失的財物,就已經非常完美了。至於懲罰李氏父子,反而乃是其次。」

  「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李氏父子既然已經犯罪,自然要得到法律的制裁。否則,律法又豈能服眾?」

  文昭這才恍然大悟,微微頷首。

  張既繼續說道:「案情到了這裡,結果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不管是李氏父子一同盜竊,還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人盜竊,吾都只會對一人判刑。」

  「而那個人,必定會是李文。」

  聽到這裡,文昭反而有些疑惑的發問:「假如財物乃李老漢所竊,先生亦會給李文判刑?」

  張既頷首說道:「然也,我這麼做,其實是為了保護李文的名聲。」

  「保護李文的名聲?」

  如果李文沒有盜竊,反而將他定罪流放,放過真正盜竊之人。張既居然說,這是在保護李文的名聲,文昭簡直感覺有些天方夜譚。

  若非說這種話的人乃是張既,文昭可能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