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殿試

  雪京城的正北方，屹立著帝國的皇城，規模浩大的宮殿群綿延不絕，城牆堅厚，黃檐似劍，將帝國的雄壯氣度展露無遺。

  森嚴的門禁下，重重深宮之中，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朱紅色的高牆無來由地生出一股壓迫感，令人窒息。

  東宮，武英殿。

  華貴的房間內，一名五官清秀的青年正閉目養神，在他身前有兩名宮女正侍候著，而在他的面前不遠，則站著一名略顯富態的中年人，正在向著青年匯報著什麼。

  「那柳楓倒是挺有意思的，不想投入本宮的門下，又想得到本宮的幫助，想的還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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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一襲明黃色的衣袍，氣色雖然不大好，面色有些發白，但是那眼神，卻十分銳利，仿佛鷹隼一般。

  這就是當今太子李炎鋒，帝國儲君，未來全天下權力最大的人。

  而中年人就是帝都酒樓的老闆，不過此時在太子面前，已經沒有了平日裡威風的樣子，表現得十分謙恭。

  「那殿下的意思是……拒絕那柳楓的要求？」

  「當然不是，」太子搖了搖頭，「老二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更何況這柳楓說的不錯，我那幾個歪瓜裂棗的確不是老二那些士子的對手，此人既然有這麼大的把握，倒是可以一試。」

  而諾言，中年人不禁眉頭一皺，頓時有些揣摩不出他這位主子的意圖。

  「答應他吧，」太子在沉吟了片刻之後，方才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不過要是進不了前三的話，那他可就危險了，到時候不僅老二要對付他，我…也會給他一點小懲罰的……」

  中年人心頭一凜，拱手道：「屬下一定將原話轉告給柳楓。」

  「下去吧。」太子慵懶地揮了揮手，直到中年人徹底離開之後，方才起身眺望窗外，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

  翌日。

  崇文館外，早早地便有來自皇宮馬車在門外等候，前來迎接諸位士子進宮殿試。

  十幾輛馬車駛向皇宮，形成了一個小型車隊，在禁軍的護衛下，暢通無阻進入皇宮之中，在距離太極殿不遠的地方，二十幾名士子便下馬步行，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進入了正殿之中。

  此時早朝已經結束，但是大殿內依舊是人影滿堂，基本上都是禮部和翰林院的官員，由他們負責此次殿試的相關事宜，何況他們也想看看，這一次的新晉學士究竟會是什麼人。

  要知道，如果從這些士子從挑選出了一名學士，那這人就一定是帝國史上最年輕的學士了，因為在此之前，還沒有直接授予一名士子學士一職的先例，本朝是第一次開這樣的風氣。

  「參見陛下。」

  三十名士子齊齊跪下，而其中柳楓雖然不太願意，但顯然這時候想不跪是不可能的，於是無奈只能隨了大流。

  「平身。」

  在起身的同時，目光掠過兩旁的太監宮女，柳楓終於看到了御榻上坐著的中年男子，身穿金黃色龍袍，聲音溫和有力而不容質疑。

  這就是北雪帝國當今的皇帝陛下，承乾帝李峻。台階下，太子和二皇子一左一右，侍立在旁。

  殿試的規則未定，基本上是由皇帝臨時來決定，以免事先漏題，而且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測試出士子的真實水準，因為只有在毫無準備之下，才能體現一個人原本的水平。

  接下來，禮部官員先對士子們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廢話，當然，柳楓也知道這是必經程序，所以將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根據坐的座位來判定，柳楓大致可以判定出三公的位置，比如像坐在右首的黑臉老者，應該就是當朝的大司馬，同時也是太子黨的棟樑人物，可以算是柳楓此次文試的支持者。

  而坐在左首位置，雙目微閉的白髮老人，就應該是司徒大人了，也就是著名的顧慕成老夫子，是天下讀書人所尊奉的對象，整個帝國學識最淵博的人，今天的文試，他的話語權比較大，不過很可惜，他是站在二皇子一邊的。

  就在柳楓觀察其他人的時候，那禮部官員也退下了，皇帝身邊的小太監上前一步，扯開了公鴨般的嗓音，朗聲道：「如今天下大治，海內安定，四方百姓皆賴陛下之聖明，才得以安居樂業、永享太平。今天的文試，就以『天下太平』為題。」

  「天下太平？」柳楓不禁眉頭一皺，這樣的題目，可有些不好應付。

  這天下本就不太平，北方雪原妖獸橫行，南方流川帝國蠢蠢欲動，怎能說天下太平？這題目，未免有些歌功頌德的意味。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是鴉雀無聲，這題目，著實讓士子們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有才能的人還是大有人在，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有一名士子眼睛一亮，步行出列，開口吟道，

  「靈水荇鵝兒，桑榆甄子良。」

  「一畦春韭綠，十里稻花香。盛世無飢餒，四海耕織忙。」

  「不錯！」此句一出，除了大司馬和少數文臣外，其餘人都是神色一喜，臉上露出了笑意。

  作出這首詩的人是一名太學士子，素有文名，是二皇子一派的得力幹將。

  司空趙大人點了點頭，「好一首淳樸之作，意境不錯，以小見大，道出了盛世的模樣。」

  「是不錯。」顧老夫子也微微頷首。

  柳楓也是暗暗點頭，這二皇子手下的士子果然厲害，這般才能，雖然比不上前世曹子建的七步之才，但是也相差不遠了。

  不過，這些人的才學遠遠不止於此，很快，又有一名士子踏步而出，口中念道：「南國江邊賞春潮，清波碧水浪逍遙。荷池風靜蜻蜒笑，好景太平歌聖皇。」

  「好一個太平之景，這首也不錯。」學士們紛紛點頭。

  這一首的意境，更勝剛才那一首。

  顧老夫子那渾濁的眼睛也是微微一亮，晃了晃腦袋，「甚好。」

  「此人可以算是這群士子中的佼佼者了。」那趙大人也一臉讚賞之意。

  然而就在這句話剛剛落下，便有一道不服的聲音傳出，「二位大人不可妄下定論，」一名氣度不凡的青年走到那兩名士子的中間，神色傲然，「且看我這一首，」

  「是他，京城第一才子端木雲。」立刻有人認出了這名青年。

  「此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

  「天下寰宇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宮中聖人奏雲門，天下朋友皆膠漆。」

  好詩！

  如果說前面那兩首還是各有特色的話，那他這一首，就是囊括宇內，包羅萬象了。

  包容，大氣，所以更勝一籌！

  「這些人的實力，真是一個比一個恐怖。」柳楓旁邊，葉萱萱突然開口道。

  柳楓點了點頭，的確，這幾個人無一不是才高八斗的大才子，跟他們比，葉萱萱都要遜色很多。

  「那你的打賭……」葉萱萱神色有些擔憂，就目前這情況，柳楓想贏，幾乎是難如登天。

  「沒事，我有把握。」柳楓隨口說道。

  朝堂上，百官議論紛紛，而皇帝身邊的太子和二皇子兩人，也是神態各異。

  二皇子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剛才那吟詩的三人，都是他的得力幹將，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而投靠太子的那幾名士子，則都是目光躲閃，神情沮喪，不禁讓太子本人也大為惱火。

  「一群廢物！」太子心頭暗罵，這一次算他輸慘了，他麾下的幾個士子連個屁都沒放出來，面子丟大了。

  不過，當他的目光移到柳楓身上的時候，卻是感到有些奇怪，因為此刻的後者，臉上依舊保持著從容之色，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跟其他那幾個士子狼狽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難不成這小子有底牌？」太子心中狐疑。

  一旁，二皇子則是暗暗冷笑，「裝腔作勢而已，廢物一個。」

  這時候，見士子們久久沒有回應，皇帝朝著身旁的太監使了個眼色，緊接著，那小太監就清了清公鴨般的嗓音，「各位士子的表現很是出色，特別是端木士子，如果其他士子沒有更多的佳作，那麼就將由三公和學士大人宣布……」

  「等等，在下倒還有一首拙作。」一道淡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這一霎，不僅是那小太監，在場的百官幾乎都是臉上變了變色，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柳楓。

  太子眼中湧現出一抹異色，這小子，難道要展現底牌了？

  柳楓故作沉吟，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看到在場的百官都有點心焦的時候，方才輕聲吟道：

  「承乾太平時，萬邦賀豐歲。梨園獻舊曲，玉座流新制。」

  好句！百官眼前一亮。

  文風華麗，管弦抑揚，霞衣搖曳，令人驚嘆。

  見狀，柳楓心中暗笑，繼續念道：「鳳管遞參差，霞衣統搖曳。宴罷水殿空，輦余春草細。」

  妙哉！連一直無精打采的顧老夫子都有些動容了，細細地品味著詩中之意。

  「蓬壺事已久，仙樂功無替。詎肯聽遺音，聖明知善繼。」

  話音雖落，但是那殘留的意境，卻依舊縈繞在眾人的心頭。

  「好！」一聲暴喝將沉醉的眾人嚇了一大跳，不過等他們看清叫好的是誰後，又不敢說什麼，只能暗暗腹誹。

  叫好的正是大司馬，他雖然不懂柳楓這首詩的意思，但是看別人的表情就知道了，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頓時就給柳楓拍手叫好。

  「好詩！」太子也在旁推波助瀾。

  太子一發話，太子黨下面的官員紛紛一致叫好，頓時也形成一股不弱的氣勢。

  而這一刻，二皇子的臉色，卻是變得非常難看，那盯著柳楓的目光中，滿是森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