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歧源的後手

  歧源皺起眉頭，在這座森冷的機械之國里，她便是唯一的出入口。

  在神國里被拉入另一個神國？

  她當然不相信伊甸之主可以辦到，得知了伊甸之主的狂妄想法後，歧源認為這場戰鬥該結束了。

  於是她輕輕的抬手。

  無數道紅色的光線自高塔射出。

  「結束了，你長達數千年的算計，你對獸神和這個世界的種種覬覦，全部都在今日結束。」

  紅光照亮了整個機械之國。

  伊甸之主的身影，淹沒在了一片紅色之中。

  這種毀滅性的能量吞噬著空間裡的一切，但又被歧源的意志壓縮在了一個很細小的範圍。

  就在歧源以為伊甸之主將要死去的時候，伊甸之主的聲音卻忽然響徹在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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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與法官不同，你不是一個背負罵名的工具，你是一個資料庫。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你活到現在？為什麼要撤掉萬獸界的禁制？不過是為了引你過來。」

  詭異的一幕發生，明明是自己的神國，歧源卻發現空間開始不規則的扭曲起來。

  伊甸之主的身影在紅光里慢慢顯現。

  還是唐閒那張臉，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數百年來你以為我要對付的是你和人類？錯了，我要對付的是我自己，要成為永恆的存在，便得放棄生命的形態，化身為世間的規則。」

  伊甸之主緩緩的走向歧源。

  歧源本能的退卻，卻發現不管怎麼退，都無法延長與伊甸之主的距離。

  「我所化身的規則，名為虛天領域。在這片領域裡，現實與虛幻是可以交織的，虛幻可以吞噬現實，也可以成為現實。你可知道唐閒去了何處？以他的性子，大概會和鍾遙一起想辦法離開虛天領域，但在一個虛幻即是真實的區域裡，他這樣的意識之軀又能做什麼呢？」

  伊甸之主終於來到了歧源的面前，它的身軀是如此高大，相比起來，歧源顯得嬌小了很多。

  「待我拿到了所有獸神傳承，待我將所有高階萬獸教化為『人』之後，這個世界就不需要它們了。你與唐閒這樣的存在，自然也不需要。你們會在虛實難辨的領域裡，以我所認同的方式活著。」

  「唐閒很快就會這樣，他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的流失。你也擁有了人類的靈魂，很快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神國開始破碎。

  歧源露出驚恐的神色。

  伊甸之主已經進化到了一個她無法理解的程度。

  現實與虛幻之間的那堵牆已經被打破，如若意識里的臆想能夠變為現實，那這樣的存在，又當如何擊敗？

  歧源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神國是虛幻的意識領域，而伊甸之主有著改變現實與虛幻的能力。

  這不是一個萬獸，而是一個造物主！

  它只是一直隱藏著。

  它假意被自己拉入神國，實際上根本就是想著進入神國。

  高塔，街道，國度，都開始扭曲成一道旋渦，然後被伊甸之主吸收。

  如果不是在神國里，憑藉著實打實的攻守，自己的勝算是很大打。

  反而是到了神國，這樣的優勢便沒有了。

  歧源駭然發現，不是自己在不讓伊甸之主逃離，相反，是伊甸之主將自己困在了這裡。

  伊甸之主的手輕輕的落在了歧源的額頭上，說道：

  「你的使命已經達成，在我掌控兩界意識的道路上，你居功至偉，現在，前往真正的神國里休息吧。」

  ……

  ……

  聖山。

  在伊甸之主與秩序者首領對峙了許久之後，這場無聲無息的戰鬥忽然間結束。

  歧源的瞳孔里原本有些微的光，但如今已經變得徹底黯淡。

  所謂神國，便是秩序者與伊甸之主控制一切的意識核心地帶。

  將現實存在的，變為虛無，又或者將虛無的構想，變作現實。

  這種能力在實際對戰中，其實無法影響到獸神層面的敵人。至少現在還不能。

  而在神國則不同。

  所以歧源敗北。

  這位如長夜一樣的王者自另一個世界而來，如今她已經死去。意識被伊甸之主封存於真正的神國——伊甸聖地。

  而歧源神國里的一切，也被轉移到了伊甸聖地。

  所以伊甸之主的確沒有說錯，歧源一直以來都是它的工具人。一個替它研究人類意識，替它儲存人類意識的資料庫。

  數據已經轉移，伊甸之主看著周遭，這個世間最讓它忌憚的幾個敵人，已經全部不足為懼。

  法官身受重傷，逃亡去了不可知之地，但總歸會被自己找到。

  而其他獸神也全部歸於塵土。

  唐閒被困在了神國，秩序者也被困在了神國。

  世間再無能夠阻礙它者。

  唯有這片天地。

  唯有這孕育萬物的世界本身。

  就像它對歧源所說的，它所對付的，一直不是某個族群，而是這個無意識的世界本身。

  它要建立一個由自己的意識主導一切的世界。

  這樣便再也不會出現獸神這樣的生命。

  如今只差最後的幾步。

  將所有的萬獸與人類囚禁在神國里。

  將所有的獸神傳承搜集齊。

  而在它的前方，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抵擋它的存在。

  聖山周圍的審判騎士，數以千萬計。

  它們原本眼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如今這些光芒隨著歧源的敗北，齊齊黯淡。

  伊甸之主在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所引起的連鎖反應。

  不久之後，這些審判騎士全部變成了廢鐵。如同石像一般不再有任何的反應。

  隨後不久，伊甸之主睜開了眼睛。

  就像是黑夜裡忽然有了光。

  所有的審判騎士經歷了短暫的「關閉」後再次開啟。

  如同一個新的時代降臨。

  ……

  ……

  瞭望台。

  唐景和宋缺都看到了不久前聖山發生的事情，如今整個百川市小分隊都感到心情沉重。

  歧源自然也是敵人，但他們最希望的兩敗俱傷的場面沒有出現。

  「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同樣觀察著戰場的於小喆說道。

  他是負責技術的，看到那些審判騎士開始大批大批的向著南方移動，他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與伊甸之主一戰？殊死一搏？

  所有人都想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又否定了。

  如果歧源重創了伊甸之主，或許這一切還有希望。

  他們忽然感到了迷茫。

  暗鴉和君臨還有唐飛機是這群人里最強的三個。但如今他們也不認為，三人聯手能起到任何作用。

  現在的伊甸之主，也許前所未有的強大。

  在沉默中，時間很快過去。

  第二日的時候，於小喆發現，原本歧源所管控的機械大軍開始往南方行進。

  這意味著機械大軍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原本就恐怖無比的伊甸之主，如今有了千萬數量級的大軍，幾乎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們不知道伊甸之主的意圖是什麼，而伊甸之主又過於強大，所以這個時候一行人都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

  所有的計劃都被擱置。

  隨著歧源敗北，百川市的英雄們就成伊甸之主唯一的阻礙。

  就像是忽然間跳過了無數關卡，來到了終極大魔王的面前。

  而大魔王的勢力還在不斷地擴大。

  一種絕望的感覺縈繞在每個人心間。

  「歧源敗北，唐兄生死不知，萬獸與秩序大軍，幾乎都已經被伊甸之主所統一，如今……豈不是就只剩下我們了？」宋缺神態蕭索。

  唐景也知道，這大概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如果它要對付人類，我們該拿什麼來阻止它？」

  沒有人知道答案。

  即便強如君臨唐飛機暗鴉，面對伊甸之主也毫無勝算。

  宋缺發現，自己一行人所能做的，大概只有拼命或者祈禱。

  在眾人發現時代已經開始變化，都感覺到疲憊與壓抑的時候，一道不曾見過的身影出現在了瞭望台外。

  這是一名面容姣好，但皮膚蒼白到有些病態的女子。

  宋缺警惕的看著這名女子，半獸化的狀態下，他能夠感應到這女子極為危險。

  「你是誰？」

  「我要見你們的首領，最後一任普羅米修斯。」女子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唐景也發現了這個人，他不曾見過這個女人。

  只是一眼望去，有一種難以道明的熟悉感。

  尤其是這女人能夠悄無聲息的來到瞭望台外，讓唐景有些興趣，他說道：

  「我就是普羅米修斯，你找我有何事？」

  「我是第六代康斯坦丁，也是在你之前的使徒。」

  唐景一愣，猛然想起自己曾經被關在一間屋子的容器里，那間屋子一共有七個容器。

  這女人應該就是其中一個。

  唐景將其邀約到了瞭望台，此時的瞭望台里，百川市的小分隊成員都還在。

  這位女版康斯坦丁見所有人都在，便繼續說道：

  「我的主人已經敗北，現在局面進入了伊甸之主的回合，接下來它要做的事情，便是率領大軍征服灰燼之海的彼端，南方大陸。」

  這次輪到白曼聲和唐飛機一驚。

  灰燼之海的南方，自然不是只有那九十座海島，還有著許許多多的其他島嶼和大陸。

  而那些地方自然也有不少萬獸。

  這些萬獸的命，可以說都是海神給的。

  因為當年海神以巨大的身軀，攔截了所有機械大軍，可如今海神已死，這些機械大軍便再也沒有了阻礙。

  海神所庇護了幾百年的南方世界，將面臨重大的危機。

  「我們要怎麼做？」唐景問道。

  這位女康斯坦丁依舊機械的說道：

  「回到人間，前往神座，打開第七道容器。」

  唐景等人並沒有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而這位女康斯坦丁顯然也與唐景有著極大地差異。

  唐景是使徒里最為完美的那個。其餘的使徒，則更像是純粹的工具。

  征戰礦區，歧源帶了四名使徒。但在她被捲入了伊甸之主的神國後，有三名使徒乃至數以千萬計的秩序大軍，都成為了伊甸之主的傀儡。

  唯有這一名女性使徒，歧源賦予了其一部分獨立的意志。

  這也是歧源的後手。

  她本就是計算能力最為強大的存在，自然也會考慮到敗北的可能性。

  甚至她考慮的比誰都要深入。

  敗北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沒有任何後手的敗北。

  所以歧源留了後手。

  唐景問道：

  「第七道容器里裝著什麼？」

  「你去了便知道了。」

  「為什麼一定要我們去？」

  「因為我沒有權限，你我同為使徒，但我與你不同，我沒有你這般的自由。我的所有行動已經設定好，後會無期。」

  說完後女版的康斯坦丁便毫不猶豫的離去。

  唐景看著她的背影，大概猜到了她的結局。

  在如海潮一般的機械大軍里，她會化作海潮里的一朵浪花，隨後消融破碎。

  如果不是唐閒將自己帶了回來，也許自己和這個女子是一樣的命運。

  在唐景的安排下，人們漸漸回到了百川市。

  唐景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看著遠方黑壓壓的一片，又一次想到了唐閒。

  他現在在哪裡？

  他是否已經死了？

  如果沒有死，他能否找到歸來的路？

  歧源最後留下的後手又是什麼？

  ……

  ……

  征服整個萬獸界，自然不需要所有的機械大軍。

  如今人間已然沒有了能夠阻礙它的人，它自然不會放過人間。

  人類逃離金字塔已經有大半年。

  在歧源敗北後的第四日，人間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浩劫。

  數十萬的審判騎士，數以萬計的萬獸從各個裂縫裡出現。原本空蕩蕩的各處金字塔里，擠滿了萬獸與機械大軍。

  隨後從世界各地，兩百座堡壘里，這些大軍開始慢慢匯聚向一個地方——百川市。

  萬獸界已然將近一統，如今輪到了人間。

  百川市的反應也很快，在第一時間，前往了神座的唐景就從監察者之屋裡，匯報了這一情況。

  只是唐景沒辦法前往百川市幫助黎小虞等人守衛百川市。

  他來到了那間存放著七個容器的屋子，七個營養艙，已經打開了六個。

  他來到了最後一個艙門前，從艙外無法看到艙內之人的面孔，唐景的手輕輕的觸碰了艙門的開關禁制。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