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我真不是五五開

  唐閒本就覺察出不對勁，這會兒第三次叫到自己，那根本連想都不用想，百分百自己是被安排了。

  可惜這座競技場實在是過於巨大，即便是龐大的海獸在競技場裡，都顯得有些渺小，其面積足以和灰燼之海下的海神宮殿相比。

  在最盡頭處的海妖和赤帝，唐閒也就隱隱看個輪廓，眼中根本無法彈出分析面板。

  現在那個問題又來了，選誰呢？

  沒有人注意到，被海流向了遠方的那隻海角獸，帶著一臉驚恐的表情趕了回來。海角獸並不笨，不相信自己是真的被忽然而至的海流推走。

  在深海的巨大水壓之下待的久了，這些生物對大海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方才那種情況，從來沒有出現過，它有一種自己都不相信的感覺，就像是那個人類一的傢伙，在操縱著大海。

  這種事除了數百年前在南方那片大海之下的一位獸神，根本沒有人可以辦到。海獸們看不起唐閒，但對海角獸也沒有怎麼惋惜，因為衝出場地而輸的行為實在是太蠢。

  不過海角獸也不在意，它安安靜靜的漂浮在競技場外的上方，準備好好觀察唐閒。

  競技場一片哄鬧，因為唐閒三連出場實在是讓海獸們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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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黑幕的太明顯了吧？當我瞎的嗎？】一隻本就沒有眼睛的深海洞螈說道。

  【那個小不點兒已經不能打了，還看他幹什麼？】另一個海怪說道。

  【等等，莫非是赤帝大人注意到了他？這個人類難不成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可能，六十名的左右的廢物，除了比較抗揍，根本沒有任何強大可言。】

  【好像也是……不，不是，這麼一個小不點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換下他！我們要看廝殺！真正的廝殺！】

  【換下他！換下他！】

  最後這兩句話呼聲漸漸變多，競技場的觀眾都想看到血腥的對決，唐閒的對決過於斯文了些。

  第一場幾乎平局，雙方兩敗俱傷。

  本該斬殺的階段，卻最終因為雙方疲累而提前結束。

  第二場更是上演了一場規則殺。

  這樣的戰鬥實在是太秀氣。

  海妖打量著遠方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唐閒，它很好奇唐閒會怎麼選。至於這些看客的抗議……根本無關緊要。

  因為赤帝只是手一揮，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這些萬獸就都安靜下來，再也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唐閒見著這一幕，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

  「看來是得攤牌了。」

  他的目光望向了五十二號，既然要打，那就挑跨度最大的，爭取在最短的場次里晉級混戰階段。

  只是他目光忽然一滯，這五十二號，唐閒可不陌生。這便是那個海泥王。

  那場戰鬥唐閒是記得的，海泥王擊敗了一頭巨鯨，用的似乎是某種精神控制的手段。

  唐閒心念一動，難不成……這局還可以再演一局？

  其實再演已經沒有必要了，唐閒確信自己是被盯上了。

  但他也軸，如今這個情形，他不知道海妖赤帝到底想確認什麼，但它們越想看出來，唐閒就越不想讓它們看出來。

  唐閒指向了五十二名，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海泥王。

  君臨和赤帝同時一凜。

  唐閒此前並沒有展現出特殊能力，與巨蟹一戰也只是靠著單純的肉搏。可偏偏海泥王是最不怕肉搏的。

  如同淤泥一樣的身體可以任由物理撞擊將其撞得破裂不堪。

  最可怕的是，但凡被海泥所覆蓋，極有可能會被精神控制。

  儘管海泥王排名在五十二名，但在赤帝看來，這個近兩年嶄露頭角的詭異生物，絕對能夠擠進前二十。

  海泥王的初始形狀是球狀的。

  它沒有五官，或者說五官藏在對手看不見的地方。

  就連它的聲音，也是從泥團內發出。

  【為什麼要選我呢……對付我的話，體積越大的存在，越有利，而你的體積太小了，會瞬間被我的泥團覆蓋的。】

  海泥王倒是挺和善，假如忽視掉它惡作劇的眼神。

  直接看需求分析，唐閒就已經知道，這位海泥王的能力的確是精神控制，原理尚且不明。而它控制自己後，打算操控自己，去挑釁君臨。

  為了不讓唐閒像是上一場一樣逃到戰場邊緣，海泥王的身體擴散開來。

  與唐很肉的柔化有些相似，只是海泥組成了一道圍牆，將唐閒給圍堵住，或者說籠罩住。

  「真狠啊。」唐閒說道。

  【小不點，你在說什麼？】海泥王忽然有些奇怪。

  原本看起來氣喘吁吁，連站起來都費力的唐閒，在自己將其圍堵住之後，似乎——痊癒了。

  眼前這個小不點，哪裡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他看起來精神抖擻，仿佛還能打十個。

  「沒什麼，感謝你將外邊的視線隔絕，動手吧。」

  【你果然隱藏了實力，不過沒關係，成為我的泥偶吧。】

  面對巨鯨的時候，海泥王都是被動防禦，唐閒則不同，他的身體相對於海獸來說太小了，海泥王有把握瞬間將唐閒鎖住。

  唐閒也沒有反抗，當那些詭異的黑泥準備將其席捲的時候，他猛然感覺到自己的識海仿佛和海泥王想連。

  這個感覺太熟悉了。

  唐閒原本只是賭一把，沒想到真的賭對了。

  「看來我運氣還不算太遭。」

  當眼前的景象徹底一變，自己好像是在一座金碧輝煌的教堂里，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正在膜拜某座球一樣的雕像。

  海豚唱著某種宗教腔的歌曲，似乎在讚美某位神明。

  而無數蝦兵蟹將則排列在兩邊，動作整齊劃一。

  唐閒看著這一幕，笑了。

  「這就是你編織的幻境？一個以你為神的大教堂？」

  唐閒說話的聲音忽然讓整個教堂里所有的聲音一併安靜下來。

  海泥王的雕像竟然動了，海泥王那被某種物體悶住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不可能，你為什麼還能說話？】

  唐閒真的樂了。

  塞壬將自己拉進過幻象空間。

  後來更為可怕的秩序者也將自己拉進去過。

  強如獸神聯手才能取勝的秩序者，都不能讓自己困在虛假的世界裡，這海泥王就更不可能了。

  唐閒扭了扭脖子，用和善的眼神看著海泥王，溫和的說道：

  「老實說，我還挺懷念這種感覺的，你的淤泥應該是帶著某種連結效果的吧？」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有自己的思維。】海泥王慌了。

  「不回答也沒有用，我能看穿謊言的喲。」

  唐閒似笑非笑的看著海泥王。

  他確信自己目前和海泥王幾乎處於一種強制連結的狀態。

  進入了海泥王的世界，所有生物都會失去之前的記憶。

  就像是唐景在進入了懸空島後，就會忘記現實的事情。

  而新注入給獵物的記憶，則是將海泥王當做神一樣的供奉著。

  這樣的記憶下，它們會服從海泥王的所有指令。

  【你有著很強的意志，不過這改變不了什麼，在外面你尚且不是我的對手，在這裡，我將無比強大。這是你的夢境，但在你絕對臣服我之前，你是不會醒來的。】

  「我其實挺感謝塞壬的，作為秩序之子，他雖然很討厭，但他的能力已經幾次救了我，不單單是救了我，還讓我有了反客為主的機會。」

  塞壬曾經就是入侵過唐閒的識海，就像劫匪打家劫舍，結果遇到了個硬茬子。

  當初的唐閒，在精神領域裡的實力可遠不如現在。

  唐閒不急不緩的伸著懶腰，說道：

  「你做過噩夢嗎？」

  海泥王內心莫名有些不安，這個小不點也太淡定了些。

  唐閒的確很淡定，但海泥王很快就不淡定了。

  在精神空間裡，它可以不斷地召喚出對手所恐懼的事物。

  大半年前的塞壬，就對唐閒做過一樣的事情。

  而當海泥王窺視唐閒記憶，準備將那些唐閒所畏懼的東西拉出來的時候，它嚇傻了。

  大海里固然有著不少比陸地生物更強橫的存在，但再強又如何強的過獸神？

  即便是識海里的一些記憶片段，即便是虛無的意識，法官，海神，冥凰，銀河，秩序者，這些恐怖的存在也都足以讓海泥王嚇得癱住。

  它能夠從唐閒的一部分記憶里，感受到這些生物的強橫。

  【你……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誰？】

  「不要害怕，這些都是過去式了，做人要活在當下，要向前看。」

  唐閒打了一個響指，那些被海泥王拉出來的幻象全部煙消雲散。

  這種對精神幻境的掌控能力，讓海泥王更加恐懼——到底誰才是這片領域的主人？

  海泥王打算讓自己變得龐大起來，但還來不及多想，就看見這片空間裡身形比自己還要巨大數十倍的唐閒，用巨大的手掌托起海泥王，然後擺出一副「小老弟你怎麼回事」的表情看著自己。

  海泥王這下徹底慫了。

  「除卻生命力，大概精神領域我也有著超強的抗性，所以很遺憾，現在是我蹂躪你的時間了。」

  ……

  ……

  神海競技場。

  海獸們漸漸喧鬧起來，因為那團海泥獸和唐閒似乎完全沒有交戰的意思。

  雙方已經保持著一個姿勢數百秒。

  這數百秒里，它們能夠感應到兩個生物都還活著，但沒有任何交戰的氣息。

  海獸們不明所以。

  海妖嘆氣道：

  「可惜他挑了這麼一個對手，海泥王的精神控制能力不可謂不強，恐怕他連獸化的機會都沒有，就會淘汰出局。」

  赤帝沒有吭聲，只是耐心的等待著。比起那些躁動的海獸，赤帝像是一個冷靜沉著的老獵人。

  海妖反倒是有些著急，說道：

  「它們還得保持這樣多久？」

  「不知道，大概快了。」赤帝淡淡的說道。

  在它話音落下後不久，戰場上果然有了變化。

  那團隔絕視線的淤泥忽然散開，海泥王的身影詭異的抖動著。球狀的軀體抖動，看起來就像是在瑟瑟發抖。

  唐閒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而海泥王則一臉頹然：

  【我錯了，我好想變成一顆野草，我為什麼要戰鬥？我是誰，我在哪裡？我來自何處，又將去向何方？】

  【宇宙是否有邊界？大海的深處是否藏著偉大的史前文明？】

  【我何其渺小，為何要讓自己的一生在碌碌無為的戰鬥中度過？榮譽？傳說？不過夢幻泡影……】

  【戰鬥真沒意思，我頓悟了，我將放下殺戮，追隨永恆而璀璨的真理！告辭！】

  海泥王說完，身體幻化出雙臂，猛地一推——游離出競技場。

  唐閒依舊倒在地上，仿佛對一切沒有察覺，正在香甜的夢境裡遨遊。

  競技場外的海獸們這次真的傻眼了。

  連君臨和赤帝這兩個冷酷系氣質的究極強者也滿頭黑線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海泥王……怎麼忽然跑了？】

  【你問我，我問誰？】

  【別問，海泥王有大智慧啊！它悟了！】

  【難不成海泥王有心放那個小不點一馬？難不成它們認識？】

  海獸們紛紛懵逼又議論紛紛。

  作為幻象領域的高手，能夠通過聲音讓人看到幻象的海妖，這一次倒是比赤帝率先反應過來。

  「這……這個人的特殊能力難道就是強行五五開然後險勝？」海妖的震撼可比其他人要強烈。

  「何解？」赤帝說道。

  「海泥王性情大變，多半是因為它在精神入侵的時候，被反入侵了。可那個人……呸，那個傢伙卻同樣陷入了沉睡，也就是說……他其實肉搏能力還算過得去，但真正最強的是精神層面的力量，海泥王和他經歷了一場惡戰，最終他陷入了睡眠狀態，海泥王只需要一步就能輕易摧毀他的認知，可這個時候海泥王也崩潰了。」

  海妖自認為自己分析到了點子上，它忽然覺得這個小不點運氣也太好了吧？

  第一場戰鬥，比對手晚一步累趴下。

  第二場戰鬥，被打得半死不活，對手卻衝出了競技場。

  第三場戰鬥，肉體上沒法打了，精神上卻也跟對手打了個難分難解，最終一個暈了，一個瘋了。

  場場五五開，場場險勝？

  這概率簡直比自己輪盤三次抽到他還低了吧？

  底下的海獸們也覺得特別奇怪，這個人從第七十二名起，就半死不活的躺到了五十二名？

  唐閒真的沒法兒演了，心說你要是再整我，我就攤牌了。

  輪盤轉動，莫名的，原本不怎麼想看唐閒比賽的海獸們，看到輪盤指向了五十二的時候，忽然覺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它們現在仿佛和海妖一個心情，就想看看這個小不點能躺多久？

  難不成還能躺進決賽圈？

  當海妖念出號碼是五十二的時候，五十二名的、正倒在地上裝睡的唐閒抽搐了一下。

  「這是跟我軸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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