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騎龍歸去

  海島。

  豹族的金紋豹們帶著前所未有的勝利，開始各自歡慶。

  金露在海邊愁眉不展的看著前方的小女孩兒。

  「小九妹妹，你哥哥他已經回不來了，他是我族的恩人，我會照顧你的。跟我回去吧……」

  海風吹拂著唐小九嬌小的身軀，她的臉上還帶著執拗的氣憤。

  「我才不要回去咧。」

  「唐閒哥哥！唐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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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九又開始了一聲聲的呼喊。

  就像是對著大海吶喊，便能得到回應一樣。

  金露說道：

  「他已經死了啊……沒有人掉進海里還能活的。」

  「你騙人！唐閒哥哥！唐閒哥哥，我是小九啊，我不想待在這裡了！帶我回去啊！」

  唐小九沒有回頭，依舊對著大海不停的呼喊。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天色也慢慢的黯淡。

  唐小九就始終站在唐閒沉海的海灘上，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呼喊，不知疲倦。

  「唐閒哥哥，唐閒哥哥，你答應我啊。」

  她的表情漸漸變得不再憤怒。

  就像是在人群里忽然走丟的小孩，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整個世界卻仿佛變得陌生。

  唐小九的神情變得驚慌起來。

  「唐閒哥哥……唐閒哥哥……你答應我啊……」

  夜幕落下的時候，唐小九依舊在吶喊著。

  寫滿恐慌的小臉，慢慢有了悲傷和絕望的神情。

  她沒有挪動半步，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石像，定定的站著。

  嗓子早已經沙啞，卻還是不斷地重複著唐閒哥哥幾個字。

  但大海並不會回應。

  金露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小孩子會這樣的固執。

  好幾次她試圖拉走唐小九，卻是怎麼也拉不動。

  「小九妹妹，跟我回去吧。這麼久了，他已經被海神大人……」金露心疼的說道。

  「我不回去啊，唐閒哥哥答應我的，他才不會死的！他是不會丟下我的……」

  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悲愴。

  金露真擔心她繼續對著大海喊，會喊成一個啞巴。

  「唐閒哥哥不會騙我的，他答應了帶我離開的……」

  「唐閒哥哥，你答應我啊，我是小九啊。」

  唐小九怔怔的望著黑暗的海面，不多時又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呼喚。

  聲音越來越嘶啞，帶著哭腔。

  金露搖頭，無法想像唐閒為何能在這個小孩子心裡有這麼重要的地位。

  唐小九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急的眼淚都止不住。

  就像是擔心叫的太輕了，海里的人會聽不見。

  從小到大，那些狐狸看她的眼神都是帶著厭惡的。像是在看著不被認可的異類。

  卿姨總是很忙，能夠陪伴自己的日子很少。

  看著別的小狐狸們互相嬉戲的時候，唐小九眼裡寫滿了羨慕。

  她也經常問：

  卿姨，為什麼大家都不跟我玩啊，我很乖的啊。

  卿九玉卻是說不出話來，只是輕輕的抱著唐小九。

  她以為自己大概會永遠這樣的孤獨的活著。

  直到那天卿姨帶著唐閒來到了樹海的巢穴。

  一些缺失的童年才開始慢慢的變得完滿。

  儘管後來認識了好多人，但唐小九始終覺得，這些都是唐閒哥哥給予的。

  就像是作為狐狸異類的人生就此完結，在得到了唐小九的名字之後，開始了新生。

  唐小九想到這裡，便抹去了眼淚，繼續一聲聲的呼喚著，像個傻子。

  站些呼喚甚至連一朵浪花也激不起，又如何傳達到深遠的海底？

  即便那個人能夠聽到，又如何能夠從深淵一般的大海里爬回來？

  金露心疼的看著小女孩。

  她見過很多生離死別，但看著這麼一個滿是童真的孩子，用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悲傷，去呼喊一個根本不可能回應的人，她也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戚。

  只是這個世間哪有奇蹟？

  金露這麼想著，便準備抱走唐小九。

  不管這個孩子願不願意，她不能任其這麼不停的叫喊。

  但這個時候，天空中忽然雷雲密布，原本平靜的海面，猛然間躁動起來。

  唐小九的聲音被陡然翻起的巨浪聲淹沒。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氣息透過深海，瀰漫在海島的周圍。

  金露只感覺到魂晶里傳來了極為危險的信號。

  比起很多年前她面對的某隻橙色生物還要可怕。

  雷霆震怒，夜色瞬間被閃電撕開。

  無數道巨雷打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震耳欲聾。

  狂風大作間，海面忽然湧現出一道巨大的旋渦。

  金露護在了唐小九身前，震驚的看著這等從來不曾出現過的跡象。

  因為從小到大，都一直遵循著島上的規則，海神祭典也從來不曾出過亂子，所以大海不曾如此暴怒過。

  在她印象里，只有海神發怒的時候，才會見到這樣可怕的大漩渦。

  在金露驚疑不定的時候，海上又有異象生出。

  旋渦慢慢的變小，卻又在遠處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島上的地獄炎狼和金紋豹們，全部紛紛伏在地上。

  一聲蓋過了所有雷霆的龍吟，仿佛響徹在它們的靈魂深處，這種上位聖靈系生物對普通獸類的壓制瞬間體現出來。

  當聽到那聲龍吟的時候，唐小九倒是沒有別的反應，金露卻是瞬間臉色慘白。

  一條巨大的白龍從深淵之中一貫而起！

  雷光炸裂，風急雨驟。

  滔天的巨浪瞬間鋪進了旋渦里，巨大的白龍騰空在天際間，在閃電的照耀之下，若有生物都伏拜。

  唐小九的眼睛盯著那條龍，小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

  她頂著嘶啞的嗓子大喊道：

  「唐閒哥哥！唐閒哥哥！」

  風雨之聲如鐵馬冰河，唐小九的聲音被瞬間蓋過，金露隔得近倒是聽到了。

  她猛然間望著龍首處，眼睛瞬間瞪大。

  巨大的海龍眉心，真的有一個人！

  那人身穿著古代的甲冑，雷霆之中熠熠生輝，但那張臉金露卻是認識的。

  「唐閒……居然真的還活著？」

  海龍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海神大人的顯像。

  金露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切。

  當巨龍在空中慢慢的停住，海浪與旋渦也漸漸平息。

  只有遠方的雷霆在不斷地照亮夜空。

  橙色光芒的龍目威嚴的掃視著這座海島。

  在數百年前的末日之戰中，所有的末日生物幾乎都已經死去。

  浩劫級boss生物便成了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

  尤其是龍族生物，本就是造物主的寵兒，幾乎免疫所有元素傷害，卻又能夠控制風雨雷電。

  雖然同為浩劫級boss生物，相較於其他橙階的存在，龍類的戰鬥力往往還要強上一個級別。

  唐閒就站在龍首之上，眉心之間，如同上古的神明一般。

  「好了，讓風雨停息，風平浪靜吧。」

  海龍發出一聲龍吟。

  眼中的橙色光芒慢慢的平息。

  風消，雲散，雨停。

  巨大的龍軀緩緩的下降，當龍鬚貼近了地面時，金露震驚的看著幾丈之外威嚴聖獸，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唐閒哥哥……」唐小九看見唐閒，也顧不得那頭龍兇惡的目光，便要跑去。

  【低劣卑賤的妖狐，休得靠近我的主人！】

  鎮海蒼龍欲要發難，卻見到唐閒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龍角。

  「這是你未來的小主人，你要是敢傷她，我就扒了你的皮。」

  唐閒是帶著微笑說出來的，鎮海蒼龍卻感覺到毛骨悚然。

  從巨大的龍首上跳下來，唐閒抱起奔跑過來的唐小九。

  風雨平息之後，他聽著唐小九喜極而泣的沙啞聲音，皺起眉頭說道：

  「嗓子怎麼了？」

  「大貓姐姐說你掉海里了，說大海里沒有人可以回來，我怕你回不來，就一直喊你。」唐小九輕聲說道，她的聲音都快沒有了半點音色。

  「什麼時候的事情？」唐閒望向金露。

  「就在大戰結束後不久，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只有小九妹妹，她一直在大海邊不停的叫你，我想拉著她走的，她就是不肯走。」金露還在震撼之中。

  唐閒無聲的輕笑，颳了刮唐小九的鼻子。

  像是在這個愚蠢的小孩身上看到了某個人影子。

  「我是不會丟下你的。以後我要是不見了，也不用喊我，我一定會找你的。哥哥不會騙你。」

  「可是大貓姐姐說你會死啊。」

  「記住了啊，你唐閒哥哥永遠不死。」

  「嗯！唐閒哥哥永遠不死！」

  唐小九開心的笑了起來，笑中帶淚，聲音沙啞。

  唐閒心疼的揉了揉她的頭，便將她放下來，牽著她的手說道：

  「明天我們就可以回到樹海了。」

  唐小九一驚，想要說話。

  唐閒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說道：

  「懲罰你喊了我一下午，喊得我耳朵都起繭了，現在開始不准說話，我允許你說話才說話。」

  唐小九立馬兩隻手捂住嘴巴，認認真真的點點頭。

  「你是想問怎麼回去對嗎？」

  唐小九繼續點頭。

  「這條龍會帶我們飛過這片海域的。它叫唐飛機，以後就是你跟我的保鏢兼坐騎了。」

  唐飛機很委屈。

  屈辱，不甘，外加慫。

  它琢磨著自己好歹是條龍啊，給伊甸之主當坐騎也就罷了，為什麼一隻小狐狸也能騎自己。

  原本想要抗議，但是看見唐閒牽著小女孩手時，不經意間投過來的警告的目光。

  唐飛機立馬蔫了。

  現在身上被拔掉的鱗片都還沒長出來，它可不敢再招惹唐閒。

  正所謂認慫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唐飛機並不知道，在未來，能夠騎在它背上的物種，可多了去了。

  「走吧，別傻站著了，去你的地頭，我和我妹妹今晚還得歇一晚。」

  金露發懵的點點頭。

  她好幾次抬起頭，發現天空中那條龍始終盤旋著，才最終確信了眼前的事情。

  「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從這片海里活著出來的。」

  「那你肯定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騎著海龍了。」

  「是的……那條龍難道是——」

  「它不是海神，不過也算是海神的僕人，海神認可了我，便讓它跟著我，帶我渡海。」

  唐閒的語氣始終雲淡風輕的，仿佛這種事情很平常。

  倒不是刻意炫耀。事實上在被大天狗拖入海里時，唐閒心裡也沒底。

  「你真的……很特別。」

  金露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只能說出這句話。

  唐閒想了想，看著眼前的小貓女的美背，說道：

  「我問了海神的一些事情。海神祭典是很有必要的。原本我的計劃，沒想著一步渡海，而是在各個島嶼間，多開幾家狗肉館驢肉館之類的。」

  金露沒有說話，認認真真的聽著。

  「但現在情況有變，我運氣還算不錯，可以直接離開這裡，而且短時間內，你們的確需要海神的庇佑。」

  「我明天會幫你處理那些地獄炎狼，有了這條笨龍，加上你，我想他們應該會乖乖的配合。」

  唐閒的計劃原本是做一個海島大股東，海神掌管海面之下，他掌管附近的海面之上。

  這個計劃很漫長，需要一座島一座島的去實施。

  這麼做的原因，大概算是單純的想要從海神手裡謀取些利益。

  但海底城的際遇之後，他漸漸認同了海神的處理方式。

  的確海神在圈養這些生物，但它也在竭力保護這些生物，乃至礦區。

  海神還活著的假象，暫時不能就此被拆穿，還得繼續維持著。

  以至於唐閒臨走的時候，都沒有從海底城拿走多少結晶，只是隨意撿了兩三顆。

  「海神大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他有七張面孔，就與你聽到的傳說一樣。」

  金露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唐閒說道：

  「我會把一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養狗的方式告訴你。狼一旦被馴服了，是很忠誠的一種生物，將來其他島嶼要是因為海神的安排，靠近了你們，這些地獄炎狼還能成為戰力。」

  「謝謝你了，你就像是海神派來拯救我們豹族的。」

  「這麼說也可以。」唐閒倒是沒有謙虛。

  「做完這些之後，我會帶著我妹妹離開，前往北方，也許未來還會再見，但至少短時間內，我們見不著了。」

  金露也不扭捏，說道：

  「將來如果你需要我豹族的幫助，我們一定不會推辭！」

  ……

  ……

  第二天。

  一切按部就班，如同唐閒所計劃的一樣，地獄炎狼很快就會成為這座島的畜牧。

  在將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後，唐閒帶著唐小九，騎到了唐飛機的龍背上。

  告別這種事情，唐閒向來是操辦的很簡單。

  就像辭別卿九玉和白曼聲。

  又或者那天在堡壘的第八層，辭別黎小虞和冬染等人。

  他總是很平淡，像是從來不知道何為離愁。

  其實不過是因為總會再見。

  【前往何處，我的主人？】

  昨夜風急雨驟，今日卻是朗朗晴空。

  唐閒看著遠方的雲層，說道：

  「一路向北。歸返北方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