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天上掉下小公仔

  小豆芽真的後悔了。

  出來那天，它的毛髮還是蓬鬆漂亮鬆軟的，拍著翅膀的時候輕飄飄的，別提多歡暢了。然而這一路過來，沾染了灰塵、贓物，毛髮黏成一團團，灰不溜秋的，身上又粘又膩，就像被拋棄了小公仔，簡直丑到爆。

  哪怕是當初被人擺在地攤上當公仔賣，都沒這麼糟糕。

  小豆芽恨不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夢醒了，它還是在子葉暖暖的被窩裡……

  它哭著哭著從欄杆上跌了下來，一不小心砸在了一個人的頭上。

  那人的頭髮非常柔軟順滑，它順著頭髮滑下來，眼看就要滾到地上，忽地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接住了它。

  

  柔軟細嫩，戳了戳，好溫軟。

  小豆芽滿足地在手掌中蹭蹭，在心裡默默祈求子葉原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它不用看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子葉的手。

  子葉沒軍訓前手以前也很白，但有繭，手指很有力，不像這個柔軟的無骨的感覺。

  那雙手的主人反射弧非同尋常，歡喜道，「天上掉下了一隻小公仔，好可愛。」至於朗朗晴天，怎麼會掉下一隻公仔，她完全不去考慮。

  小豆芽仰起頭。

  整齊的劉海，淡紅的虹膜，表情怯生生的帶著些許小驚喜，竟是十分熟悉。小豆芽的眼睛瞬間亮了。

  晨茵！

  遇上晨茵簡直是不幸中的大幸，她肯定不會像子葉那麼粗暴的！小豆芽立刻轉憂為喜，忍不住想像著被軟妹抱在懷裡蹭蹭的感覺……

  來天使領域果斷是來對了。

  它認識晨茵，可晨茵不認識它。

  面對它閃爍的眼睛，她不解地睜大眼睛。

  小豆芽立刻使出它在子葉面前的賣萌招數，眼睛眨巴眨巴地瞅著她，一副「快帶我走吧」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眼睛裡仿佛要溢出水來。

  「你怎麼了？」她關切地問，仿佛在她掌心的是一個人，而不是一隻公仔。

  小豆芽瞬間有了平等的感覺。晨茵把它當做人類看待，而不是像子葉那樣，純粹把它當做寵物。

  小豆芽感激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站著不動，靜靜地注視著它，見它以動作回饋，問道：「你聽得懂我說話，對不對？」

  小豆芽齜著牙看著她。

  她眨了眨眼，「而且你會說話。」

  小豆芽悚然一驚，差點栽倒。

  好可怕的妹紙！

  小豆芽全身的絨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它一直以為晨茵是個普通妹紙，不需要警惕，現在看來，晨茵要比一般人敏銳多了。至少一般人看不出它會講話。

  小豆芽再也不敢掉以輕心，立刻假扮成公仔，身子穩穩地坐著，眼珠子一動不動，不做任何回應。

  晨茵對它的轉變有些詫異，伸手戳了戳它的眼珠子。

  小豆芽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說實在的，看到手伸過來的瞬間，它是有一絲驚恐的，任何人被人戳眼睛，都會有恐懼感。它一直就把自己當成人看待，見到白生生的手朝自己眼睛刺來，下意識地想躲。

  還好，它不是真的人，所以眼珠子被戳，並沒有人類那樣會疼會痛，會流眼淚。因此，它硬生生地堅持住了，只是心裡有幾百頭草泥馬狂奔而過，恨不得立刻跑回靈斯，撲進子葉的懷抱里。

  嚶嚶，外面好多壞人！

  晨茵摳了摳它的眼珠子，是玻璃的，也不會動，不由得奇道，「難道錯了？」

  沉思之間，似乎看到它的害怕地閉了閉眼。

  她也就不在糾結此問題，雙手捧著它道：「別擔心，我帶你回家。」

  晨茵開的是礦船，船上載滿了三鈦合金礦，速度很慢，與它一路坐過來的星際巴士一比，簡直就像蝸牛爬坡。

  還好走的是高速軌道，不然還真不知道要多久。

  晨茵把小豆芽安置在副艦長的座位上。小豆芽不敢大意，乖順地坐著一動不動，只是暗中查看星圖。

  天使領域是一個典型的邊緣星域。太空中的星星很少，包圍著星系的塵埃很厚，偶爾還有光線毒辣的恆星。建築也不像科萊那邊的整齊，小行星帶也很凌亂，一不小心走錯了，得繞很大的彎子。除此之外，還有時空漩渦，必須得避開行走。

  簡言之，這是個危險的區域。

  不過，隨著礦船深入天使領域，大型主權設施越來越多，高速軌道越來越密集，常常可以看到一晃而過的居住艙和大型別墅群。

  天使領域星門和空間站設備相當完善，星門全是Ω形；空間站上頭是圓弧蓋頂，下端方直，整齊而大氣，一點也不比星際聯邦統治領域的大型空間站差。

  小豆芽心裡想，敢在這個地方定居，並且能住得這麼好，安君烈果然是好樣的！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見到安君烈，小豆芽的心情有所好轉。等它見到了安君烈，一定要向他訴說這一路來的辛苦，告訴他，晨茵其實是個很可怕的妹紙，會用手摳它的眼珠子。它還要叫他親自把它送回子葉的身邊，哼哼。

  小豆芽看向旁邊的晨茵，鼓足了氣。

  晨茵側過頭看著它，錯誤地以為小豆芽在害怕，「小東西，你別害怕。我爹哋和媽咪都很好的，我們的團長也很好，他們不會傷害你。」

  小豆芽心裡直叫：「我才不叫小東西，我叫小豆芽，小豆芽，這是我英明神武的主人子葉賜給我的名字！」

  不過，表面上它還是雲淡風輕，安然不動如山。

  如果子葉這時候見到它，肯定會稱讚它終於也學到了銀符的絕學「面癱」，奈何子葉不在場。小豆芽糾結地在座位上畫圈圈。

  它從來沒試過這麼想念子葉。

  半個小時之後，晨茵到達angel-7空間站，天使領域的主要地盤。晨茵卸了礦，從船塢里出來，抱著小豆芽回家。

  小豆芽僵硬地趴在她美麗的雙手上，想起自己被摳眼珠子的事情，對她怎麼也無法喜愛。太特別想和子葉說話，但是天使領域距離卡加太遠了，信號老是受到阻攔。怎麼辦呢？

  它開始不安分起來，想脫離晨茵的懷抱，立刻去找安君烈。

  晨茵伸手按住它，「稍安勿躁，很快就回到了。」

  從船塢出來，路上鮮少有人，天使軍團的燈光都是白中有些微黃，感覺十分溫馨。不過，當路上只有她一個人，影子拖得長長的時候，小豆芽有點惆悵了。

  現在，子葉會不會也是一個人在這樣在靈斯大學校園裡走吧？小豆芽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愧疚。

  子葉現在會不會找它找得心急？她找不到它會不會很傷心？好像離家出走前，它忘記告訴子葉，它要離家出走了！

  怎麼辦呢？小豆芽糾結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哭聲打擾了它的思緒。

  晨茵順著哭聲走過去，一會兒，在路口邊看到了一個小女孩，正是迪塔爾家最小的十九妹。她穿著粉紅色的裙子，哭得傷心。

  晨茵在她面前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問道：「怎麼了？」

  十九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爸爸有了弟弟，不要十九了，嗚嗚……他們都不要十九了……晨茵姐姐，我該怎麼辦？」

  晨茵沉默了半晌，目光看向小豆芽，小豆芽大吃一驚，在心裡道，「不會把我給小孩當玩具吧！」下一秒，它就被晨茵送了出去，「不哭，乖，這個給你玩。」

  十九妹抹了把淚水，抬起頭來，瞧見小豆芽，開口就道：「不要，好醜！」

  小豆芽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一一它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嫌棄了！它有這麼糟糕嗎？要是子葉在場，它保證立刻跳到子葉懷裡哭去。

  現在的小女孩都好可怕……嚶嚶……

  晨茵看著小豆芽香瓜般的身體癟成了空袋子，剛想開口，十九妹卻揪住了小豆芽頭頂的小豆苗，「這兩根東西好可愛。」

  小豆芽欲哭無淚。

  原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不是蟲洞，也不是時空窪地，而是小孩。

  晨茵牽著十九妹的小手，十九妹拎著它的小豆苗，朝家裡走去。走了幾分鐘，迪塔爾家的小五就跑了過來，見晨茵帶著她，鬆了口氣，用集體通訊道：「我找到十九妹了，她和晨茵姐姐在一起，不用找了。」

  晨茵摸摸十九妹的頭，把她交給小五，「你帶她回去，我走了。」臨走前看了眼乾癟的小豆芽，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她有種預感，團長或者說天使軍團在未來應該會有很大的改變，起因可能和這個公仔有關。可聯繫究竟在哪兒，她沒法預知。

  十九妹被小五牽著手，可憐兮兮道：「五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五把她抱起來，笑道：「爸爸怎麼會不要你呢？」

  十九妹嘟著嘴道：「可是，我不喜歡有弟弟，他們只看著弟弟，我不看我。」

  小五安慰道：「因為弟弟還小啊，你有時間也可以看著弟弟的，親手把弟弟養大是最好的了，因為以後弟弟長大了，會保護你。」

  十九妹仰著頭道：「兩個弟弟都要養嗎？」

  小五點頭道：「當然，因為他們是雙胞胎啊。」

  十九妹心不甘情不願道：「好吧。那五哥，你要陪我玩這個。」她舉起了手中的漏了氣的小豆芽。

  小五接過來，看了眼道：「好。但是它漏氣了，我們先回去打氣。」

  小豆芽驚恐得恨不能奪路而逃。可是它的小豆苗被十九妹抓在手裡，它的身子被小五緊緊捏著，欲逃無門啊！

  它恨不得仰天長嘆一聲：子葉，你快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