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吐出一兩句話的人

  老阿黃怎麼說呢，他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只不過這種不錯，也總歸有盡頭，可以被消磨，一旦陳風對他失去以前所有的感覺存在。

  

  那對自己而言，就可以殺了他。

  陳風走出來木閣子，來到了巨大的訓練場上。

  此刻，訓練場上，一片夕陽紅。

  士兵們都去吃飯休息了，無比空蕩，只剩下陳風一個人。

  陳風長長的呼了一口氣，自己打算，再幹完這件事，去做一件洗清自己身份的事情。

  只不過，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先把巨棺城吃下來再說！

  我陳風說得！

  陳風忽然感覺到心裡，一陣深深疲憊的感覺。

  混到這個地步，也簡直是絕了，身邊沒有一個能信任的人，無論是老阿黃還是零封。

  本來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得力幹將，結果現在看來，都為了自己的私事，就這麼，放棄了自己篤定要跟他們一起乾的目標。

  真不知道為什麼，是主帥和部下將軍的情義這麼不值錢了嘛？還是自己處理的行事方式，有什麼大的問題。

  自己不知道，對於那些背叛自己的人，只能一個一個的殺了他們。

  甚至，陳風都假裝不知道，但是事情到了最後發展不下去的地步，能怎麼辦？

  什麼都辦不了。

  陳風蹲在黃昏夕陽下，喝著一罐子酒，烈酒入喉，洗盪去胸口那濃重的沉痛和哀傷。

  現在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陳風自己當然知道，老阿黃和魔王那點破事，至於是怎麼知道的，符紙永遠是一種詭異得如同鬼火的東西。

  自己沒有對老阿黃有什麼拔劍的動作。

  不至於，也不可能。

  只是也在黃昏的時候，給他送了一罐子酒。

  因為，陳風知道，如果換做自己遇到魔王，也會這麼做，不會殺他，給他一個可以殺了自己的選擇。

  然後，魔王憤然一把扔下長劍，也不會殺自己。

  陳風模糊記得，那天自己懶洋洋的坐在那棵大樹上，看著黑馬上的老阿黃站在魔王面前低著頭。

  他手中的那兩把飲食皮囊左輪手槍，已經垂放在手中。

  而魔王認出了，老阿黃就是幾十年前那個雨夜裡戴著斗笠的男人。

  對於仇恨，魔王能認出骨灰里，曾經那個仇人的骨骼形狀。

  魔王憤怒眼睛通紅，轉了一圈！

  手裡提著劍。

  最後，他終於憤憤說了一句，「他娘的，老子選擇不殺你！是因為，多年前你給我姐姐以尊嚴的方式，死亡。雖然，你殺死了他……」

  說完那句話後，魔王咆哮一聲，咬住手臂上的肉，就遠遠的一步步走了……

  老阿黃留在原地，手裡的飲食皮囊掉落在地上。

  如果魔王之前拔劍，老阿黃也會開槍，他也要活著。

  他還不能死，要給陳風一個交代。

  然後，老阿黃長長呼出一口飽含罪孽的氣，這樣的解決方式，總歸是最好的。

  老阿黃把那兩把滿彈的飲食皮囊左輪手槍仍在地上，一下子翻身上馬，忽然狂笑著，直朝風臨城衝去。

  而當時魔王就一個人孤獨坐在巨大城牆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看著老阿黃離去消失在夕陽里的身影，眼淚大滴大滴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草，老子怎麼就殺不了他？！啊，他娘的。不行，老子要讓他喝一次酒，老子這麼多次裝孤獨在屋檐上喝酒……讓他也體會體會那滋味！……」

  魔王跟個小孩子一樣，委屈得不行，手中提著的刀，帶著血。

  猛地，他站起身了，擦乾淚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直接在巨大的城牆上狂奔起來，朝著老阿黃離去的方向追去！

  ……

  大樹樹冠上的陳風目光淡淡的看著，嘴角突兀半隨意慵懶的笑了笑，勾起一個弧度。

  他的身影，消失了。

  後來，魔王提著一罐子酒追上了老阿黃。

  老阿黃當時已經沒槍了，他很緊張。

  但是，魔王開口第一句話，「你要跟老子喝一次酒！」

  騎在高大黑馬上的老阿黃，懵逼瞪大眼睛。

  一場好的戲，陳風自然看到謝幕。

  當然，最後也感到有趣，但也轉身走了……

  ……

  再其實。

  現在，陳風覺得自己這個人，也越來越自私，在這個程度上，告訴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自己能夠唯一的目標就是。

  殺了，白衣仙人！

  那個該死的自稱仙界最垃圾的貨色。

  不管他咋樣，一段段把他砍成碎塊，一定是很痛快的事情，順便把他骨灰隨風陳家的宅子裡。

  自己，絕對不嫌晦氣。

  他媽.的。

  對於陳風來說，老阿黃那個傢伙，自從魔族一戰回來之後，他心中後來對他自己做出的選擇，感到那種沉重。

  讓他，整日惶恐且頹廢。

  這所有，陳風都知道。

  所以說。

  哎。

  陳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仰面望天，眼睛裡閃動看不清的光芒。

  自己這一番話，以及給他黃昏送酒，很大原因，還是讓老阿黃的這一系列很自責的行為，給他全部殘酷的摧毀。

  轉向某種背叛的性質。

  讓他，一次性殘忍至極，覺得更加瘋狂並且罪孽深重，欠自己很多一樣。

  陳風也不想這樣，可是世道就是這樣。

  自己更需要的是，老阿黃要更加振作起來，他的軍隊領導才能，他訓練鐵血士兵的本事。

  需要他！

  沒有辦法，陳風看著天空黃昏向晚，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新的銀盒，裡面有新的一根根煙。

  陳風拿出來，點燃了一根，抽著。

  原來的那個銀色煙盒，已經丟進那一片巨大的峽谷中了，也代表著自己和零封，兩人，必死其一。

  ……

  煙霧飄散，自己就想起了，似乎曾經有個算命先生，跟自己說，他就評價了自己一句話。

  現在想想說得挺對。

  心有惡魔，平生未得志。

  當時陳風只是戲謔的笑笑，這就是比喻自己是個野獸，奈何自己就是個痞子混混。

  目前一算，那算命先生，算得真對。

  陳風看著龐大茫茫的世界，殺白衣仙人這個目標，不知道會如何，也不知道，為了這麼久，是為了什麼。

  自己很迷茫，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是，陳風只明白一點，看見那個傢伙血隨便從哪個部位死亡性的狂飆出來，絕對會很爽啊……

  陳風目前，不說話，也是因為心中疲憊且狠辣。

  沒有人能跟自己說說，或者聊聊，自己也想找一個世界的人好好傾訴，也想說說心裡話。

  ……

  男人有時候也想說很多話，嘮嘮叨叨，笨拙又蠢，靦腆孤獨，甚至如一個少年般聲音發顫……

  也不是這麼狠毒冷酷，憂鬱的人，也想過好生活。

  陳風之所以覺得布衣青年零封此後，跟自己兩條路上的人，背叛了，也覺得真的遺憾可惜的更多原因，是……

  他有時候，其實也可以跟自己說說，聊聊天來著。

  這樣……

  就這樣，結束了，連這個都已經沒有了，徹底消失了。

  唯一的能對他，吐出一兩句話的人。

  是，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