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聚義樓（九）

  刀已無鞘、劍早出匣，李逸平靜的話語剛落，青虛手中的劍忽然間炸起，一片由劍影編織的炫目煙雨憑空而生，青虛一劍破風化作十餘劍，劍劍如虛、劍劍化實。

  李逸同樣面色平靜，手中刀奇異的掄出一個大圓，將煙雨罩住卻沒有與煙雨中的劍發生絲毫碰撞，腳步輕撤，後退同時，手中的圓也越來越小，直至兩步退避後，短短的距離仿佛在空中極速畫出了一場龍捲風漩，而劍幕煙雨中，一道劍光被龍捲牽引著破虛而出，猶如那萬花叢中的一枝獨秀，沖入風暴直抵風眼。

  青虛一劍十六招，猶如亂花漸入迷人眼，李逸漩刀斬亂麻，直取其中最精華，兩人在心中讚嘆這八年時間對方的成長，手中刀劍沒有半分猶疑。

  漫天虛影散去，刀劍一觸即分，青虛剛才將力道凝於劍尖，點在刀口之上，他相信李逸此刻的變招必然慢自己一步，劍回身出，一往無前的躍過二人之間的距離後，手中劍芒如同空中的星河決堤鋪天蓋地的往李逸傾瀉而下。

  李逸這一路磨礪，雖說臨陣經驗依舊不如首座的那些個長老和掌門，但對上同為少年的青虛，自然相差無幾，就在那鋪天的劍芒臨身時，李逸鬆開刀柄，左掌已然握住刀背，手中三尺刀鋒竟化作一柄破天的長槍般，身如槍桿刀作鋒，蛟龍入雲破蒼穹。

  刀與劍在離地丈半高的空中相接，又是一聲金鐵交鳴，兩人急速落地後再度分開一丈，一片紫色的袖角緩緩在空中飄落。

  齊百鍊臉上的神情微僵，剛還贊兩人殺招無殺意，怎知此刻再次交手，均是不留餘地，而且兩人交手的位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距離首座越來越遠，以他們現在的架勢，一旦有了危機，就算自己出手也不能說及時補救。

  靈溪真人亦是如此，唯獨度靈真人不以為意，輕聲笑道：「這才是少年人該有的樣子，要不是我那掌教師弟和他們一般年紀，真想將這李逸收了，繼任我玉清宮的下一任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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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靈溪真人一臉嚴謹沉默不語，又笑道：「放心，我之前在人群中時，見到了一個背槊的白衣遊俠，遮遮掩掩的不給人看臉，多半是姓陳的那小子！」

  靈溪真人面色一松，如果是陳知節來了，那便不會有大事，江湖皆知陳知節被詡以文朝第一的名號，也都承認道門不出，陳知節當得起這個稱呼，卻不知他真正的實力，而道門長老卻是知道，陳知節比傳聞中更厲害。

  李逸和青虛站定後並沒停留，刀與劍同時迸發出極為洶湧的攻勢，不再像之前一樣你攻我防，兩人用的都是凌厲簡捷的殺招。

  青虛一口氣連出十八劍，俱是點刺撩這些基礎動作，然而氣勢極盛，動作連貫，身姿極美，招與招的銜接天衣無縫，仿佛這就是一套練習萬遍的高深劍法，只攻不守的揮灑，將劍的精髓揮發的淋漓盡致。

  李逸的刀既同也不同，同樣的是他連出十九刀，同樣是一氣呵成，不同的是他除了劈砍削之外還有刺砸掄掃這些劍槍棍斧的基礎招式融與其中，兩人都是只攻不守，猶如兩團蓄滿雷雨的暴戾雷雲糾纏在一起，誰都想吞噬對方壯大自己，卻只能化作雨點消融而落。

  叮叮聲不絕於耳，兩人不曾防守，但誰也奈何不了誰，刀刃和劍鋒總是在傷敵前互相抵達到同一處空間，一沾即退，復又再次於另一個時空相吻。

  沒有之前撞擊的那種鐘鳴，兩人皆是反應極快，一招被阻，下一招又出，但凡兩兵沒有交集，也只能在對方的衣物上留下長長的豁口，像極了兩個情侶間的吵鬧，不鬥嘴就傷物。

  平常的招式往往是最致命的，兩人卻偏偏用這種方式詮釋了攻即為守的真意，江湖人群中凡是沒到超一流的人都被這一片刀光劍影深深的迷住，看得如痴如醉。

  十八劍無功而返，青虛古井不波的眼中升起一縷精芒，自認對李逸的招式路數和反應速度有了了解，手中劍鋒一頓，隨即便想出其不意的用出高深的劍招制敵，然而就在他心思翻轉的瞬間，李逸第十九刀已然發出。

  這一刀似拍似劈，先拍後劈，不知何時，李逸向陽而立，銀灰卻鋥亮的刀面映射出辰末已射出刺眼光芒的太陽倒影，照射在青虛的眉頭之下，直入雙眼，青虛兩煙一花，眼中的天地仿佛閃過一道火光後，升起一股青煙孤與天地間。

  光芒一閃而過，青煙卻凝而未散，李逸的刀在光芒閃過的剎那轉拍為劈，正好隱入青虛眼中的煙影之中當頭劈下，而在旁人眼裡，李逸迎著陽光的刀身猶如一輪圓日，直接砸向明顯不曾躲閃的青虛。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李逸這一刀的靈感正是來自王維的塞上，受過義務教育的人不會被腐朽的招式所限。

  落日將臨，這次就連度靈真人的目光也變了，他們幾位先天也沒想到刀法還能這麼用，那一抹光別人看不到，他們卻一覽無遺，然而這不是感嘆的時候，三丈的距離，極速而落的刀鋒下，必須擊中刀芒而不傷人顯然不可能了。

  齊百鍊手中一直捏著鐵銼，千鈞一髮之間卻是猶豫了一下，要救青虛，這一銼必傷李逸，齊百鍊猶豫剎那還是選擇出手，傷了李逸之後再道歉補救即可，但青虛不能死。

  然而正是這剎那間的猶疑，齊百鍊手中的鐵銼便無法出手了，一柄匕首疾如閃電的朝李逸射去，以他們的目力不難發現，這匕首的目標不是李逸握刀的手臂，而是他的頭顱，出手之人正是首座旁邊一個身披得羅的老道。

  來不及阻止，也無法後發先至，一直注視齊百鍊的靈溪真人也做不出補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匕首電射而去，餘光掃過人群，只能希望陳知節真的在那裡。

  陳知節在不在還不知道，但一道光出現了，鋥亮的無鞘鐵劍劃破長空，在陽光底下如同一道流星撞上了電火，一聲叮啷之後，飽含內勁的匕首在李逸身側兩尺外落地彈開，而鐵劍露出真身，鏘一聲刺入青石地面，顫動個不停。

  場外眾人沒對這電光火石間出現的一劍一匕做出任何反應，因為他們眼中只有對決，此刻李逸的刀已然落到了青虛額頭。

  場內頃刻間靜謐無比，只有遠處分別抱著劍匣和刀鞘的紫虛陳婉瑩兩女齊齊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