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雨下茶棚

  「巴山今日見清秋，河漢無聲天際流。 我亦乘槎問牛斗，此心刳盡一虛舟。」金州城門外的一個茶棚里，李逸端著著茶湯，望著棚外連接天地的雨幕，吟出心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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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州北依秦嶺，南靠巴山，又被整條漢水橫貫了東西，自身還是盆地，獨特的地勢使其生態環境極好，且物產豐富，被後世稱為長安的後花園，李逸早就想來這乘舟游一趟漢水，怎料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暴雨。

  金州城依水而建，官道也在漢水的岸邊不遠處，一些郊外的百姓在這裡搭了不少歇腳的茶棚，李逸一行人也不冒雨進城了，乾脆到路邊的茶棚歇歇腳。

  李逸也沒有太失望，乘不了漢水的舟，那就看看巴山的雨唄！感覺手上的茶湯沒有那麼燙了，李逸遞給下車時淋了一些雨水的陳婉瑩。

  「羊油不多，秋雨一場寒，我特意加了幾片姜，趁熱喝了！」陳婉瑩這一年喝慣了炒茶和雪碧，忽然對茶湯有些難以下咽，李逸柔聲勸了兩句，直到看著她蹙眉喝下。

  「侯哥，多跟監事學學！不然你這輩子娶不著媳婦了！」一旁的朱能剛用絹布擦乾腦袋，笑著打趣侯透。

  「哼！有的喝還堵不住你的嘴？要學也是老唐去學，你一邊涼快去，女人只會影響我習武！」侯透白了朱能一眼，輕哼一聲後端起茶湯就喝，絲毫沒有討論這個的興趣。

  唐山也不知怎麼想的，回到長安後，依舊保持著光頭的形象，此刻聽侯透說到自己身上，開口宣了一聲佛號道：「男女情愛勞神傷身，還是避之為好！」

  嚴肅的神情把朱能看笑了，趣聲說道：「老唐啊，你不會真的想當和尚了吧！咱當初剃頭可是應急之法，你可千萬別著魔！做和尚可得失去太多美好的享受！」

  「這話不錯！大丈夫活著就是要灑脫，入了佛教就像是給自己掛了把鎖，活著都要縛手縛腳，太沒意思了！」一旁掏出酒囊喝酒的陳鐵蛋感慨的說道。

  幾人哈哈一笑，性格灑脫的老蛋，昨天在墓園被灰衣道人剝去高手冷傲的外衣後，知道這一路不會輕鬆的他，迅速和唐山幾人打成一片。

  同時在路上，幾人也了解了老蛋的過往，他和德公公是同胞兄弟，自小家中貧苦，後來為了生計，早生幾分鐘的大哥被父親賣進梁朝宮裡，傳宗接代的事就落到了他一人頭上。

  因為德公公沒蛋了，所以他父親花了五文錢，給他在廟裡求了一個鐵蛋的名字，以確保自家的香火能延續下去！

  可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做到的，文朝建立後，德公公被太上皇李谷信任，回郊外探親時才知道家裡只有弟弟一人還活著，父母都死在長安大亂的時期。

  萬幸的是，德公公看準了秦王，李濟不旦接濟了陳鐵蛋，還看出了他的武學天賦，資助他習武，更是為他找了一個師門，踏入武林。

  就這樣，陳鐵蛋成了李濟在武林中的棋子，直到這次李逸出長安，才被召回。

  在江湖混跡多年，老蛋雖然因感恩而忠心，但其灑脫的本性已然成形，李逸對他也不像對屬下的態度，確切的說，就像是鄰家大叔一樣。

  喝完一壺茶湯，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已經有了傾盆之勢，黃豆大小的雨點敲打在茅草和竹編混制的棚頂上，好似手鼓般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棚檐拇指粗的水線，也編成了水晶般的帘子。

  官道上穿著蓑衣的百姓偶有穿行，不知不覺間，茶棚里的人也越來越多，李逸幾人的桌旁開始圍起了人牆。

  「爵爺，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冒雨進城吧！」老蛋謹慎的看了看四周，雖不覺得有什麼危險，但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

  李逸知道老蛋說的不錯，蓑衣之下藏些兵器是很難發現的，當初報社遇襲時，潛龍幫就是這樣混進去的。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今時不同往日，自己這邊的七人都不是弱者，而且也沒發現棚里有身穿道袍之人，就算有信奉道門的武林人混在其中，李逸也不認為能對自己造成多大的傷害。

  「再等等吧，雨小一些再進！這裡只要注意一些，應該沒事。」

  李逸輕鬆隨意的神態，老蛋也不再強求，暗笑自己未免太過緊張了一些，或許還沒從昨日灰衣道人的陰影里走出來。

  想歸想，老蛋還是將手放在劍柄之上，作為一個合格的武林人士，防範意識必不可少，要不然他也活不到現在。

  唐山四人在兩人交談之前就有了警惕，經過天竺遊歷的他們，危機感比其他人更強，畢竟當初對他們動手的人，甚至包括了幾歲的孩子。

  「他們怎麼了？」陳婉瑩也感覺到了幾人的緊張，環顧四周又未發現異常，只能對同樣輕鬆的李逸問道。

  李逸輕笑一聲說道：「他們在體驗『草木皆兵』的狀態，隨時應付可能出現的敵人。」

  李逸這時候沒有壓低聲音，話語剛落，人群中就有一些目光變得犀利起來，老蛋似乎有些察覺，身體緊繃了一下。

  「那你還笑什麼？我覺得這茶棚還是有點冷，要不叫上他們去馬車裡等吧，車上坐七個人不擠。」陳婉瑩感覺怪怪的，乾脆讓李逸叫大家上車。

  「那可不行，等我將『打草驚蛇』用出來再說。」

  陳婉瑩還在想李逸說的是啥，就見他拿起自己的茶碗對準一個人甩了出去，用的力道卻是不大，緊接著一道銀芒閃過，一柄三尺青鋒從那人的蓑衣里刺出，直接將茶碗在空中擊碎。

  斗笠下的眼神閃過一絲陰狠，長劍擊碎茶碗後，在空中挽出一朵劍花，換個角度後變成一往無前的攻勢，直接對著桌上的人刺去。

  李逸扔出茶碗後就不動了，剛才他是通過蓑衣底下露出了劍尖判斷這人可疑，沒用勁的茶碗就算砸錯了也不會有太大傷害，但現在砸對了，那就是老蛋他們的事了。

  直刺而來的劍很快，這個武林人士有二流的身手，但他遇上了老蛋，軟劍在他的劍刺到一半的時候穿透了咽喉。

  突如其來的鮮血嚇壞了茶棚里的百姓，擁擠的茶棚頃刻間變得空蕩，只留下李逸這一桌和十幾個身披蓑衣，手持兵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