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最是人間留不住（16）

  季昀說了，甄氏是半隱世家族，族地所在之處，一定布滿結界和禁制，季家如何突襲進去？

  就算真的當年季家強大無比，可甄氏旁系都能逃脫，本家怎麼就全滅了呢？

  而原身怎麼落到寒緋山呢？

  落影仙尊既然對妻子感情如此深，怎麼會沒去發現妻子的屍身不在甄氏族地，沒去尋找呢？

  

  但也可能是有找過的，只是沒找到而已。

  那落影仙尊他們對甄氏諱莫如深的態度，還是有些奇怪的，仿佛有點像要完全抹除甄氏修真歷史的痕跡，掩蓋些什麼。

  這其中，恐怕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但，不怕有人隱瞞，就怕沒人知曉。

  甄善倒不覺得季昀對自己隱瞞什麼，也沒必要。

  他說不了解當年甄氏詳細的事情，應該就是不知道。

  而身為辭鏡門第二掌權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那麼，也就只能從落影仙尊那得到答案了。

  辭鏡門還是要去的，除了去他們藏書閣找些蛛絲馬跡，還有查探當年倖存的甄氏旁系下落，先從他們口中探查。

  不到最後，甄善覺得還是暫時不要驚動那位落影仙尊，咳，娘娘絕對不是害怕見到原身的老情人，絕對不是！

  只是，那位是當年事件的中心人物，所有事情他定然是最清楚的。

  可到底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這就暫時不知了。

  過早打草驚蛇，並非明智之舉，也可能會讓自己陷於被動。

  一步一步來吧。

  但，沒想到，不過跟季昀聊聊這修真界的歷史，倒是陰差陽錯的，讓她找到了原身執念的追查方向了。

  這也算是個好消息，總比原先如無頭蒼蠅那樣亂竄的好。

  甄善眼角餘光瞥了瞥身後溫潤清雅的男子，遇到他，也不知是緣，是孽。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當年的事情，只是季家殘暴所致，而他的師尊也為他們復仇了。

  否則……

  甄善緩緩閉上眼，她並不想將他拉入千年的恩怨中，讓他跟顏煦一樣，最後傷痕累累，一生悲涼。

  可有些事情，也並非她想與不想的。

  前世她一直想把顏煦隔開，別摻和入她與顏楚的恩怨，最後……

  她心中微微一嘆，只希望這次，別太狗血。

  然而，娘娘還是想說，她依舊有一絲不詳的預感。

  此預感非莫名，乃是多年不走運鍛鍊出來的第六感。

  缺兒：「……」

  娘娘，缺兒該夸您一句，您真是天才嗎？

  ……

  快到中午時，季昀控制著秋霜劍落地。

  「大師兄，小緋，這裡好多櫻桃樹。」

  季悅和季維比他們早到，此時，兩人正站在樹上，一人拿著一個布袋，狂摘櫻桃。

  甄善在半空時，就已經看到下面大片鮮紅鮮紅的櫻桃樹了，想起自己占領的山頭，也有著這樣大片的櫻桃樹。

  每日，寒緋鎮的果農都會摘上一大盤櫻桃供奉給自己，一時，她眉眼染上點點笑意。

  原本想著訓斥兩個師弟師妹不問自取，隨意採摘別人的果樹，不合禮數，但觸及她含笑的眉眼，眸色緩了緩，「想吃的話，就去摘些。」

  甄善看向他，輕輕一笑，抬手，一盤櫻桃出現在自己手中。

  季昀微怔，倒不是詫異她憑空取物，乾坤袋、空間戒指等儲物靈氣，修真界並不罕見。

  雖說她並非出身修真門派，但她師承神靈，有幾件靈器並不為奇。

  不過，她不是沒帶行禮嗎？

  「我家鄉也有很多這樣的櫻桃樹，我出來的時候帶了很多。」

  季昀：「……」

  所以，她的儲物靈器都用來裝櫻桃了嗎？

  「你為何帶這個？」

  「很好吃呀，你試試？」

  季昀無奈地笑了笑，倒也沒拒絕，捻起一顆紅彤彤的櫻桃放入口中。

  「怎麼樣？」甄善期待地問道。

  他溫和一笑，「嗯，很好吃。」

  甄善眉眼彎彎，將整盤櫻桃都遞給他。

  「嗯？」季昀拿著一盤櫻桃，疑惑地看著她。

  「你上次給了我一塊玉墜，我都還沒好好謝你，不過這櫻桃，跟玉墜比起來……」

  「挺好的，」季昀笑道，「能嘗到你家鄉的櫻桃，很值。」

  甄善鳳眸暈開淺淺漣漪，抿唇一笑，羞澀又欣喜，「那，如果有機會，請你到我家鄉看看。」

  季昀淺淡如琉璃的眸子散落點點輕柔的微光，承諾般點點頭，「好。」

  「咦？大師兄，你也去摘櫻桃啊？」

  季悅和季維捧著兩袋櫻桃回來，見季昀手上端著一盤櫻桃，驚悚地問道。

  很難想像仙氣飄飄，向來端方守禮的大師兄爬到樹上摘，啊不是，是偷櫻桃是個什麼畫面。

  他們還以為，回來至少要被大師兄訓一頓呢？

  結果……

  額，是太陽今日打西邊出來了呢？

  還是他們沒睡醒，或是大師兄被奪舍了？

  季昀看了咋咋呼呼的兩人一眼。

  溫和的眸光，不知為何發涼的脊背。

  嗯，是大師兄木有錯。

  季悅指著季維，甩鍋，「大師兄，我有勸季維的，可他說他把錢掛樹上了，就不算偷，是買。」

  季維：「……」

  「師妹，講點道理好不好？是你說好想吃櫻桃的。」

  「我說想吃，又沒讓你去偷。」

  季維伸手去搶她的袋子，「那還給我！」

  「我摘的，憑什麼？」

  「我還的錢，你說呢？」

  「還鬧？」

  季昀出聲，兩人立即站好，諂媚地遞上櫻桃。

  季昀掃了一眼，沒接，「我教過你們什麼？」

  兩人瞬間耷拉著腦袋，「大師兄，我們知錯了。」

  季昀搖搖頭，「這句話，我聽著耳朵都出繭了。」

  「大師兄，您手裡的櫻桃？」季維咽著口水，指了指他手上的櫻桃。

  您也帶頭作案呀。

  「我給季公子的，」甄善替季昀分辯道。

  兩人的眸光瞬間落在她身上，心中大喊『大師兄您見色忘義、區別對待』！

  為什麼寒姑娘可以去偷摘，他們不可以呢？

  季昀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這是寒姑娘從家裡帶出來的。」

  額……

  季維瞬間不敢說話了。

  「回去重新上《禮》這門課。」

  兩人：「……」

  「大師兄，那可是剛進門派的弟子才上的呀！」

  他們怎麼說，才是輩分很高的嫡系子弟，已經修行了幾百年了，跟著一群小蘿蔔頭上顆，他們不要面子的嗎？

  「有錯不改，企圖推卸責任，以往先生教的，大約都叫你們丟得完全了，不該重修嗎？」

  兩人心提了起來，默默對視一眼。

  大師兄好像真的生氣了？

  可為什麼啊？

  他們原先是知曉偷摘櫻桃，一定會被訓的，但季昀絕不會真的生他們的氣，也因此，才有恃無恐。

  但現在……

  大師兄似乎真的動氣了。

  「行了，去休息吧，下不為例。」

  「是，大師兄。」

  季悅和季維乖乖朝他行了一禮，見他神色無異，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待兩人去溪邊洗櫻桃，甄善才問道：「你生氣了？」

  季昀微怔，「嚇到你了？」

  「沒有，」甄善搖搖頭，軟軟笑道：「你別生氣，他們還小，頑皮些也是正常的。」

  季昀哭笑不得，「他們看著是少年，其實已經幾百歲，對普通人來說，都是老祖宗的存在，怎麼算小？說小，你才是真正的小女孩吧？」

  甄善：「……」

  慚愧，娘娘高壽一千多歲，跟你家師尊差不多同齡。

  這麼一說，她是不是一把年紀在裝嫩……胡說，她本來就很嫩。

  娘娘天生麗質，永遠十五歲！

  「不是說修士一閉關，眨眼就是幾十上百年，他們也就聽著年齡大，心境跟十多歲的少年也沒什麼區別。」

  季昀輕嘆一聲，「我並非是介意他們頑皮摘櫻桃的事情，而是敢做卻不敢擔。」

  甚至生了別人犯錯，我也犯錯，那麼我就沒錯的心理。

  這種心態要不得，長此以往，會長歪的。

  季昀容忍他們犯錯，卻不允許他們耍滑頭不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