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宴無好宴

  丁嬌興致勃勃去寫了帖子，暗搓搓地等幾天後錢袋子上門。

  白果忍不住笑。

  「王妃，若是那些夫人們不願意慷慨解囊，您不是還要倒貼一些吃食進去？」

  「胡說什麼，」白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王妃是看中這點吃食的人麼？」

  丁嬌聞言，一臉嚴肅地瞪著白芍。

  

  「話可不能這麼說，如今外頭多少人吃不上飯。咱們吃飽喝足了，也要珍惜糧食才是。若是那些貴婦人們吃了我家的東西，不肯掏出銀子來，哼哼——」

  她的聲音拉得長長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咕嚕嚕直轉。熟悉她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憋壞水。

  白氏姐妹相視而笑。

  白果就道：「奴婢再去廚房叮囑一番，可不能怠慢了明天的貴客。」

  白芍也跟著道：「奴婢去看看暖房的牡丹花好了沒，後天必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丁嬌滿意了。

  她就是要拿出最高規格的待客標準來，希望那些女人們不要讓她失望。

  兩天後。

  莫名其妙接了帖子的眾女眷在王府門口碰了面。

  王夫人問謝夫人。

  「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謝夫人一臉茫然，搖頭道：「聽說王爺王妃才回來，許是有什麼事情要與咱們說一說，進去就知道。」

  賞花不過是由頭，誰不知道啊。

  王夫人聞言，面頰便有些發燙。

  難道要說的是王家侄兒的事。

  若是王妃真當著眾人的面說起，她該怎麼應對？

  王夫人憂心忡忡跟著進了內院。

  等她回過神來，就發現王城幾乎所有有誥命的夫人都在場。

  她心底開始打鼓。

  有人已經替她先開口了。

  「今日天氣這般好，王府院子裡的牡丹確實開得不錯。」

  丁嬌笑盈盈點頭。

  「我前兒才跟著王爺從外頭回來，一進府就發現了牡丹花開得好，就才想著請諸位一同來賞花。」

  「王妃娘娘雅意，倒是我們有眼福了。」

  「可不是，妾身就說，王妃到底是從京城來的，與我們這燕地的粗人到底不一樣。」

  「……」

  眾女紛紛誇讚著丁嬌。

  後者掩嘴而笑。

  王夫人靜靜聽著眾人寒暄，一顆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裡。

  不是那樁事就好。

  她也氣定神閒地開始喝茶。

  「說起來，我其實也不大懂花，聽說王夫人是咱們燕地最懂養花的，不如與我們一道說說這花到底哪裡好。」

  王夫人聽到話題轉到自己頭上，面上就帶出笑意來。

  「王妃謬讚了，妾身也就是在娘家的時候學了點皮毛，指教不敢當，也就跟大夥湊湊趣。」

  她一邊說話，一邊起身，指著涼亭外的牡丹花一一說了起來。

  眾女眷聽得連連點頭。

  王夫人確實是個懂花的，她如數家珍，從牡丹花的品種說到如何養才能最美，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她說得口乾舌燥，見所有人一臉讚嘆地看著自己，她整個人更加飄忽了。

  這兩天，她擔驚受怕，生怕王府要拿她們家開刀，現在看來，倒是她家老爺多慮。

  趁著現在氣氛好，她要不要不著痕跡地提一提孩子間的事。

  她的嫡長孫啊，到底是被王府的小公子欺負狠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王妃便是再不高興，也要說幾句場面話。到時候，她再讓人在學堂散播幾句話，還怕她不承認麼。

  王夫人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卻聽上首的丁嬌忽然嘆了口氣。

  「諸位喝的這烏龍茶，味道可好？」

  眾人莫名。

  有那湊趣的就道：「王府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

  其餘人也跟著附和。

  「哎，」他們的王妃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這回與王爺出門，算是開了眼界了。」

  她說到這，又頓住了。

  王夫人莫名覺得眼皮子一跳，那股不安就衝上心頭。

  「王妃可是遇上了什麼趣事，說出來，讓我們也聽聽。我聽我家老爺說，外頭可熱鬧，只可憐我被俗事纏身，一直不得空到處走走。」

  「趣事可沒有，人間慘事有一堆。」丁嬌用帕子捂著臉，一臉沉痛地道，「我見過的事，幾位聽了必定是要嚇死。」

  她壓低了聲音，將眾人的興致都吊足了，這才開始說她在外頭的見聞。

  什麼易子而食，什麼衣不蔽體，什麼流寇叢生，都是誇張版的行路難。

  眾位夫人們果然被她的話說得面露驚恐。

  「……更可恨的是，咱們有些地方的父母官，竟然還幫著本地的惡霸地痞一道欺壓魚肉百姓。我與王爺見了，氣得幾天都沒吃下飯。王爺更是咬牙切齒，說要嚴懲這樣的敗類。」

  丁嬌一字一句說著，目光卻一直落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經開始發抖，嘴角也微微顫動起來。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真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折辱他們王家？

  就在王夫人要設法為自家開脫之時，上頭的丁嬌已經收了話音。

  涼亭里眾人都不敢吱聲了。

  大家都不是傻的。

  王妃這模樣，可不像是開花會，她到底想說什麼。

  涼亭里頓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垂著眸子，等著這位年紀雖小，氣場卻半點不小的王妃說話。

  丁嬌卻像是沒有發覺眾人的不安似的，又慢條斯理地端茶喝。

  一口茶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隨即，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氣聲。

  「我們的命倒是好。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喝茶賞花，昨兒個流民的事，你們可都聽說了？」

  眾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她的話題，為何跳躍這般大。

  「我聽了，心裡真不是滋味，我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聽說這樣的慘事。我輾轉一夜沒睡，覺得自己若是不做點什麼，這日後也不得安生。」

  「所以，我決定把這回帶過來的所有首飾都拿出來，讓王爺去換了糧食與銀兩接濟外頭的人。你們說，好不好？」

  話說到這，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是要逼著她們也拿出財物來。

  她堂堂王妃都拿了首飾出來，她們能不表示表示。

  有人就開始慶幸。

  昨天自家老爺與她說起王妃要捐贈嫁妝的事，她今天出門靈機一動，平日裡常戴的那些首飾就沒拿出來。

  謹慎保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