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見聞

  丁嬌將自己的安排一一說了，阿容一邊聽一邊點頭，飛快地將她說的要點記住，又重複了一遍，這才低頭領命。

  「去吧，規矩就這麼定下來，若是有人再違背，那就莫怪規矩無情。」

  阿容答應一聲，飛快地出去了。

  白芍給丁嬌倒了一杯茶，眼珠子時不時往外瞅。

  丁嬌看著好笑：「你要是想看，就出去大大方方地看。看完回來，記得學給我聽。」

  白芍笑眯眯點頭，小跑著出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她風一般跑了回來。

  「王妃王妃，」她的氣還沒有喘勻，就笑嘻嘻地道，「阿容姑娘好威風，將所有的丫頭婆子召集在院子裡，當著眾人的面，就把那幾個嚼舌根的丫頭打了板子。又把咱們府上的規矩說了，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您應該出去看看，簡直太解氣了。」

  丁嬌邊聽邊點頭。

  就是要這樣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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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她也很想去看這場熱鬧。

  可她如今是堂堂的燕王妃，要真為這麼一件小事就守在那裡，有失身份。

  她得端住。

  嗯，她端得住。現在聽白芍說著，過過癮也是好的。

  白芍興奮地說著，忽然話音一轉，有些吞吞吐吐地道：「那個豆蔻姑娘也在，她——」

  「她怎麼了？」丁嬌有些好奇。

  白芍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不服氣：「她比奴婢想像中能幹多了。阿容姑娘在訓話的時候，她就在一旁幫著補充，她思慮細緻周到，眾人散了之後，阿容姑娘還誇了他。」

  丁嬌挑眉，笑道：「這是好事，你有什麼不高興的。」

  平白多了一個厲害的管家人才，她也能偷閒不是。

  白芍就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丁嬌一眼：「她打的什麼主意，您難道不知道？！奴婢瞧她今天這做派，分明就是故意做給王爺看的。遲早，她要生事。」

  「等她生事的時候再說，」丁嬌懶洋洋地道，「咱們總不能因為擔心被噎著，就不吃飯吧。」

  白芍說不過她，嘆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丁嬌好笑地搖頭。

  她們對易明之沒有信心，她有啊！

  易明之回來的時候，瞧見內院靜悄悄一片，所有丫頭婆子都躬身立在外頭，不禁詫異。

  「怎麼回事？半天不到，都老實了？」

  他問丁嬌。

  前兩天，他就想與丁嬌說內院整治的事，奈何外頭的事一直忙著，夫妻倆說閒話的功夫都沒有。

  丁嬌就將今天發生的事都說了，還打趣似的提起豆蔻。

  「原來，我們都誤會娘娘了，她這回，真給我們送了一個大助力來。那位豆蔻姑娘，不僅識文斷字，管理內務也是一把好手。做事條理清明，說話也有理有據，我看，就連我都比不上她。」

  易明之聽得好笑：「既然是個奴婢，這也是她應該做的事，本分而已，算不得什麼。」

  丁嬌斜著他：「你真是這麼想的？」

  「那我應該怎麼想？」易明之順勢將人摟在懷裡。

  「人家姑娘不生得漂亮，還聰明懂事，這樣的人啊，在燕地可是少見。」

  「這麼說來，留在咱們府上還是浪費人才。要不，明天就將她打發了出去。燕地剛好也有幾位尚未娶親的青年才俊，也不算委屈了她。」

  「好。早些做決定，省得有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夫妻兩揭過這個話題，丁嬌問起外頭的事來。

  「是不是不太順利，每天都皺著眉頭，小心變成老頭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他撫平眉頭。

  易明之懶懶地靠在躺椅上，道：「燕地比我們想像中還要窮苦。我這兩天，看過稅收，燕地能撐到今天不亂，已經是老天保佑。」

  「這麼嚴重？」丁嬌不禁坐直了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一路行來，瞧著也還好。不像要出亂子。」

  易明之就道：「這幾年，朝廷一直加賦稅，燕地氣候不好，種植作物收成也不多。除去上繳的，一年到頭剩不下什麼。百姓們就更不願意耕種了，許多人選擇往南遷，留下的多是老弱婦孺。」

  丁嬌聽著沉默了。

  越是貧窮，越不能發展，就像是進了一個死胡同。

  「我們明天去外頭走走看看，再想想辦法。不說旁的，起碼要解決溫飽。」丁嬌道。

  易明之點頭。

  第二天，夫妻倆特意穿了普通人的衣物，也不帶隨從，就這麼微服私訪。

  兩人去了燕地最熱鬧繁華的街上，丁嬌才走了一半就眉頭緊皺。

  莫說與京城相比，就是與曾經的淮陽城比，那也是有差距的。

  大街上亂糟糟一片，一不小心，還能踩到新鮮出爐的有機肥。

  沿街叫賣的多是挑著擔子零賣小物件的貨擔郎。那街邊的鋪面，也是破破爛爛，小小的屋子裡灰撲撲的，貨物隨意擺弄。

  米糧鋪子，脂粉鋪子，成衣鋪子，酒樓，茶館，所有的商鋪像是回退了許多年，讓丁嬌開始懷疑是落入到另外一個時空。

  易明之也面色凝重。

  夫妻倆不知不覺就走到一處熱鬧的地方。

  「收下我家的娃兒吧，她都七歲了，很會幹活，吃得也不多。只要給兩袋糧食就行。」

  「買我家的，我家不要錢，只要給孩子一口飯吃。」

  「您行行好，給我家孩子一口吃的，我也不要錢。」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圍著幾個衣飾光鮮的人打轉，只求人家收下自家的孩子。

  那些所謂能幹的，只要一口吃的的孩子，各個面黃肌瘦，大多餓得根根肋骨分明。所有的孩子個頭都不高，看著比小石頭小了兩歲。

  丁嬌看得不忍，拉住一旁一位看熱鬧的路人問道：「這位大嫂，這些人都在幹什麼？」

  那婦人嘆了一口氣，道：「你們是外鄉人吧？哎，這一波流民是前兩個月湧進城的，就是年前那會遭了災，沒吃沒住的。進城後，城裡的守衛又要了大筆的進城費用，能熬到如今也算是不容易。這是要將兒女賣給人家，換口吃的。這也是沒有辦法了，進了富貴人家，再如何也有一口吃的。」

  丁嬌心下一酸，不由看向一旁的易明之。

  後者的嘴抿得極緊，眼裡有丁嬌看不懂的神色。

  「怎麼辦？」她問他。

  「管不過來，」易明之緊緊拉著丁嬌的手往前走，「我們再到處轉轉。」

  丁嬌已經沒了興致到處亂逛。她眼底滿是那些餓得眼睛無神的孩童。

  許是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她發覺，她的心越來越軟了。

  丁嬌站在原地不肯動。

  易明之無可奈何地嘆氣。

  「我讓人處理。」

  他朝身後打了一個手勢，就有四五個做普通人打扮的男人點頭示意，朝著那買賣孩童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