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3章 不負兄弟不負君
2024-05-24 13:04:12
作者: 聖誕稻草人
趙德芳辜負了禁軍將士們,這讓剛烈的禁軍將士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們不想苟活下去,更不想再看到那個背叛他們的君主。
一日之內。
有近五千的禁軍將士,以最慘烈的方式,自殺殉國。
剩下的禁軍將士也是人心浮動。
甚至在午夜的時候,爆發出了數十次規模不小的營嘯。
受到牽連的將士,多達數萬。
趙普不忍看著這些無辜的男兒慘死,他出了滄州城,從城外調集了一大批的燕軍入城,繳了禁軍將士的武器,將他們分隔開以後,嚴加看管。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重病彈壓下。
禁軍將士們雖然沒有人慘死,可是他們卻變成了一具具的行屍走肉。
就連燕軍配發給他們的肉食,他們吃著也沒勁。
趙普每日都往返在各營地之間。
給禁軍將士們做心裡的疏導。
不僅如此。
趙普還從燕軍中抽調了一些在這些方面頗有心得的監軍等人,也一起加入到了心裡輔導的工作中。
經過了近半個月的心理輔導。
禁軍將士們才從這種哀傷中走了出來。
走出哀傷的禁軍將士,幾乎毫不猶豫的當場就投了燕國。
在他們眼裡,君主視他們如牛馬,他們可以不在乎。
可是君主背叛他們,背叛整個國家,他們接受不了。
最終,石守信率領的禁軍將士里,有近二十萬的人投靠了燕國。
剩下的剛烈的,均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自此。
出征滄州的宋國禁軍將士,全軍覆沒。
當石家長孫,率領著石家家將,用軟轎抬著尚未甦醒的石守信離城的時候,顯得非常的蕭瑟。
昔日的舊部,沒有一個人給他們送行的。
不是他們鐵石心腸,而是他們那一顆忠君愛國的心已經被趙德芳捏的粉碎。
石家長孫看的很清楚。
宋國,大勢已去。
再無翻身的可能。
宋國最忠誠的將士,對宋國一點兒留戀都沒有,更何況宋國其他人。
這些投靠了燕國的將士,估計不只是最後一批。
以後,也許有很多很多的宋國百姓,投靠燕國。
此消彼長下。
燕國會越來越強大。
宋國會越來越弱小。
懷著複雜悲傷的心情。
石家長孫手持著趙普開具的燕國手令,跟石家家將一起,護送著昏迷的石守信返回宋國都城汴京城。
路徑金陵城的時候。
石守信醒了。
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趙普。
當他發覺趙普並不在身邊以後,長出了一口氣,揚言自己之前的遭遇應該是夢。
可是當石家長孫告訴了石守信實情以後,石守信吐了一口逆血,當場暈了過去。
石守信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汴京城。
先石守信一步回到汴京城的趙德芳,早已張榜安民。
汴京城裡的百姓們也知道趙德芳俯首稱臣的事情。
一些個剛烈的百姓,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指著皇宮罵娘。
罵完了以後,又回歸了平日裡的生活。
戰火不會蔓延到汴京城。
汴京城裡的百姓們自然高興。
至於坐在他們頭頂最大的那個位置上換沒換人,其實他們不怎麼在乎。
只要不是異族人,誰坐皇位,他們都能接受。
對於汴京城的官員們而言,宋國疆土雖然縮水的一半,但是他們作為京官,只要汴京城沒有淪陷,誰也影響不了他們的富貴。
除了少數的激進剛烈的官員外,大部分的官員仍舊過著之前紙醉金迷的生活。
石守信反京,對於宋國而言,是一件大事。
如今宋國能夠鎮得住場子的武將,就剩下了石守信和還在川蜀跟大理國對峙的呼延贊兩個人而已。
所以,趙德芳一點兒也不敢怠慢。
經歷了這件事,趙德芳算是看清了文臣們的嘴臉。
指望文臣們幫他翻身,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就只剩下石守信和呼延贊這兩位頂樑柱。
然而,呼延贊是楊七的岳父。
楊七如今又駕臨在趙德芳頭上。
一旦楊七正式的登基稱帝,那麼呼延贊勢必會一躍升為國丈。
到時候,呼延贊就沒辦法在汴京城待了。
趙德芳必須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到燕京城去。
所以,趙德芳真正能夠仰仗的,就只剩下了石守信一人。
因此。
石守信在回京以後,趙德芳就殷勤的守在石守信的窗前。
石守信再次睜開眼以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兒孫,而是趙德芳。
「石愛卿,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這些時日,朕有多擔心?」
石守信失神的瞳孔緩緩匯聚,當他看清楚了趙德芳的臉頰,聽清楚了趙德芳的話以後。
石守信臉上露出了瘋狂的笑意,「嘿嘿嘿……朕?你現在還有臉自稱為朕?祖宗的臉皮被你丟乾淨了。」
「啪!」
石守信也不知道那兒來的勇氣,抬起了蒼老的手,甩手就給了趙德芳一個響亮的巴掌。
打的趙德芳耳中嗡嗡作響,直直的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應對。
石守信卻絲毫沒有冒犯了君上的懼怕和膽怯,他用平生最惱怒的聲音,咆哮道:「給我滾!」
趙德芳這才反應了過來。
他抹去了臉上的石守信的唾沫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半晌。
他渾身顫抖的低吼道:「石守信,你目無君上!」
「呸!」
石守信一口濃痰就吐在了趙德芳的臉上。
隨後撕心裂肺的大笑,「哈哈哈哈……大哥,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啊!」
「哈哈哈……」
石守信的笑容很詭異。
似哭非笑。
趙德芳氣急攻心,猛然站起身,指著石守信大聲咆哮,「你這個目無君上的老東西,朕要殺了你!」
趙德芳此番親赴金陵城,可以說是受盡了屈辱。
雖然從頭到尾,楊七什麼都沒說。
但是,趙德芳卻感覺,他受到的屈辱,遠比楊七當面羞辱他更多。
無言的傷害,有時候比有言的傷害,更傷人。
趙德芳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惡氣。
這口惡氣已經憋了太多太多。
直到這一刻,被石守信激發了出來。
他的殺心前所未有的盛。
「唰~」
掛在床頭上的寶劍被趙德芳抽出來拿在了手裡。
石守信見狀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他在笑,可是他眼中的淚卻在止不住的往下落。
當年。
楊七還在汴京城的時候。
他曾經請楊七入府,想要在楊七背後謀劃的計劃里加一腳。
楊七依然答應。
他只需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成為楊七謀劃里的一員。
可是到了最後那一刻。
他還是收回了腳步。
他收回了腳步,不是為了別人。
而是為了眼前的趙德芳。
因為他很清楚,要是沒有他這個老東西在背後幫趙德芳盯著,形成一種威懾。
趙光義會毫不猶豫的砍死趙德芳。
他雖然貪財,被宋國的文武百官譽為宋國第一貪,可是他仍然有義,他要幫當年同他結拜的大哥,守住最後的血脈。
沒想到,時至今日。
他所保護的人,卻對他拔劍相向。
石守信在笑,在哭,心裡也在流血。
趙德芳根本沒有在乎這麼多,怒火攻心的他,舉著劍就要砍死石守信泄憤。
「嗖~」
長劍落下。
「當~」
卻被人攔下。
一位身材消瘦,卻雙眼炯炯有神的人,沖入到了房裡。
他扔出了手裡的玉如意,擋下了趙德芳揮落的長劍。
「住手!」
來人入了房內以後,厲聲怒喝。
出奇的是。
在此人的怒喝聲中,趙德芳渾身顫抖了一下,丟下了手裡的長劍。
在這個以趙德芳為尊的宋國內,還有誰能讓趙德芳如此懼怕?
答案很簡單。
他就是燕國派來的監政大臣陳耀。
趙德芳對著陳耀的畏懼,不僅僅是因為陳耀背後有一個強大的國家。
更重要的是,陳耀在到汴京城上任的時候,還率領著二十萬的禁軍將士。
這是燕國給宋國的兵卒的配額。
也是宋國如今剩下的唯一的武裝力量。
名義上屬於宋國。
這些將士們,也是宋國的禁軍將士。
但是,他們現如今,卻效忠於燕國。
而原本留守在汴京城內的禁軍將士,願意被收編的,早已被收編。
不願意被收編的,已經被遣散。
一些負隅頑抗的,早就成了金水河裡王八的食物。
趙德芳除了手下擁有一幫子蛀蟲文臣外,剩下的什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只要陳耀願意,隨時能換了他,換一個人當宋王。
他如何能不怕。
楊七曾經還想著多給宋國保留一些主權。
可是他小遜了投靠了他的趙普和呂端的可怕。
在趙德芳表示了服軟以後。
趙普和呂端就化身成了狼,把能夠吞噬的利益,一點兒不剩的吞入到了腹中。
趙德芳得知上當了,想反悔,也來不及。
他手下的那一幫子文臣,又那是趙普和呂端二人的對手。
即便是想打個輿論戰,爭取一下,也做不到。
石守信求死不能,他看到了趙德芳極其懼怕沖入房內的人之後,冷聲質問,「你是何人?」
陳耀躬身一禮,不卑不亢道:「大燕派遣入駐宋國監政大臣陳耀。」
頓了頓,陳耀又道:「臨來的時候,我家陛下曾經吩咐我,要照顧好您老。他說昔日您對他有一些恩情……被御前侍衛們攔下的石家兒郎們,我已經讓他們先下去休息了,還請您放心。」
石守信再次看向了趙德芳,他指著趙德芳,渾身顫抖著,「你!你!你不僅投了人家,如今更是做起了傀儡!你!你如何愧對九泉之下的太祖?!」
趙德芳理虧在前,不敢看石守信,他低著頭道:「朕……我是被他們給騙了……」
石守信緊握著拳頭,指著趙德芳咆哮道:「老夫當初就應該一手掐死你,省得你在這裡丟我大哥的臉。悔不該當初!」
「噗!」
石守信氣急攻心,噴出一口逆血。
不過他一點兒也沒有在意。
他赤紅著雙眼,盯著陳耀,咬牙切齒的道:「老夫生是宋臣,死是宋鬼。旁人可以對不起我大哥,但是我石守信不會。
我石守信不會做燕臣,更不可能被一個燕臣所救。」
「不可!」
陳耀大聲呼喊,卻還是晚了一步。
石守信異常剛烈的一頭撲向了床邊的牆壁。
「嘭!」
一聲悶響,鮮血四濺。
石守信軟趴趴的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
致死,他的雙眼都瞪得大大的。
趙德芳被嚇的臉色煞白,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出來,他渾身顫抖著,完全不知道做什麼。
陳耀快步上前,撲到了石守信面前,抱著石守信的屍體,低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呢!為了一個廢物……不值得……」
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開國猛將,就這麼屈辱的死去。
他貪,可以說是貪得無厭。
宋國境內的所有能獲利的生意,他都想插一腳。
可是他義。
他不負趙匡胤的信任,不負兄弟之義。
他抵死不做燕臣,不負兄弟之義,也不負君臣之義。
他不負兄弟,不負君。
可是卻落得今日的下場。
陳耀幫石守信合上了那怒睜的雙眼。
他的雙拳下意識的緊握成了一團,最終卻無奈的放開。
他站起身,冷冷的掃了趙德芳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讓趙德芳不寒而慄。
「你應該慶幸,有我們陛下崛起,替你承擔了你本該承擔的責任。不然,你一定會成為一個民族的罪人!」
丟下了這句話,陳耀一甩衣袖,離開了房內。
陳耀的話,趙德芳完全沒聽進去。
他只記住了陳耀那個冰冷的眼神。
他覺得,或許因為今日的事情,以後只要陳耀在宋國一天,他的日子就不會好過一天。
「噗通!」
趙德芳癱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
石守信的屍體觸手可及,他卻不敢碰一下。
他開始回憶起了他登基以後的種種。
或許,當初他要是遵守跟楊七的約定的話,他就不會落成今日這個下場。
或許,他沒有跟遼國合謀伐南國的話,就不會落成今日這個下場。
或許……
或許……
他想了很多。
他也後悔做了很多事情。
可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但是在他一次次的回憶中,一個名字頻頻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丁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