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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6章 木已成舟

2024-05-24 12:57:22 作者: 聖誕稻草人

  向敏中、王旦,二人被傳喚入朝的時候,在正在修建的東華門外撞在了一起。

  向敏中年僅四旬,王旦還是一個小年輕。

  王旦見到了向敏中以後,主動拱手道:「常之兄,你可知道三位宰輔傳喚我二人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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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敏中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清楚,只是如今朝中風雨飄搖,此刻單獨傳見你我二人,恐怕有大事要發生。」

  「大事?」

  王旦眼前一亮,振奮道:「終於有機會讓你我一展抱負了。」

  王旦人年輕,又是官宦人家出身,所以心氣高。

  總想著強爺勝祖的。

  有機會讓他往上爬,他自己高興。

  向敏中也被王旦振奮的情緒帶動,心裡也有幾分躍躍欲試。

  二人進入到了垂拱殿內,瞬間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二皇子看著他們的眼神很複雜。

  李昉三人的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施禮過後。

  二皇子鄭重的站起身,「兩位愛卿,本宮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們辦。」

  向敏中和王旦對視了一眼,眼中充滿了激動。

  「請殿下示下。」

  二皇子看著他們二人,說道:「本宮想請二位,潛入西北,伺機在楊延嗣麾下謀取高位。待到朝廷收復西北四府的時候。本宮當為兩位愛卿慶功。」

  「這……」

  向敏中和王旦一下呆滯了。

  去西北?

  去楊延嗣麾下任職,還伺機謀取高位?

  這算什麼?

  高級探子?

  一瞬間,兩個人的雄心壯志全沒了。

  絞盡腦汁的在思考,如何推脫此事。

  「殿下,臣有傷寒在身,去了西北,只怕活不久。但是殿下一定要讓臣去的話,臣萬死不辭。」

  向敏中大義凌然的說道。

  言外之意。

  我有病,去了西北就得死。

  你非讓我去的話,我就去。

  但是,我會被你逼死的。

  你看著辦吧!

  同病相憐的王旦都不得不對向敏中豎起大拇指。

  這藉口說的漂亮。

  「咳咳……」

  王旦乾咳了一聲,張嘴準備說自己也有病,不過為了堵住二皇子的嘴,他換了個人。

  「殿下,家父惡疾纏身,家母行動不便。臣原本應當在二老身邊盡孝。不過,殿下一定要讓臣去的話,臣也萬死不辭!」

  言外之意。

  我要盡孝,你要非讓我去的話,逼人不孝的名頭,你得背。

  你一個有望登基的儲君,背上這麼個惡名,有什麼後果,你自己想想。

  「這……」

  二皇子一時間有點躊躇,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二皇子並不是心思陰沉的人,他和他大哥一樣,有點宅心仁厚。

  不過他沒有他大哥那麼決然,甚至有點兒軟弱。

  被向敏中二人一逼,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二皇子下意識看向李昉。

  李昉瞧了向敏中一眼,淡淡道:「為免去向御史後顧之憂,此行二皇子會安排御醫隨行。相信有御醫陪伴,向御史一定不會有事。」

  「可是……」

  向敏中剛要開口,李昉強硬的打斷。

  「還有,為了免除二位的後顧之憂,爾等的家眷,也會一同被送去西北四府。」

  向敏中和王旦一臉呆滯。

  年輕氣盛的王旦直起身,惱怒道:「為什麼?你們這是要把我們二人一起拋給楊延嗣,讓我們跟楊延嗣一起做叛臣?」

  李沆瞪眼道:「休得胡言亂語。這是賜你們一樁天大的功勞,你們不知道謝恩,還敢胡言亂語?」

  「你!」

  王旦還要質問,被向敏中拉住了。

  向敏中直起身,盯著二皇子四人,沉聲問道:「這是殿下和三位相公共同的決定?」

  二皇子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李昉三人像是雕像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向敏中咬了咬牙,沉聲道:「好!那我們去!」

  他拱了拱手,「且讓下官回家打點好一切,即日啟程前往西北。」

  說完,拉著王旦就出了垂拱殿。

  二人一路出了東華門。

  王旦甩開了向敏中,咆哮道:「他們這是什麼意思?送我們去當賊?不僅如此,還要我們的家眷也一塊跟著去?」

  向敏中臉色陰沉的能滴出血,他低吼道:「陛下昏迷不醒,如今是二皇子和他們三人當政。他們四個人共同的決定,你以為我們真有拒絕的資格?」

  「那就由著他們胡來?」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得選。」

  王旦怒氣沖沖,「反正我不去西北,他們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就辭官。這個官,我還不當了。」

  向敏中嘆氣道:「賢弟不要意氣用事,還是回去請示過世伯,再做決定。」

  王旦冷聲道:「此事我自己拿主意,說不去就不去,誰勸也不好使。」

  丟下了這句話,王旦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向敏中望著王旦離去的背影,長嘆了一聲。

  「哎~」

  ……

  三日後。

  向敏中打點好了行囊,攜帶著妻兒老母,到了汴京城門外匯合。

  在他到了汴京城們外的時候,已經有一大堆人在等候了。

  其中包括了上百位用鐵鏈穿著的犯官,以及沈倫的長子,還有沈倫的家眷。

  除此之外,還有呂端的家眷。

  看到呂端的家眷,向敏中明顯感覺到有些意外。

  他心裡猜測,八成呂端也跟他一樣,被派到了西北。

  知道了倒霉的不止他和王旦,還有官位和資歷比他們更高的呂端。

  向敏中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一行人匯聚在一起以後,向敏中並沒有瞧見王旦。

  他們在城門口等了些許時間。

  就看到了王旦一下老小,被禁軍給押解出了汴京城。

  王旦在蹦跳著聲嘶力竭的謾罵。

  「李昉,你個狗賊!你個大奸佞!逼良為娼,不得好死!」

  「畢士安,老子詛咒你斷子絕孫!」

  「……」

  王旦的老父,長嘆了一口氣。

  一個手刀落在了王旦的脖頸上,將王旦打暈了過去。

  王祜抱著兒子,回望汴京城,長嘆一聲,「哎……」

  當了一輩子的官,啥錯也沒犯,臨老了被趕出汴京城。

  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難道真是人走茶涼,兔死狗烹?

  王祜也是趙光義的潛邸之臣,雖然沒有王超那麼值錢,可也不是一般的臣子。

  如今全家被送去西北,他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啟程!」

  負責監送他們的禁軍將領一聲喊。

  幾乎所有人都回頭遙望汴京城。

  然後一言不發的在禁軍的監管下,前往了西北。

  到了西北,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待遇,他們心裡也不清楚。

  當真是前路茫茫。

  ……

  有一個人就比他們清楚。

  這個人就是呂端。

  經過了十日的突擊審問。

  呂端終於在一系列的蛛絲馬跡中找到了線索。

  查出來的真相,讓呂端有點懵。

  隨後就是滔天的怒火。

  大同府衙門。

  大堂上。

  呂端手裡捏著證據,看著站在他眼前的馬寡婦、已死的綠柳、牢房裡的義士們。

  怒髮衝冠!

  「嘭!」

  呂端拍桌,大堂上所有人嚇的顫抖了一下。

  「楊延嗣!你耍我!」

  呂端憤怒的咆哮了一聲,冷冷的掃了一眼大堂里的人。

  「帶上他們,跟本官去楊府,本官要當面向楊延嗣問一個清楚。」

  隨著呂端一聲令下,這一行人被帶著,跟隨著呂端,浩浩蕩蕩的殺到了楊府。

  楊府內。

  楊七正抱著兒子在玩耍,就聽到了一陣爭吵聲。

  「呂大人,少爺正在休息,你不能進去。」

  彭湃攔著聲怒的呂端。

  呂端連打帶踹,罵著彭湃,「你給我讓開!」

  盛怒的呂端還是很兇殘的。

  加上彭湃心裡知道楊七看重呂端,所以不敢跟呂端動手。

  這讓呂端成功的突破了他的阻攔,進入到了楊府的花廳。

  一進花廳,見到楊七。

  呂端就怒不可執的質問楊七,「你這是什麼意思?」

  「哇……」

  小宗衛被呂端一聲怒吼嚇哭了。

  楊七一邊哄著兒子,一邊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小點聲,什麼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點。」

  呂端當即就要怒吼,不過看著啼哭的小宗衛,他收起了憤怒的聲音,咬牙切齒的低聲質問,「你派遣這麼多人,製造這麼大的一個局,引我上鉤。你這是什麼意思?戲耍我?」

  楊七抱起了小宗衛,把小宗衛架在了脖子上,顛簸了兩下,小宗衛立馬不哭了。

  楊七看著憤怒的呂端,笑道:「你可以把這看成是一種考校!」

  「考校?」

  呂端冷哼道:「你有什麼資格考校我?我看你分明是戲耍我。」

  楊七笑眯眯道:「你還別說,你要是早來一天,我還真沒資格考校你。今天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好有了資格考校你。」

  呂端皺起了眉頭,盯著楊七,「你是什麼意思?」

  楊七對彭湃道:「把今早汴京城送過來的文書,給呂大人看看。」

  彭湃去楊七書房,拿了一份文書,遞到了呂端手上。

  呂端疑惑的翻開了文書,掃了一眼就愣住了。

  「怎麼會?」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的盯著文書上每一字每一句,看了個清清楚楚。

  「噗通~」

  呂端當即癱坐在了地上。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朝廷把我賣給了你?」

  呂端低聲呢喃。

  這個信息太讓他震撼了。

  為官十幾載,距離他夢寐以求的參知政事,僅有一步之遙。

  眼看著再進一步,就可以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了。

  就這麼,輕易的被賣給了楊延嗣?

  這他怎麼接受得了?

  「我呂端為大宋江山,奔波十幾年。如今,卻被輕而易舉的就送給了你楊延嗣。我算什麼?」

  呂端盯著楊延嗣,「貨物嗎?」

  楊七並沒有安慰呂端,以呂端的性格,不需要他去安慰。

  楊七顛著呵呵笑的兒子,幽幽說道:「這就是政治,在沒有進入權力中樞之前,一旦碰到了形勢比人強的場面,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

  想想劉邦的白登山之圍,想想李世民的白馬之盟。你就應該明白你的處境。」

  呂端怨恨的盯著楊七,「你要,他們就得給?」

  楊七似乎沒看到呂端怨恨的眼神,他平靜的道:「我要,他們就得給。因為我夠強,我能威脅到他們,他們卻威脅不到我。」

  呂端怒極,低吼道:「你算什麼?連個草頭王都不算,憑什麼威脅大宋江山?」

  楊七看向呂端,冷笑一聲,「只要遼國不滅,我就算是一坨屎,大宋也得供著我。而你,連屎都不如。」

  「連屎都不如?」

  呂端重複了一句,旋即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哈……」

  呂端一邊笑,一邊哭。

  笑聲傳遍了楊府。

  眼淚卻已經布滿了臉頰。

  「對!你說的對!我連屎都不如!連屎都不如!」

  「哈哈哈……」

  呂端顯得有些癲狂。

  他瘋狂大笑,瘋狂流淚。

  然後不理會任何人,跌跌撞撞的往楊府外跑去。

  楊七皺了皺眉,低聲吩咐,「彭湃,你派人去跟著他。綠柳,你也跟上去。」

  「屬下明白。」

  「奴婢明白。」

  彭湃派遣了稻草人和綠柳一起,去跟上了呂端。

  呂端出了楊府以後,直奔大同府城內最大的酒樓。

  長樂坊。

  呂端在長樂坊內大醉了三天,每日裡清醒以後就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哭笑。

  如同一個瘋子一樣。

  被自己的國家拋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就像是突然之間被人挖了心頭肉,抽去了靈魂。

  痛到了骨頭裡,痛到了靈魂深處。

  呂端想要借酒去忘記這種痛苦,可是這種痛苦在他的胸膛里越來越痛,怎麼也忘不掉。

  如夢得到了楊七的傳話,所以就任由呂端在長樂坊里瞎胡鬧。

  呂端在長樂坊鬧了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

  呂端一大早穿戴整齊以後,就到了楊府。

  他站在楊七的對面,整個人顯得很陰沉,目光變的十分敏銳,十分的犀利。

  似乎要噬人一樣。

  楊七也穿戴的整整齊齊的。

  今天,汴京城裡送來的人到大同府城。

  楊七準備去迎接。

  呂端的家眷也在其中,呂端很明顯也要去迎接。

  看著對面的呂端,楊七皺眉道:「不瘋了?」

  呂端面無表情的道:「我從沒瘋過。」

  楊七張了張嘴,感慨道:「別那麼心灰意冷,在我麾下任職,不會辱沒你的才華。」

  呂端陰翳的看向楊七,冷聲道:「等你什麼時候讓我坐上了堪比大宋國相的位置以後,你才有資格這麼說。」

  這是……在鼓動我造反?

  楊七明顯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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